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十二月一过,又是元旦了,虽然大家的兴致已比前两年淡了许多,但还是认真准备了,毕竟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有一起过元旦的机会了。

晚上宁知依旧是因为策划和收班费走得比别人迟,宁忍就在自己座位上写题,也不收拾,等着宁知都搞好了来找他。直到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他的眼睛,声音有小小的雀跃:“猜猜我是谁?”

宁忍拉住宁知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宁知:“太冷了嘛~”

宁忍随手收了两本资料在包里,然后向宁知伸出手:“把手给我。”

“干嘛?”

宁忍直接把她的手握到手心,揉搓了几下,有点热了再换另一只手,然后就这么牵着手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走吧。”

宁知目瞪口呆,宁忍的手心像秋天的银杏叶,干燥舒适掌心微温,宁知悄悄地在宁忍的口袋里回握住了他的手,随即又松开了:她的指尖太凉了,怕冰到他。

“咳咳。”几声轻咳,两人吓了一跳,宁知下意识抽手,没抽出来,宁忍握得很紧。来的人是刘文,他满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俩人,解释:“有本资料书忘带了,回来拿。”

宁知有些不自然:“哦,那你拿,需要我们等你吗?”

刘文憋不住满脸促狭的笑:“不用,你们先走吧。”

宁忍却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将宁知的手又握紧了些,十指交叉,让宁知冰凉的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他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宁知的手背。宁知更僵硬了,尴尬地冲刘文笑了笑,宁忍则十分自如地用另一只手冲刘文招呼:“那我们走了。”

俩人和刘文分开了一段距离,宁知才松了口气:“刚刚吓死我了。”

宁忍:“你很害怕被人发现啊?”

“我不怕啊,我只是有点紧张。何况我怕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啊。”

“我们什么关系啊?”

宁忍口快就问了出来,宁知一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就闷声不说话。宁忍问出口就后悔了,他观察宁知的反应,想她这个时候可能并不希望有任何情感上的变动,不希望细思深层的关系和责任,混沌着反而是最好的。于是转而问:“我什么时候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些了?”

“有啊,你以前不希望人很多的时候我去找你的。”宁知说这两句话其实都不是在埋怨,虽然她不是没有胡思乱想过,甚至会想,凭什么其他对宁忍有意思的女生都可以去找他,就她不行。但心里也完全理解:不说宁忍当时不喜欢自己,就是被太多人知道万一传到哪位家长耳朵里再被朱韶知道,这种风险宁知也是无法承受的。反正嘛,她早为宁忍找好了理由,也不打算和自己过不去,想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

可这时宁忍一想,才记起来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难怪,高二的时候身边有那么多人当着他的面对宁知有“不轨”的意图。好了,他说:“那我后悔了。”

宁知怔在原地,反应了一秒,才理解了宁忍什么意思。

然后宁忍握着宁知的手从衣兜里拿了出来:“前面走廊上很滑,这么走不安全。”

前面的走廊在两栋教学楼之间,两侧临风,会刮来一点雪和雨水,天气一冷就结冰。宁知以为宁忍的意思是两个人放开手走,于是便松了手,但没有松开,因为宁忍还在紧紧握着。宁知“嗯?”了一声,宁忍:“只是拿出来,没有让你松手。”

宁知被牵着走了一段路,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牵手,十指紧扣,掌心的命脉紧紧相连。冬天真的太冷了,冷到她恍惚生出这一刻即是天荒地老的错觉。

元旦前一天,停了一天的晚自习,全班一起装饰教室。女生负责剪窗花贴窗纸喷彩漆,男生负责吹气球挂气球,有节目的提前练一练。

气球吹得多还来不及挂,散在地上一脚就能踩中一个,劈里啪啦地像是在放鞭炮。也没人埋怨什么,一边哈哈笑着,一边抢夺着剩下的气球往上挂。不需要请老师或专人来设计,无组织无纪律的一群高中生依旧能把班级扮得像模像样,粉绿色系的气球淹没了整个屋子,窗玻璃上是彩漆绘出的五彩缤纷的涂鸦,以及每一个女生都参与进来的精心剪裁的窗花。

