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8日

我和陈年在一起后，班里同学都在磕我们cp，春夏第四中学的百度贴吧里总有这样的话题‘英语年级第一和英语年级倒数第一是一对’。我们变成了校园传说一样的存在，我很想在底下回复‘他从这次开始，就不是倒数第一了，他是故意的。’

他却不让，按住我的手机，抬眼看我，十二月的夕阳带着几分夏天的炙热。

‘我就是故意的，又能怎么样。这样的组合和存在会让大家记忆更加深刻，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我说，难道我们一起考英语的年级第一不好吗？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到中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距离中考还有一年的时间，我们一起去春夏一中吧，将来我们会考上各自喜欢的大学，未来总是充满无限可能与变数，这也正是生活的魅力之处。

那天在体育课上我问他，以后想做什么。

‘建筑师，或者数学家，你呢。’

‘作家，或者语文老师，再或者就是艺术评论家？有点难，我试试。’

我很喜欢表达自己，总有说不完的话都想写下来，若是以后能从事这一类的工作，实在是太幸福不过了。

顺便感慨一下，生活真的像渡劫一样，各个阶段都有不同的苦要吃，生活不会把我们解决不了的难题抛给我们，毕竟我已经从曾经认为活不下来的情境中完全幸存了下来，经历和认知各自上升了一层，我相信我可以的，我可以带着家人杀出重围过上好日子。

和妈妈再次相见的时候，我会让她对我刮目相看。”

经历了重大挫折与变故，竹鹤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境慢慢稳定下来。

快要毕业的日子里，班主任让大家在纸上写下“你想成为一名什么样的人”，写好后，大家一起将愿望装在瓶子里，埋在春夏第四中学门口的槐树下。

竹鹤想了想，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有爸爸妈妈和全家人所有的爱，

爸爸爱妈妈，所以妈妈选择爸爸，

爷爷奶奶永远年轻，他们不会老去，我越来越老，他们则越变越年轻，然后他们再把我爸爸生下来，我爸爸又和妈妈结婚，再生下我，我们就这样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成为别人眼中多才多艺的女孩，优秀不只在成绩。

成为电视剧里描述的“女侠”，披荆斩棘。

有一个好的男朋友，比如说陈年，这是我现在就已经拥有的。

想到这些，竹鹤还没写就已经乐出了声音，一旁的陈年想抢过来看她写了什么，在发现是一片空白后，他主动亮出了自己写的内容。

“二十年后的陈年，你好，如今你二十四岁了，你有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吗？

十四岁的你，追到了喜欢的女孩，你会对她好一辈子。

或许青春和岁月能停留在此刻。

我想无所不能，以后给爷爷换一所大房子，把他喜欢的相声演员请到家里来单独给他表演，想给喜欢的人所有想要的。”

他写的很短，字迹潦草，竹鹤看着他写的，自己也有了思路。

教室里很吵，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抱着对未来最好的期待写下对自己和彼此的期望，年少轻狂的日子，愿望简单，自由烂漫。

“成为一棵安静生长的树，为爱的人挡雨遮荫。”

短短一句话，隔着一整个晦暗的青春，飞向了未来的她自己。

“你写的什么啊？”陈年看到她的笔落下去很久。

“不告诉你，等你以后打开就知道了。”

6月22日，竹鹤生日这天，中考刚刚结束，模考过后她有充分的把握考上春夏一中，进不了预科班，也起码能考到普通的实验班。

陈年告诉她，自己也可以，只要英语不砸。

你的青春，一定不会是一首潦草的歌，每一个岔路口都给了我们相逢又离别的机会，该相见的人一定会再次相见。

陈年回到家，一推开门就如释重负地躺在卧室地板上，四仰八叉，又翘起二郎腿，手上还拿着一本漫画，耳朵里是爷爷刚刚给他买的无线耳机，他用手机播放起最喜欢的音频。

“We should’t take love for granted.”

