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惟失踪了,她的老师报的案。”
林警官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报案登记表。
周警官正端着搪瓷杯喝水,闻言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失踪?报案的人呢?”
“在门口,是她班主任。”
周警官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什么时候的事。”
“报案人说两天了。”
“周队!”林警官追上来,“还有一件事,可能比这件事更重要。”
“什么事儿比人丢了着急,你倒是说啊!”周警官语气不善。
“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资料,邮件寄过来的,打开里面是一段监控视频,拍的是柏承案子的案发过程。”
周警官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盯着林警官的脸看了看,然后朝会议室偏了一下头:“走。”
几个警察全涌进了会议室。
投影仪打开,电脑接上,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柏东华揪着柏承的领子,把儿子往墙上撞,嘴里骂着本地话,听不太清。
然后叶惟出现了,手里拿着一管针剂,扎在柏东华的手臂上。
柏东华倒下去,柏承和叶惟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在哭。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视频放完,周警官第一个开口:“视频来源查到了吗?”
“邮件是昨晚发的,用的是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我们追了一下IP,是市区的一家网吧,我找人去调了监控,那个时间段进出的人太多,暂时还没找到可疑或者类似的女孩子,都是男生。”
“……”周警官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没有证据表明柏承是凶手,视频里拍得清清楚楚,是叶惟扎的针,而且按照法医报告,胰岛素剂量不足以致死,是外伤致死,柏承也没有动手。”
“只能先把人放了。”
林警官犹豫了一下:“那叶惟呢?”
“继续找。”周警官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仅仅一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
柏承坐在椅子上,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抬起头。
一道强烈的光从走廊里射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警,旁边一个男警察正拿着钥匙走过来,蹲下去给他解脚镣。
“柏承,你出来吧,可以走了。”女警官提醒道。
柏承没有动,只是看着男警察把他的手铐也解开,两只手腕恢复自由,垂在身侧。
女警侧身让开路,等着他出去。
走?走去哪里?
又哪里可以去?
我是杀人犯啊,你们怎么可以放了我?
他坐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脑子里嗡嗡地响。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不然怎么能听到这么荒谬的话?
忽然感觉记忆像被橡皮擦刻意擦过,把他记忆里关于某个人、某件事的痕迹一寸一寸地抹掉。
他开始记不清叶惟的样子了。
“凶手已经自首了。”女警又说了一遍,声音放轻了些。
柏承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才站稳。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离开了这里。
-
时间仿佛过得很快。
他一直在家里,没去上学。
赵巡来看他时,他在赵巡的手机上看到了本地新闻。
【你听说了吗?市区有人跳长江了!】
【我操,不要命了?长江哎,这种肯定救不回来了吧!】
【现在为您播报晚间新闻】
【今日中午,一名身着校服的女学生在长江大桥上拉起横幅,横幅上写着:请规范工地安全,江都县骅东建设因安全帽质量不合格致我父母惨死,请求公道!】
【女生在桥上站立约四十分钟后,翻越栏杆跳入江中,目前搜救工作仍在进行中。本台提醒广大市民,高考临近,请家长关注考生心理健康,避免施加过大压力……】
柏承盯着手机屏幕,赵巡想把手机抽走,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视频自动跳到了下一条。
“今日是全国统一高考第一天,上午九时许,一名女学生出现在长江大桥上,手举红色横幅,引起路人围观!交警赶到现场时,该女生已翻越护栏跳入江中,搜救工作持续进行。
据了解,该女生为江都一中高三学生叶某,其父母于两年前在骅东建设工地事故中身亡,目前,骅东建设安全帽质量问题已引起市安监局重视,相关调查正在进行……”
那次,一个名为周洁的陌生人来找他、
“柏承是吧?这是叶惟让我交给你的。”
他把一封信放在他手里,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
是叶惟的字。
“节哀。”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巡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他看见柏承把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并没有打开。
“小伙子,向前看,过去的总会过去,前面还是一路光明的。”
没人知道他的助听器有没有电,因为他没有回应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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