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偷摸着抽不和兄弟抽啊，不够意思啊景礼。”林听的外套系在腰间，笑着甩弄腰间的袖子，往景礼的方向走。

放学路上的吵闹很容易让人忽视角落里违纪的学生，林听打完篮球来器械室还球，准备离开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烟味，他让朋友先走，转悠到器械室后面，一眼就看到倚在墙上的景礼，一只手揣在外套的口袋，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正从嘴里吐出一口白烟。

“都放学了回去抽多好，非得留在学校抽，被发现了怎么办？”

“习惯了，而且你明知道不会。”

俩人就这么靠着，熟练地把烟灰抖进林听的校服口袋。

林听从裤子里掏出手机，赶紧熄灭了烟，身上有跳蚤似的抖，一边抖一边问：“有味儿没？有味儿没？我妈来接我了，走了啊。”

景礼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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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房间还是漆黑一片。“烧饼。”他轻声唤。

“喵---”

一声慵懒的叫声从暗处传来，景礼弯弯眼睛，一把抱起小猫。看看时间还早，正好带烧饼去公园散散步，他心道。

来了公园，小猫被套上项圈，慢悠悠走在前面。景礼抬头看看天空，暮然时分的天空已经暗下来，剩下几丝斑驳的彩色。

今天公园有点热闹，前面人头攒动像是有什么活动，景礼老远看见几个人偶在发着传单，其中一个还卖力跳着舞，音响，有点吵。

烧饼被景礼抱在怀里，对垂下的树枝起了兴趣，景礼停下脚步，任由小猫玩去了，顺便看看这里为什么又唱又跳的。“新店开业，扫码领券，扫码送鸡蛋了啊！一人两个鸡蛋，都来看看啊！”听清吆喝声，景礼觉得这宣传做得不错，一眼看出受众群体是谁。只是那个跳舞的人偶看起来有点滑稽，有时还同手同脚的，很不专业。

“帅哥，来看看啊，新店开业，我们面包店现做现卖，扫码还送券，就在附近，你要是感兴趣我现在带你去啊。”工作人员开启自瞄模式，一眼看到人群中还没被推销过的景礼。

“不用了谢谢。”“真的吗？我们还有蛋糕，奶茶，这些也不用吗？十块钱的券哦，还有......”

景礼想离开，在被拉着问下去指不定下一秒就买了一堆面包，走为上计。

一阵阵小孩的哭声忽地传来，烦人的不行，身旁工作人员赶紧走过去查看情况，没等景礼找到小孩的位置，尖厉的喊叫一并刺穿他的耳朵：“你们没培训吗？我孙子被一脚踹倒了！疼的一直在哭！你让他赔！赔医药费！”一边尖叫着一边拍着小熊人偶的头，似乎想让他摘掉头套，人偶捂着头，直往后面钻。

靠，没人动吗？景礼皱眉。

环顾四周，全然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刚刚推销那么起劲的工作人员呢？好歹拦一下这老太太吧？

景礼想，或许要不要喊一句城管来了，这样都会走了吧，可是大声说话这件事有点，尴尬。人偶快退到后边儿小树林里了啊，喂喂，管一管啊。

一部分工作人员还在推销面包店，一部分在老太太身边安抚她，不是，关心同事这一条不在培训守则里吗？

一个抱着猫的人穿过人群，挡在人偶面前，“别打人啊，很没礼貌。”

老太太一看有人出来反驳她一下子来了劲，指指点点的手来到景礼面前，景礼往后一躲，离那根食指远了点，“多大点小屁孩啊教育起我来了，挡在这里干什么？我要和你后面的人说清楚，让他赔钱。”眼看着她又往前踏了一步，景礼赶紧往前迎。

小孩还在哭，混杂着音响声让人一阵心烦，景礼说：“你小孩自己凑上来的，为难兼职生是想讹钱吗？”老太太一怔，被说中什么似的，音调高了八度：“讹什么钱呀？讹什么钱呀？孩子被推倒了要个公道怎么就是讹钱了？你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戾气怎么这么重。”

“你小孩现在在偷鸡蛋，你去要公道吧。”

目光齐刷刷聚集到哭闹的孩子身上，那孩子没意识到似的，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往衣服口袋里塞鸡蛋，老太太语塞，扶起地上的孩子，鸡蛋滚落在地上，那孩子还想捡起来，被老太太一巴掌拍了头，工作人员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奶奶，这样不好吧，你弄的我们也很难办了。”老太太涨红了脸：“小孩子不懂事自己拿的，绝对不是我要他拿的呀，那小伙子说是偷就是偷呀，我孙子只是拿着玩，又不是不还你们了呀......”

