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触碰着塞恩思左臂上的“萌芽”，久久沉默不语，似乎正在通过抚触获知这突兀出现的异想体的信息，神情格外复杂。

而塞恩思坐在椅子上探头看着主管近在咫尺的喉结，有些蠢蠢欲动。

只可惜，她手头并没有合用的武器，即使攻击角度绝佳也不能一击毙命，安吉拉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自己不仅没把握在攻击主管后还能活下来，也没能力解决主管遇袭后混乱的局势，只能在心底偷摸幻想，发泄自己这些日子过分压抑的情绪。

啧。

塞恩思在安吉拉极具威慑力的枪口下偏移了视线，不再去看主管脆弱的喉管，同样低头去看自己左臂上的绿色新芽。

主管是思维具现化奇点技术的拥有者，对EGO装备的生产及应用都有着极为深刻的理解，甚至仅通过抚摸就能感知到饰品的相关信息，对其有基本的了解认知。

塞恩思则不然。

脑叶公司慷慨地对她开放了公司资料库中的各类高精尖技术的学习权限，但核心的奇点技术却不在其中，塞恩思对EGO装备的了解仅停留在最基础的应用阶段，也完全不了解自己身上突兀出现的全新饰品究竟意味着什么。

流水线上的女工能够熟练操作仪器生产出大量成品，也能对故障器械进行基础维修，但这不代表她真正掌握了这门生产技术。

塞恩思没有主管那样的敏锐感知，甚至不知道新芽是何时长出来的，

这片新芽实在太渺小了，完全没有重量，发芽的动静也微乎其微，存在感稀薄得仿佛是虚幻的投影。若非是主管，塞恩思可能要许久过后才会意识到自己身上多了这么两片绿叶。

但这毕竟是因她而生发的嫩芽。

当塞恩思对它投注视线，幼苗仿佛更绿了些，颤抖着叶片抒发着勃勃生机，让正在用探究目光注视着这件未知饰品的塞恩思同样短暂陷入了愣怔。

塞恩思的新饰品的感知能力不及主管，只知道它的名字是“萌芽”，对持有者的四维属性有少量增幅效果，且拥有额外的特殊效果，但具体的增幅数值却不明，特殊效果也只能模糊猜测大致与‘生命’有关。

更重要的是它给塞恩思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付出的努力被看到，个人的价值被承认，正有什么温暖又明亮的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塞恩思回馈着正面情绪，让塞恩思有底气相信自己的未来将充满希望。

塞恩思突然明白了主管为何会除此激动。

它是萌芽的“光”，虽然幼嫩孱弱，却是触手可及的希望。

光与希望的萌芽吗？

听起来可真不赖，是个好东西。

塞恩思同样感慨万分，可终究不似主管那般对“光”执念深重，很快便平复了心情，思考自己起该如何借助“萌芽”的存在为自己和自己的同事们争取很多。

她必须要趁着主管因“萌芽”而心绪颤动时反复将‘拥有自我的职员会助力光之种更加茁壮’这一概念牢牢刻在主管的脑子里。

“萌发的种子象征着希望——果然我说的没错，当职员认可自己的价值，并为自己的未来拼搏努力时产生的积极情绪会是光更好的肥料。”

塞恩思深吸一口气，在安吉拉警告下抬手触碰向自己左臂上的“萌芽”，手指穿透新芽的虚影攥住了主管的手，强硬拉着他将手按在自己左臂那样本该带着袖章的位置，说：“光是人心中迸发的力量，你的光之种计划需要我们。”

原本还有些恍惚的主管触电般缩回了手。

既是因为常年坐在主控室的主管鲜少与他人有肢体接触，被塞恩思略高的体温烫到，也是因为他真的被电到了。

身为职员核心抑制的战败方代表，这一次的塞恩思多少保留了些体面，没有戴着手铐脚链被扣在拘束椅上，但最基础的带有监控及放电功能的项圈还是有的。

——塞恩思刚一抬手项圈就在安吉拉的操作下开始放电。

经常因为叛逆而在下班后被拉到惩戒部受训的塞恩思对这种微弱电流尚且能面不改色，但从未被电过的主管却是警惕后退两步，瞪大了看着流露出笑容的塞恩思。

“原来你被电也会疼啊。”塞恩思微笑着，轻声说。“怎么就能毫无负担地用规则与强权束缚着我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没有感情的工具用呢。”

主管张了张嘴，没有接塞恩思这句话，只沉默按揉着发麻的指尖。

塞恩思深知主管对光之种计划的偏执，早已放弃拷问主管的良心，没有让沉默延续而是拉回话题继续往下说：“被这么对待的职员直至今天才在我的鼓动下表达抗议，已经证明了职员究竟有多好满足——我们真的太好说话了，只要仍有喘息的空间，就不会发动暴乱与罢工干扰你计划的实施。”

“因为我们需要你提供的工作来养家糊口并收获对应的社会地位，不敢轻易放弃这份工作，也在知道脑叶的薪资福利水平后对日后繁重危险的工作有所预料——不要你对我们有多好，只要你把我们当成人来对待，就能轻易获得所有职员的认可与信赖，让你的光收集得更快。”

“‘萌芽’并非是我独有的奇迹。当职员的存在被看到，工作的价值被承认，种子也会在他们身上萌芽，而那就是你想要赋予所有人的希望。”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本该是双赢的局面……”

塞恩思嘴上不停，将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加入“萌芽”的关键词后重新润色，尝试用主管唯一在乎的“光之种”蛊惑主管改变决定，让主管对职员好一点，而非将他们视作随时可抛弃迭代的无情工具。

