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练琴

第二十八章练琴

音乐节之后,她们开始一起练琴了。

不是约好的,是自然而然发生的。顾若涵说学校附近有一家琴行,可以租琴房。林郁禾说好。然后她们就去了。琴行在一条小巷子里,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往下落,铺了一地。

琴房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两把椅子,两个谱架,墙上贴着一张泛白的海报,上面印着某个林郁禾不认识的外国吉他手。顾若涵的木吉他靠在墙角,林郁禾的电吉他插在音箱上。她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近到林郁禾能看清顾若涵手指上的茧,近到她能闻到她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是那种淡淡的、像刚晒过太阳的味道。

“你弹什么?”顾若涵问。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弹什么我就弹什么。”

顾若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按在弦上,开始弹一段旋律。林郁禾听出来了——是那天晚上她发来的那段语音,木吉他,轻轻的,慢悠悠的,像一个人在月光下走路。她没有打断她。她听着,等她弹完。

“该你了。”顾若涵说。

林郁禾把电吉他抱好,弹了一段。不是顾若涵弹的那首,是另一首,电吉他的声音比木吉他厚,比木吉他重,像一个人在说“我在这里”。她弹完之后,顾若涵没有说“好听”,也没有说“不好听”。她只是看着林郁禾的手,说了一句:“你按弦的方式不对。”

“哪里不对?”

“无名指,应该再往左一点。”

林郁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按弦的方式从小学就是这个样子,老师没说过不对,她自己也没觉得不舒服。但顾若涵说不对,那就是不对。她挪了一下无名指的位置,重新弹了一遍。

“好一点了。”顾若涵说。

“好一点是多少?”

“一点点。”

林郁禾笑了。一点点。又是“一点点”。从数卷子到眼睛里的光到期中考试到弹吉他,“一点点”这三个字快变成她们的暗号了。但她不嫌烦,因为顾若涵说“一点点”的时候,意思就是“我看到了,你在变好,不用急”。

她们在琴房待了一个多小时。有时候各弹各的,有时候合奏。木吉他和电吉他,不一样的音色,不一样的声音,但合在一起,挺好听的。林郁禾不知道那些曲子叫什么名字,有些是顾若涵自己编的,有些是她从网上找的谱子。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她们坐在一起,面对着面,弹给彼此听。

那天之后,她们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放学后去琴房,待一个小时,然后各自回家。琴房很小,冬天冷,夏天热。但她们风雨无阻,每天都去。有时候练新曲子,有时候练老曲子,有时候什么都不练,就坐在那里,各弹各的,谁都不说话。不说话也可以。琴房里的安静和别处的安静不一样。别处的安静会让人胡思乱想,琴房里的安静有声音——吉他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这些声音加在一起,刚好够把那些不好的东西挡在外面。

有一天,林郁禾问顾若涵:“你当初为什么学吉他?”

顾若涵正在调弦,头也没抬。“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坚持了这么多年?”

“因为喜欢。”

“喜欢什么?”

顾若涵想了想。“喜欢弹的时候不用说话。”

林郁禾看着她。这句话从顾若涵嘴里说出来,她一点都不意外。顾若涵本来就是那种人——用行动代替语言,用音符代替表白。她说不出口的话,吉他替她说了。

“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发给我?”林郁禾又问。

“哪天晚上?”

“音乐节报名那天。你发了一段语音,你在弹吉他。”

顾若涵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调弦。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你为什么发给我?”

顾若涵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郁禾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琴房里很安静,只有吉他弦被拨动的嗡嗡声。

“因为你想听。”顾若涵终于说。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但林郁禾听到了。她想听,所以她弹了。不是因为她想弹,是因为她想让她听。林郁禾觉得喉咙有点紧,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她低下头,把电吉他抱好,弹了一段。不是任何曲子,是她自己编的,简单到只有几个音符。但她觉得,这几个音符比任何话都好。

弹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顾若涵。顾若涵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是什么曲子?”顾若涵问。

“没名字。”

“那你刚才在弹什么?”

林郁禾想了想。“在回答你。”

顾若涵没有问“回答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弹自己的。但林郁禾知道,她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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