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的手被攥着。地板硌着两个人的骨头。
他没缩。
"哥。"
"嗯。"
"你攥重了。"
"嗯。"
陈默的手松了一点。没全松。指尖还扣着弟的指节。
弟低头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搁在地板上。暗光里。哥的手指硬。印子红的。他的手指细。指甲盖上那道白痕。
"哥。"
"嗯。"
"你松了。"
"嗯。"
"你永远只松一点。"
"嗯。"
弟从地板上起来。膝盖跪麻了。他站起来。晃了一下。哥的手还攥着。被带着站起来。
"哥。"
"嗯。"
"你拽我。"
"没拽。"
"你攥着我我起来你跟着。"
"嗯。"
两个人站着。拼图板在脚边。海的边框。四分之三。碎片码着。一排一排的。
弟低头看。捞了一片。没拼。捏在指尖。
"哥。"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还在。"
"嗯。"
"你说句话不是嗯。"
陈默看着他。
"在。"
一个字。不是嗯。
弟愣了一下。
"哥。"
"嗯。"
"你说了。"
"说了。"
"你说了'在'。"
"嗯。"
弟的手指捏着碎片。转了一圈。
"哥。"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说了'在'。"
"嗯。"
"你暴烈。"
"嗯。"
"你放手了你暴烈。"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暴烈。"
"嗯。"
弟把碎片搁回拼图板上。咔。没对准。偏了。他翻了一面。咔。归位了。
"哥。"
"嗯。"
"我咔了。"
"嗯。"
"你没托我。"
"嗯。"
"你没教我。"
"嗯。"
"你没放手。"
"放了。"
"你攥着。"
"嗯。"
"你放手了攥着。"
"嗯。"
弟低头看那片碎片。归位的。浪的侧面。浅蓝的。
"哥。"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攥着你说在。"
"嗯。"
窗外光暗了。十一月四点。暗得快。
"哥。"
"嗯。"
"暗了。"
"嗯。"
"你开灯吗。"
"你拼着不开。"
"我不拼了。"
"那开。"
陈默起来。开灯。暖黄的。
弟眯了一下眼。低头看拼图。海的边框。四分之三。浪的形状出来了。深蓝的底色铺了一半多。白的云填了角上。
"哥。"
"嗯。"
"快了。"
"什么快了。"
"海。"
"嗯。"
"拼完了买雪。"
"嗯。"
"雪完了买什么。"
"再买。"
"你买不完的。"
"买不完。"
"你让我永远拼。"
"嗯。"
弟低头看碎片。捞了一把。全是深蓝的。海的底色。他翻了一面。编号磨了。
"哥。"
"嗯。"
"你看这片。"
他举起来。深蓝的。暗的。
"哪块。"
"中间。最暗的那层。"
"嗯。"
弟对准卡槽。推进去。咔。
"哥。"
"嗯。"
"我咔了。"
"嗯。"
"你放手了。"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还在。"
"嗯。"
弟拼了最后一片。咔。角上。浪尖。
他低头看海的边框。填满了。四分之三变成满的。浪的形状。礁石。天空。云。深蓝的底色。全在框里。
"哥。"
"嗯。"
"满了。"
"嗯。"
"这边满了。"
"嗯。"
"你那边还空着。"
陈默走过去。看。弟说的对。海的边框左边满了。右边还空着。三分之一的空白。
"哥。"
"嗯。"
"你留了。"
"嗯。"
"你让我拼满了这边你留了那边。"
"嗯。"
"为什么。"
"那边是你的。"
"哪边。"
"右边。"
"右边是我的。"
"嗯。"
"你没拼。"
"没拼。"
"你留给我。"
"嗯。"
弟低头看右边那片空白。三分之一。空的。框在。碎片没有。
"哥。"
"嗯。"
"你没塞碎片。"
"没塞。"
"你以前塞。"
"以前是以前。"
"现在不塞了。"
"不塞了。"
弟伸手碰了碰空白的框。凉的。没碎片。没凸起。
"哥。"
"嗯。"
"空的。"
"嗯。"
"你留了空的。"
"嗯。"
"你不填了。"
"不填了。"
"你让我自己填。"
"嗯。"
弟低头看左边。满的。浪。礁石。云。深蓝的。全拼进去了。咔过的。稳的。
"哥。"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留了空的。"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让我自己填。"
"嗯。"
"你暴烈。"
"嗯。"
"你放手了你暴烈。"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暴烈。"
"嗯。"
陈默的手从沙发扶手上落下来。搭在弟肩上。按着。
"哥。"
"嗯。"
"你又按了。"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又按了。"
"嗯。"
"你放不了。"
"放不了。"
弟没躲。肩膀被按着。
"哥。"
"嗯。"
"你放不了。"
"嗯。"
"你放手了放不了。"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不了。"
"嗯。"
"你永远放不了。"
"嗯。"
窗外全暗了。灯暖的。黄的。
弟低头看拼图。左边满的。右边空的。框在。
"哥。"
"嗯。"
"你留了框。"
"嗯。"
"你留了框你没填。"
"嗯。"
"你让我填。"
"嗯。"
"你放手了让我填。"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让我填。"
"嗯。"
弟伸手捞碎片。右边空白的。他需要新的碎片。哥没买。
"哥。"
"嗯。"
"右边没碎片。"
"明天买。"
"买什么。"
"你选。"
"我选。"
"嗯。"
弟低头看左边满的。浪的形状。礁石。云。
"哥。"
"嗯。"
"我选雪。"
"嗯。"
"你买雪。"
"嗯。"
"雪完了买什么。"
"你选。"
"我选完了你买。"
"嗯。"
"你什么都让我选。"
"嗯。"
"你放手了让我选。"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让我选。"
"嗯。"
陈默的手从弟肩上滑到后颈。按着。头发茬扎着掌心。
"哥。"
"嗯。"
"你按我脖子。"
"嗯。"
"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按我脖子。"
"嗯。"
"你放不了。"
"放不了。"
弟低头看拼图。左边满的。右边空的。框在。
"哥。"
"嗯。"
"你留了框。"
"嗯。"
"你留了框你放手了。"
"嗯。"
"你留了框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
"嗯。"
"你留了框你放手了放手了放手了你还在。"
"嗯。"
陈默的手收紧了。头发硌着掌心。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