宁知和遥岑站在走廊上贴外窗的窗花,低处贴得多了已经有些拥挤了,便往高处贴,够不到,两个人推着笑着去搬板凳。迎面撞上了柏林,对她们说:“我来吧。”

柏林寻了个高处去贴,遥岑便在旁边递剪好的胶带。宁知见他们配合默契,便先溜了,班里气氛很好很热闹,像过年。

今年的元旦又是一个大晴天,阳光暖洋洋地浇在每个人的身上,快要结束的时候,宁忍把宁知带出去了,一路走到五楼。五楼的空教室门是开的,他们走了进去。里面只有摆放杂乱的桌椅,宁忍找到一处空的没有架椅子的桌子,用纸巾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了,和宁知一起坐了上去。

冬日把一切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橙黄色滤镜,宁知坐在桌子上晃悠着腿,看窗外的太阳和操场上脱下棉袄露出毛衣的学弟妹,他们朝气蓬勃,仔细听能听到阳光在他们身上哔剥作响的声音。

宁知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啊,一晃就高三了。”

“嗯,明年这个时候不知道我们都会在哪里,我还会不会在你身边。”

很奇怪,宁知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兴许是高中能重逢这件事让宁知太过坚信他们之间的缘分,所以她总觉得,只要有心,未来即便不在一个学校,也可以在一所城市。好像高考只是高考,高考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命运。

但宁忍显然不这么想,他久久凝视着宁知被光线映照得透明的眼睛,问:“在这之前我可以再亲一次你吗?”

宁知心脏又狂跳起来,她认真地点头,然后闭眼,献祭似的。意想中的触感没有到来,宁知有些奇怪,以为宁忍又在逗她,心里微微气恼,一睁眼,宁忍捧着她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宁知睁眼睁得太早了,宁忍整个人突然凑近那种强视觉冲击让她肾上腺素飙升,可是最终却只是很珍重地在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比花瓣还轻。在阳光彻底从教室里抽走的那一刻,宁知突然意识到,自己要永远记住这个吻了。或许什么时候,宁忍也像“她爱他”一样开始爱她了。

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可宁知一直到快回家,走路和做事都还有些颠三倒四。在进屋前停了一秒,调整了心情,才拿起钥匙开门。

“妹妹回来啦?”

“姐姐?”宁知一开门,就看到欢喜着上前迎接自己的宁芊,惊喜极了,“姐姐你怎么来啦?”

“我这两天调休,快点把书包放下,就等你吃晚饭了。”

饭桌上宁知还有些心不在焉,但有姐姐在,宁知和姐姐有很多话说,气氛不至于和平时一样安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朱韶会给宁知刻意营造学习氛围,而宁知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和朱韶聊的心事:学校里的事大多数时候朱韶是不会理解的,她只会让宁知好好学习,少想其它的。所以俩人的话越来越少,安静又沉闷着:偶尔会点评两句今天的菜好吃,会说那下次还做,但也仅此而已了。

被宁芊打断了一下,宁知不至于一直沉浸在心事里,但在回到房间后,她还是惯性地又将自己封闭了:一封闭那些心事便又冒了出来。她托着下巴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一阵冷风扑在面上,宁知才意识到窗户是开的。

她站起身关窗子,左手扶在窗棂处,右手一个用力,窗户啪地一声卡上,边缘处恰好紧紧压住了左手的指甲。十指连心的疼让宁知尖叫了出来,这下子出的神总算回来了,含着泪捧着手指连吹了几下。那边朱韶和宁芊却在听到声音后急忙赶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宁知胡思乱想才找了祸端,本来没想着她们怎么关心自己。可朱韶和宁芊却如临大敌似的,在得知宁知是被窗户夹了后,四下寻找创口贴和伤药。

宁知此时突然希望她要是真的伤得有那么重就好了。最开始的疼痛过去,就没那么痛了,在不是很痛的时候,就得被迫清晰地看着妈妈和姐姐为那不大不小的伤忙来忙去。可那伤是怎么来的呢,是她在想一个男生,想一件与学习无关的事得来的。

宁知的手上被搽了药,贴了创口贴。她重新坐在座位上,空间是逼仄的,面前是层层叠叠的学习资料,她心里的滋味慢慢变得古怪,就好像喝了一口掺了枣汁的咸口浓汤,味道好混乱,枣汁的甜味在这里实在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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