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李砚初从浴室出来时,热气还未散尽,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肩头。他刚迈出一步,脚边便撞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那只小猫不知在门口蹲守了多久,正仰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李砚初蹲下身,掌心轻轻托起那团柔软,指尖揉了揉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软的呼噜声。这些日子贺植远把它照顾得很好,毛发蓬松光亮,身子也比刚送来时沉了不少。

“我准备把它送去顾崎家里了。”李砚初头也没抬,对着身后浴室的方向说道,“他女朋友很喜欢小猫。”

贺植远正擦着头发走出来,闻言脚步一顿:“怎么这么突然?”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外,像是没料到会在这个寻常的夜晚听到这样的决定。

“你不喜欢猫,可以直接拒绝我的。”李砚初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贺植远。他其实观察过,贺植远和这只小猫之间的相处模式永远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猫在沙发这头,贺植远就坐在那头,从不会主动靠近,却也从未真正把它推开。“这些天,谢谢你照顾它。”

贺植远沉默了片刻,走到李砚初身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动作小心得像是试探。“不算不喜欢,”他说,语气比平时轻了些,“只是小时候被猫抓过,留了点阴影。”

李砚初喜欢听贺植远讲这些他从未听闻过的旧日事。那些细碎的、散落在过往年月里的片段,贺植远每一次随口提起,都像是在他面前摊开一小块拼图,让他一点一点地将那个完整的、鲜活的贺植远拼凑出来。

“可你还是把它照顾得很好。”李砚初笑了。

贺植远低下头,指尖还在小猫的耳后轻轻挠着,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因为它是你的小猫。”

爱屋及乌—李砚初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没说出来。贺植远接过小猫,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小猫打了个滚,很快便蜷成一团。而贺植远直起身后,顺势牵起了李砚初的手,将他带向卧室。

衣帽间最里层的空间被缓缓拉开,一个深色礼盒安静地等在那里。贺植远将盒子打开,表盘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是一块高奢品牌的定制款。这意味着,贺植远至少两个月前就已经在准备了。

“送你的,李砚初。”贺植远将手表递上前,语气真诚而坦荡,像是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练习了许多遍。

李砚初不缺名表。衣帽间里那个专门存放腕表的抽屉拉开,每一块都足以让收藏家侧目。可此刻他握在手里的这一块,分量却格外不同。他今天恰好没戴表,仿佛冥冥之中在等这一刻—贺植远挑的这块尺寸刚好贴合他的腕骨,表带扣上的瞬间严丝合缝,像为他量身丈量过。

他做足了准备。李砚初想,这个人连这种细节都算到了。

“我很喜欢。”李砚初抬起头,望着贺植远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这三个字。他从不吝啬对贺植远的肯定,每一次都会认真地看着他说,像是要确保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好好接收到。

贺植远说是追人,那天之后,连一条消息都没给李砚初发过。

一天,两天,三天。手机安静得像坏了。李砚初甚至反复检查过信号满格的标识,确认不是静音模式,最后直接找到周彷,把手机递过去,语气笃定:“帮我修修。”

周彷拿着手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认认真真检修了一遍。主板没问题,信号模块完好,系统也没有任何故障。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手机丢回给李砚初,面无表情:“没坏。”

李砚初靠在工作台边,端详了一阵手里“完好无损”的手机,又拾眼看了看周彷。周彷正穿着一件沾满机油印的工装围裙,头发乱糟糟地压在鸭舌帽下,为了新角色在这家手机维修店当了一个月的学徒,倒真有几分像那么回事。

“你学得准不准啊?”李砚初质疑道,“别到时候电影一播出来,一堆漏洞,观众骂你。”

周彷皮笑肉不笑地伸出三根手指:“三万。”

人工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李砚初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片递过去—是周彷自己的亲笔签名。他曾经随手签了不知道多少张到处乱扔,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不用谢。 ”

周彷盯着那张签名,眼角抽了一下。“出门,”他一字一顿,声调平稳却透着杀气,“滚。

李砚初没搭理他,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在周彷身旁坐下。衣袖随着动作微微上滑,腕间那块表不经意地路了出来。周彷的目光立刻被勾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凑近了端详:“最新款?得一百来个吧。”“嗯。”李砚初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顿了顿,补了一句,“贺植远送的。”

“哦。”周彷面不改色地松开手,故作波澜不惊地应了一个字。

空气安静了两秒。三秒。第四秒的时候,周彷终于没憋住:“你怎么天天花他钱!”

“不行?”李砚初挑起眉,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挑衅。

周彷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正巧助理推门进来催他准备下一场戏,他顺势起身,走到门口时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吃软饭!”

吃软饭本人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手机屏幕上挑选回礼的款式,充耳不闻,懒得搭理。

此刻,贺植远坐在电脑桌前,设计稿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线条流畅,色块精准,只差几处微调便能交付。他需要在截止时间前按下发送键,这件事很重要。

偏偏这个时候,李砚初出现了。

带着几分酒气,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悄无声息地俯身在贺植远肩上,鼻尖蹭过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后,然后是一处接一处的轻吻,绵绵的,去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感。等贺植远回过神来,白色衬衣的纽扣已经被解开了三四颗,衣领松松垮垮地滑向一侧。

“别闹。”贺植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还盯着屏幕,握鼠标的手稳得纹丝不动。李砚初这样闹他,他竟没分心半分。

“贺植远。”李砚初靠在他肩窝里,声音里裹着酒意和几分不满,“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被拒绝的人非但没有收敛,手上的动作反而越发没了章法,指尖沿着衬衣敞开的领口一路向下,不紧不慢地描绘着锁骨与胸口的轮廓。

贺植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很清楚,不把李砚初安抚好,今晚的工作就别想继续了。他保存文件,关闭页面,起身,走到窗前利落地拉上百叶帘。

光线被切割成细密的条纹,在办公室里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

贺植远是天生的魅鬼,事后,李砚初仰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向贺植远。

酒意未消,目光迷离,可嘴角的笑意是真实的,带着餍足的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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