主管盯着塞恩思一开一合的嘴，看着那有些发干的唇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卡门。

很久很久以前，卡门也曾像塞恩思这样绞尽脑汁地尝试说服他人认可自己的理念，努力说服新的的伙伴加入她那伟大又无私的救世计划。

卡门是个温柔的人，渴望拥抱一个更有活力的世界；主管并非纯善，却也不愿自己公司里一片阴郁死气。

终于，主管做出了让步。

但塞恩思很清楚，主管让步的决定是在看到今日管理报告的详细数据后做出的。

——管理报告数据显示，在能源指标达成后未进行格外工作的今天，主管收集到的LOB点数为昨日的四点五倍、也是上周目同期LOB获取点数的三点七倍，用实际结果表明了拥有自我且正在为自己未来而努力的职员所散发出的积极正向情绪能够切实影响孕育中的“光之种”。

即使如此，主管的让步也极为有限。

他同意允许职员在非工作期间摘除身上的生理及意识监控设备，仅保留最基础的定位手环，并解除他们的精神控制，让职员的休息时间完全属于自己，却不允许职员在工作场合保有自我。

主管清楚对异想体工作的危险与繁重，也不相信拥有自由的职员会在工作中如过去那样悍不畏死地认真工作。

比起更多如塞恩思般英武嫖勇的脱缰员工，主管更需要保持公司的可控稳定发展，即使塞恩思说再多保留自我职员的能发挥出多大的潜力也依旧坚持，绝不允许职员（尤其是高战力的员工）在工作中产生违逆主管调令的可能存在。

至于职员专属装备库，仅在非工作时段才被主管解开锁链的职员们自然无法保有属于自己的独立装备研发资格。

当明天的工作开启，主管再度收回职员的控制权，就连今日核心抑制中职员们齐心研发出的少数几件EGO装备也将溃散。

EGO装备是思维具象化的衍生产物，当支持它们存在的自由意志被接管，它们便也没了继续存在的凭依，就连主管也无法更改这一规则——回到第一天开启新一轮工作的主管能继续保有上周目已研发出的EGO装备，但被安吉拉清空了记忆的主管只能从零开始重新奋斗。

（回库和重开能继续持有记忆库的EGO，但删档是删除主管及部长的所有记忆，没有记忆自然也没有记忆库）

但主管仍想出了钻空子的办法——利用塞恩思。

塞恩思在痛苦与绝望中否定了“神明”，拒绝了“赎罪”，完全凭借自身的毅力觉醒了自我，即使是主管也无法在轻易掌控塞恩思的意志，完全有资格进行独立的装备研发。

愿意让塞恩思掌握一个独立的装备武器库，主管觉得自己足够感慨宽容了。

可塞恩思却表示了拒绝。

“白夜的工作对你而言并不危险，它产出的能源足够支持你进行新的EGO装备研发。”主管冷了脸，调出塞恩思先前有关‘交付职员专属装备的使用权由主管支配’的相关语音记录质问塞恩思：“你想对我出尔反尔？”

“不敢。”塞恩思当即否认了主管的斥责，再度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当然愿意接下这份装备研发的工作，并将研发出的EGO装备的调度使用权交付给您，由您进行二次分配，借此更好地武装职员，保障职员的生命安全。”

“我只是对新装备库的名字及能源储备问题有些建议而已。”塞恩思表情诚恳。“单我一个人工作的能源产生还是太少了，会拖慢新装备的研发进度，我希望您能将职员工作的十分之一划为新装备研发的能源储备，将装备库命名为职员装备库，并对全体职员公开能源消耗及装备使用情况。”

塞恩思有着坚定的自我，对自己的职员身份也有着极高的认可度，打心眼低地认为职员工作产出的一半部分本就应属于文职，完全有资格使用职员的工作产出进行装备研发。

来源驳杂的装备研发能源不会影响塞恩思研发出的装备归属，却有着神奇的妙用。

——生产它们的能源在塞恩思的认知里因职员的工作而存在，所以当职员死亡时，他们身上的【职员装备】也将随之损毁，不会因研发部的核心抑制奖励而继续存在。

主管能透过监控看出职员身上的装备究竟是自己研发的还是塞恩思研发的吗？他不能。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装备浪费，他就只能努力保住职员的生命，放弃使用利益最大化的人命战术。

主管眯起了眼睛，指尖一下下敲击着座椅扶手。

塞恩思没有在主管冷淡的目光下退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我希望能在日后的报告中新增一项职员工作满意度评分，方便您更好的了解职员在工作中的精神状态，并用更直观的数据评分研究职员精神状态与光之种茁壮程度的相关性。”

“然后呢？你话还没说完吧。”主管面无表情，眼神也变得更具威胁。

“而我可能会根据职员的满意度评分决定是否继续将职员专属武器库的调度使用权交付给您。”塞恩思回看向主管的眼睛，语气很软，态度却很坚定。“毕竟是用职员辛勤工作的成果研发出的武器装备，多少也要考虑他们的感受吧。”

“你可真敢想。”主管说。

“因为我相信您的能力。”塞恩思微笑。“合理安排任务与装备配给，不让职员在重伤情况下工作，高效镇压异想体，避免职员死亡，在合适的时间结束工作……这些对您而言都很简单，但职员却会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而感恩戴德，会馈给您更积极的情绪反馈，助力您的光之种愈发强壮。”

168章节展示的职员核心抑制奖励是浓缩的最终结果，具体的LOB获取情况与职员满意度梯度还要主管后续研究，新饰品“萌芽”为什么会仅有当日生效也会在后续剧情中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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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有关未来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