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不婚
高一下学期的最后一天,她们坐在琴房里。窗外的银杏树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叶子哗哗地落,铺满了整条小巷。琴房里很安静,只有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林郁禾弹完一段,停下来。顾若涵也停下来。她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琴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银杏叶不再落了。
“顾若涵。”林郁禾叫她。
“嗯。”
“你以后会结婚吗?”
顾若涵的手指停在弦上。她没有回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不会。”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但林郁禾听到了。她说“不会”。不是“不知道”,不是“看情况”,是“不会”。
“为什么?”林郁禾问。
“因为我不想。”
“不想和任何人?”
顾若涵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的反光,是她自己的。
“不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她说,“但你不能和我结婚。”
林郁禾愣住了。她没想到顾若涵会说这句话。不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但你不能和我结婚。什么意思?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们不能结婚”?还是“我不结婚,是因为我不能和你结婚”?她没有问。她只是看着顾若涵的眼睛,那里面有光,也有别的东西——一种她没见过的坚定。
“我也是。”林郁禾说。
“你也是什么?”
“不婚主义。”
顾若涵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你说你不会结婚的时候,我想了一下,发现我也不想。”
“为什么?”
“因为——”林郁禾想了想,“因为我不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结婚。但你不能和我结婚。所以我不结。”
她们对视着,谁都没说话。琴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一片,飘啊飘,落到窗台上,停住了。
“那说好了。”顾若涵说。
“说好了什么?”
“不结婚。”
林郁禾笑了。“好。不结婚。”
顾若涵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答应了”的满意。林郁禾没有拆穿她。她低下头,继续弹吉他。但她心里在想,她们刚刚做了一个约定。不是“永远在一起”,不是“我会等你”,是不结婚。听起来像是一个否定句,但它比任何肯定句都重。因为不结婚意味着——她们不会因为年龄到了就随便找个人嫁了,不会因为家里催了就妥协,不会因为社会压力就放弃。她们会等,等到有一天这个社会允许她们结婚。如果等不到,那就不结。不是“不能结婚”,是“不想和不爱的人结婚”。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今天,我问她以后会结婚吗。她说不会。我说我也是。她说不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但你不能和我结婚。我说我也是。我们说好了,不结婚。”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杏叶还在落,风还在吹,她们还在靠近。很慢,但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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