车子稳稳停在酒店楼下。
陈颂年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到了。”
薇薇安先推开车门跳下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粤语嘟囔:“終於返到啦,坐到我成身散晒。”(终于到了,坐得我全身散架。)
文初宁跟着下车,站在车边,没动。
陈颂年绕过来,看着她。
“怎么了?”
文初宁摇摇头:“没事。”
陈颂年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戳破。
三人一起往电梯走。
深夜的酒店大堂很安静,只有前台的小姑娘在低头玩手机。电梯门打开,三个人走进去。
薇薇安站在文初宁旁边,按了十楼。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没人说话。
薇薇安靠在电梯壁上,目光从文初宁侧脸上扫过,又收回来。
她跟了文初宁几年,太熟悉她每个表情的意思。
此刻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这是最有事的时候。
电梯“叮”一声,十楼到了。
门打开,三人走出来。
薇薇安的房间在走廊另一边,和文初宁隔了几间。她站住脚,用粤语说:
「我返去沖涼先,聽日見。」(我回去洗澡先,明天见。)
文初宁点点头:“好。”
陈颂年也说:“早点休息。”
薇薇安摆摆手,往自己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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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走到自己房门口,刷卡开门。
陈颂年跟在后面。
文初宁回头看她:“你不回去?”
“进去坐坐。”陈颂年语气很淡,“又不收你钱。”
文初宁顿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去。
门关上。
陈颂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没说话。
文初宁把包放下,在床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陈颂年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她。
“今天怎么了?”
文初宁低着头,没说话。
陈颂年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文初宁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刚才在门口,看见了吗?”
陈颂年挑眉:“看见什么?”
文初宁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颂年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闷的,涩的,又有点茫然。
陈颂年想了一下:“苏落那个朋友?”
文初宁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文初宁的声音更轻了,“我从来没见她那样笑过。”
陈颂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来,在文初宁旁边坐下。
“Lynn。”
文初宁看着她。
陈颂年用粤语说,语气比平时温柔:
「你知唔知你而家個樣好似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
文初宁没说话。
「好似一個細路女,見到人哋有糖食,自己冇,就企喺度唔肯走。」(好像一个小女孩,看到别人有糖吃,自己没有,就站在那儿不肯走。)
文初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我唔係……」(我不是……)
「你係。」(你是。)陈颂年打断她,语气却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你跟咗佢成個月,佢對你好少少,你就記住晒。而家見到人哋對佢更好,你就唔開心。」(你跟了她一个月,她对你好一点点,你就全部记住。现在看到别人对她更好,你就不开心。)
文初宁没说话。
陈颂年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Lynn,你係演員,你係佢嘅演員。佢係編劇,你係佢寫嘅角色。」(Lynn,你是演员,你是她的演员。她是编剧,你是她写的角色。)
「我知道。」文初宁的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但你唔想接受。」(你知道,但你不想接受。)
文初宁没反驳。
陈颂年看着她那个样子,心软了。
她站起来,拍拍文初宁的肩:
「好啦,我走啦。薇薇喺隔籬,有事搵佢。」(好啦,我走了。薇薇在旁边,有事找她。)
文初宁点点头。
陈颂年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她:
「聽日仲要開工,早啲瞓。」(明天还要开工,早点睡。)
「嗯。」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文初宁一个人坐着,盯着地板。
过了很久,她慢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个笑。
那个不是给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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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薇薇安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颂年的消息:
「佢今日唔妥,你聽日睇住佢多啲。」(她今天不对劲,你明天多看着她点。)
薇薇安回了一個字:
「知。」(知道。)
她放下手机,擦了擦头发。
想起今晚在车上,文初宁一路都没说话。
想起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
「傻女。」(傻姑娘。)
然后继续擦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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