“我不要还回去，你说了拿在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了。”

孩子攥紧口袋里的鸡蛋抬头看着老太太，老太太赶紧掏出他口袋里的鸡蛋还到小摊上的篮子里，孩子一副欲哭的表情，老太太连忙捂住他的嘴，“哈哈，孩子闹着玩的，鸡蛋不是都还回去了吗，刚刚的事我也不计较了啊，好好培训一下你们工作人员啊，走了走了，哈哈......”

孩子的哭声脱尾特效一般，飘在健步如飞的老太太身后。

景礼看着她离开，也不再挡在人偶的面前，摸摸烧饼的头转身准备走了，一声闷闷的谢谢从身后传来，景礼说，拜拜。

暖黄的路灯迷离，让人看不清半空飘着的是落叶还是夜蛾，小熊人偶怔怔站在人潮里，手伸进头套撩起前额汗湿的发丝，从空隙中滴落的汗珠不偏不倚被暖光灯点燃，里头的人喃喃：

“景礼...?”

闹剧随着小熊人偶的重新起舞停止，一切恢复成最开始吵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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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蛋了...肯定考的超差的啊！”“我也是，数学到底怎么提分啊，我要崩溃了。”“这次班上好像都没考好，朱微在办公室脸都黑了。”“对对，我刚刚去送本子来着，到办公室偷偷看了她几眼，一大早上，什么都不说，这脸色，要多臭有多臭。”“……”

第二天早上的教室仍然喧闹，每次出了成绩似乎都会如此。

景礼走向座位放下书包，静静听着班级的动静。

高中的丰富情感似乎只允许在学习方面出现，关于这个规则，景礼常常不满。

刚把作业拿出来，景礼的肩膀就被玩笑似的撞了下，林听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有一个茶叶蛋，很快这颗蛋就被送到景礼手上。

“今天怎么就又要出成绩了，啊……我又要完蛋了，天杀的考这么多试干嘛啊。”

林听一脸生无可恋地大叹一口气，挠挠脑袋，随即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往景礼靠：“你这次，不会有问题吧……？”

“不知道，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相处的年份毕竟挺久了，景礼当然知道林听说的是什么事，他对待成绩其实不是无所谓的态度，相反，除了自己情感充盈的脑子，他生活中的其他就是学习。

想想这么多年，不管是家长还是老师都觉得景礼是个聪明的不像话的孩子，同学更是将他视为天才，大家都认为，一个全家人都清一色高智的家庭，孩子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成为更聪明的天才。

景礼认为自己是那百分之十。

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得到的天赋少得可怜，他似乎永远做不到最好，哪怕不要命地学。

林听想安慰他，说：“你那个成绩，我求菩萨都求不来，你只要稍微把化学提起来一点儿，考第一包没问题的啊。”

景礼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秒，林听意识到了什么，“我还是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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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朱微就把花名册摔向讲台。

“又退步了，又退步了！你们到底怎样在学，成绩好的永远都是好，差的永远提不起来，我很清楚班上没有任何一个同学是真的笨，就是不用功！但凡把你们藏手机的心思放到学习上来，怎么可能考出这种成绩？下了课自己来看。”

景礼注意到林听把抽屉的东西往里推了推。

朱微带着怒气讲完了一节课，纪律格外的好，玻璃杯的枸杞茶也少见的见了底，挪动椅子的声音大了点都会被扔粉笔头。

花名册裸露在空气中，朱微走后大家蜂拥而上，清一色的哀嚎与叹气中，景礼走向讲台，仗着身高，即使是后排也能看的很清楚。视线慢慢往下，这次名字旁边只有年级排名，第一名还是那个夏奕安，第二名，第三名，景礼在心里叹了口气，前三都不是自己，那么或许是第四？没有，第五名，终于看到自己的名字。

景礼转身回去了，盯着课桌，心里有点儿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叹气。

景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到底为什么，现在连前三的位置都保不住，心中难言的烦恼被重重叹出来，实在不明白，不来上学，不写作业的人考第一可以这么轻松。

