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选科

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周，学校发了选科意向表。

历史、物理，二选一。剩下的两门，从政治、地理、化学、生物里选。林郁禾拿着那张表，看了很久。她知道自己要选什么——历史、政治、地理。顾若涵选的也是这些。她们说过，要一起考政法大学，政法大学要的是史政地。她没有犹豫。但她想知道顾若涵是不是也没有犹豫。

“你选好了吗？”林郁禾问。

“嗯。”

“什么？”

“史政地。”

“你不是一直想选这个吗？”

顾若涵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也一样。”

林郁禾笑了。她低下头，在表上打了三个勾。历史、政治、地理。交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顾若涵的那张。三个勾，一模一样。交完表，她们走出办公室，并排走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谁铺的金色瓷砖。

“你说，分班之后我们还能在一个班吗？”林郁禾问。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选的和我想的一样。”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我早就知道”的那种满意。林郁禾没有拆穿她。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并排的影子。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快要贴在一起。她想，这就是她们。不需要说“我跟你走”，只需要选一样的勾，走一样的路，去一样的地方。

分班名单出来那天，林郁禾很紧张。比中考查分还紧张。她站在布告栏前面，从第一名往下找。一班，二班，三班……她的眼睛在一行一行地扫，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说好了的，说好了要在一个班，说好了要当同桌。但说好的事，不一定都能做到。顾若涵说过这句话，她记得。

“找到了。”顾若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哪？”

顾若涵指了指名单中间的位置。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和初一那张座位表上写的一样，和高一分班名单上写的一样。林郁禾，顾若涵。林郁禾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想，这是第三次了。初一一次，高一一次，这是第二次。不对，是第三次？她数不清了。她只知道，每一次名单上，她们的名字都挨在一起。像两棵树，种在同一排，根缠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还在一起。”林郁禾说。

“嗯。”

“还是同桌？”

“不一定。”

“那能同桌就同桌。不能同桌也在同一个班。”林郁禾又把顾若涵以前说过的话还给了她。

顾若涵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新教室在三楼，靠窗。她们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同学在了。新班级，新面孔，有些人是从别的班分过来的，有些人是原班的。林郁禾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顾若涵坐在她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金灿灿的。和初一一样，和高一上学期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她还是她，她还是她，她们还在一起。但林郁禾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顾若涵看她的眼神，可能是她自己心跳的声音，可能是她们之间那个“六十一分”的秘密。

分班后的第一周，她们又去琴行租了琴房。老板看到她们，说：“你们又来了？”顾若涵说：“嗯。”老板没再问，朝里面努努嘴。“老位置。”琴房还是那间，很小，两张椅子，两个谱架。她们坐下来，面对面的距离比上学期更近了。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林郁禾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顾若涵没有往后挪。她们就那么坐着，近到林郁禾能看清顾若涵手指上的茧，近到她能闻到她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最近练了什么？”林郁禾问。

“新曲子。”

“弹给我听。”

顾若涵低下头，手指按在弦上，开始弹。林郁禾听出来了——不是新曲子，是她上学期练的那首。她还在练那首。林郁禾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问。她只是听着，等她弹完。

“怎么样？”顾若涵问。

“比上学期好。”

“好多少？”

“一点点。”

顾若涵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林郁禾知道，她听懂了。“一点点”是她们之间的暗号。不是“不多”，是“我看到了，你在进步，不用急”。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高一下学期。选科，史政地。分班，还在一起。琴房，还是老位置。她弹了上学期那首曲子，还在练。我说比上学期好一点点。她笑了。一点点，是我们的暗号。”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很亮。她想，高二、高三、大学，那些事还没发生。但她不着急。因为她知道，不管以后怎样，现在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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