他反反复复听了好多遍这个系列的故事，想象着三年来竹鹤教他口语时的场景，他喜欢她飞舞的头发、明亮的眼睛和锐利的锋芒。

他将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爷爷。

“臭小子。”

爷爷早就看出来了，在他忽然开始注重形象和打扮时就隐约有所察觉，他并没有戳破，而是等着孙子自己跟他讲，如果他不说，自己就一直假装不知道，小屁孩。

祖孙俩在文化公园里一起散着步，陈年忽然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他小时候最喜欢和爷爷出去玩，因为爷爷给他买五元一支的糖葫芦、四元一串的大鸡排，吃到喜欢的食物可以开心很久。

陈年这时忽然发现，爷爷已经老去许多，眼睛变成了三角形，额头、两鬓间的褶皱越来越明显，这些都是他不曾多注意的。

“爷爷，我发现你好像有一点变老了。”

陈年牵着爷爷的手，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和他长得一样高了，岁月总是不说话，它把想表达的一切都放在时间里，隐晦着出现又消失，陈年讨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你长高了，爷爷也变矮了呢。”

老人看着自己的孙子，眼中满满地都是不舍。

“遇见一个好女孩，一定要对人家好。将来爷爷不在了，你不至会觉得太过孤单无助，爷爷在天堂看着你，也会放心的。”

陈年赶紧打断他的话，头摇的像一只拨浪鼓：“爷爷，小时候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你会活到一百岁，一千岁，一万岁，永远做我的爷爷。”

上一次和爷爷散步还是在他小学毕业那一年，爷爷带他去吃肯德基、麦当劳，两个人在公园的树荫下坐了许久，他那时是真的快乐和释然，爸爸妈妈都无所谓，只要有爷爷就行。

“傻孩子。”

“每个人来到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任务和使命，任务完成了，就能回到天上享一享清福，顺便给子孙提前布置他们下一世的家，爷爷要是不提前去，以后谁来接你呢？”

老人望向天空，那里没有尽头，只有连绵的白云和无数个晴天。

陈年在想，真的会有天堂吗？他只看竹鹤在自己的小说里写过，每个人生命的尽头都是天蓝色的彼岸，人生就是走向它的过程，走的越远，见到越多的人，心里就越发知道自己想选择谁、成为谁，他不懂这些抽象的东西，他只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爸爸妈妈丢下他和爷爷不管，就是不对。

“如果我想你了，该怎么呢。”

“给爷爷写几封信，埋在春夏中学门口的槐树下，它和爷爷年龄差不多，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妈妈生你的时候，它正风华正茂。”

陈年很害怕聊起这些沉重的话题，但又不得不去想，爷爷已经78岁了，总有一天会离开他，不管是去天蓝色的彼岸，还是真的再也没有来世，他都无法想象没有爷爷的生活自己该怎么度过。

他希望爷爷能活到他挣大钱的时候。

陈年心里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考试和学习明明已经短暂地告一段落，还有什么事需要他操心呢？明明什么都没有，心里总是有个缺口，找不到精准的位置填补，它们一刻流出源源不断的鲜血，下一刻又安静的如同平静的湖面。

“后天是你爷爷的生日？要不我们准备一些小礼物送给他，我可以问问我爷爷，这个年龄段的老人喜欢什么。”竹鹤提议。

“不要。”

陈年并不是不想给爷爷过生日，而是心里总害怕，热闹庆祝过后或许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离别前的预演，他在电视上看过许多类似的桥段，主角们在经历非凡的成功和盛大表白后，通常会面临下一次失去。

“我觉得你想的有点太多了。”

竹鹤第一次见到思虑比自己还重的人。

“我是觉得，该做什么，或者有好的想法就去努力实现，非要等到意外来临的那一天就来不及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永远都无法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遇见喜欢的人要勇敢去爱，想做的事也经不起犹豫和等待。

二人约定好要秘密地进行这个活动，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竹鹤来到百货市场，知道他爷爷爱听评书，所以买了一个最新款式的收音机，充好电后放进精美的小盒子里，陈年则是做了一本相册，里面每一个卡槽里都装着他和爷爷的相片，从他出生到今年的十五岁，在遇见竹鹤前，他只有爷爷。

“真羡慕你和你爷爷有这么多照片，我的就很少，本来家里人打算一年拍一套全家福，再拍一些我的写真，后来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现。”

竹鹤一页一页翻着他和爷爷的照片，祖孙二人十分亲密，她心里萌生了买一款相机的冲动，能记录自己和自己爱的人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

希望有人能熬过前几章看到这里，我感觉写着写着就比从前进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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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秋夏春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