轻松到否定了景礼短期内的所有努力。

当头的秋日阳光洗刷不了景礼心里的不解，他在等待一道闪电撕破秋天的宁静。

午饭已经没什么心情吃了，宋芷墨今天去和朋友去校外吃饭了，林听也去了操场打篮球，景礼把烟和打火机揣进口袋，他相信不太会有人注意到，但是现在不是个抽烟的好时机。

“砰”的一声，教室门被一股大力破开，巨大的声响班里的同学都吓了一跳，所有人的声带都被揪起来似的，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门口的人手里攥着一张卷子，手都微微发抖，指尖的发白使被捏住的卷子皱成一团，他一眼就锁定后排的景礼，抬起手狠狠指着他，“你，滚出来。”

班里不同方向的错愕眼神慢慢对向景礼，其中也包括第一名。

景礼平静地穿过教室，出去的时候带上了教室的门。

“六十八，六十八是怎么考的？你上次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以后一定考九十分，我给过你面子吧？你他妈上次考七十五的时候我没这样吧？六十八！你老子脸被你这个废物丢完了！”

面前人的语气越来越重，卷子在夸嚓的声音里被甩到地上。

“爸，回家再说。”

景礼这句话声音说的很小，小到只有面前的人能听到。被关上的门和那堵薄薄的墙已经阻挡不了班里同学的好奇心，已经开始有人透过后门的窗试图看到些什么，多数人耳朵紧紧贴着墙，想知道景礼会怎么解决这桩麻烦事。

男人似乎被这句话点燃，拽着景礼的领子摇晃起来：“回家，回什么家？老子没脸回家了！你有脸吗？你要脸吗？我要啊，我要！”吼到情绪高昂的地方男人扇了下自己的脸。

景礼不禁觉得有点好笑，本就低着的头更低了。

“还真是不要脸啊，头埋的这么低是在笑吗？多笑笑，老子真是后悔养了这么个东西！”

【啪】

刚刚拍自己脸颊的手就这么扇了过来，景礼只觉得一阵麻木，两秒后眼睛才对上焦。

走廊人不多，还有不断从楼梯口上来准备回教室的，被上百只眼睛注视着，这一巴掌足以击碎多数人的自尊心。

景礼的发丝挡住了景礼的眼睛，他伸出舌头舔舔撕裂的嘴角，血腥味混着涩口，麻木的劲已经过去，现在才发觉左脸的阵阵滚烫。

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教室里的人都被这一巴掌吓得不轻，有的同学开始去翻花名册，到底考的多低才会被当众掌掴。

“第几名，景礼这次难道考的特别低？”一个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前排的同学。

“年级第五名。”

班里的人没了声音，只剩一群感觉莫名其妙的同学大眼瞪小眼。

有女生率先开了口：“刚刚那个好像是新来的化学老师，不过教的是十二班，你们去看看他的化学成绩。”

几根食指指着花名册，不约而同在化学那一栏停下，“六十八。”

几个男生有些不可置信，拿着自己的卷子站起身来，“我靠，这次超难的好吗，我只考了四十分诶，再说了，只是个普通的月考啊，甚至不是期中期末，也太过分了吧？”“对啊，不至于吧，我脑子想的快死机了都只有五十三，就算六十八不高，那也得根据卷子难度算吧？”

夏奕安也对这莫名其妙的一巴掌感到惊讶，窗边的他静静听着同学的打抱不平。

景礼眼底还是那抹冷淡，是秋日的金黄也照不亮的眸子，他捡起试卷，折成一个方块揣进裤兜。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下午还有课吧，因为我耽误工作进度，不值得。”

男人紧皱的眉头没有舒展分毫，只是在听到工作二字后狠狠瞪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动静太大，自然招来很多老师，只是那一巴掌，让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在权衡，这算暴力教学，还是家事。

景礼挨个对上走廊所有人的眼神，不禁有种打地鼠的错觉，每对上一个眼神，探出来的脑袋就会少一个。走廊的众人想假装不在意刚才的事，刻意得开始与同伴讲起话。

在景礼的眼神管制下走廊慢慢恢复喧闹，他打开前门，扫视了班级里一双又一双尴尬而惊诧的眼睛，对于那双眼里情感比其他人淡些的同学，也只是非常短暂的停留了一下。

景礼朝班里点点头，这是表达歉意的举动，“抱歉，吵到你们了。”景礼想笑，尝试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被打的左脸肿起来一块，只有一边笑的话，未免太滑稽了，索性眯了眯眼睛，见众人没什么反应，转身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