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无”的不只有柳眉君，玉梅灯笼坊今日开门营业，也“破无”开了张。

头家主顾便是姚威等小娘子。姚威年前在《民报》上看到玉梅灯笼坊的广告，便跑去询问。

原来这灯芳东家展玉梅是莱州人，家中也是开灯笼坊的。她聪慧手巧，学东西比哥哥快，做灯笼也比哥哥做得好。她自九岁就帮着家里做灯笼，做了将尽八年。

然而钱却捞不着，以前也就罢了，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莱州和登州相邻，莱州府距离招县还不到一百里地。这一年来招县的各种新鲜事儿，听得她耳朵都想长只嘴，惊叹一句：竟然有这等好事！

因为她与莱州知府家的小姐赵福相识，赵福偷偷得来招县刊发的《民报》后还借给她看。

展玉梅随母亲读过百家姓和千字文，即使《民报》用的字是简化过的，但和很多“俗体字”差不多，她基本都能看懂。看懂了之后，就日渐觉得家中对待她和哥哥不公平起来。

报纸上说得很有道理呀，都是父母的孩子，凭什么哥哥能继承家业？她却白干？

展玉梅和父亲要工钱没要到后，心里便梗了一口气，父亲不给钱，那她便自立门户。但她没钱租买铺子，后来又从《民报》上得知，凡姚军主治下，女子做生意可以去女子钱庄贷钱。

有了这枚解困“药丸”，她寻思了几日后，也不管已到年末，再过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便从家中跑了出来，直奔招县。

姚军主的女子钱庄也果真不骗人，只要落户招县必给贷钱。

她贷了十两银子租了间小铺面，因为是女子，还在《民报》上免费登了广告。她还不信了，就凭自己的手艺，做不起来一家灯笼坊。

运气到了，何事都顺。刚过两三天，便有小娘子来问询。

姚威得知展玉梅这桩原由后，十分阔气地定下螃蟹灯、蟾蜍灯、鲤鱼灯，且付了所有灯笼钱：“你且先做这三个，等到初五你的铺子开门，灯笼若是做得好，我带姐妹们都来买！”

她说话算话，待到初五，果真带着姐妹们和几个年长的娘子来了。

柳眉君看到铺子角落挂着的一个蟾蜍灯笼，忍俊不禁：“东家这蟾蜍灯笼很是生动有趣，竟然翻白眼。”

“这个螃蟹灯笼一只眼珠子朝上、一只眼珠子朝下，好古灵精怪。像四姑娘。”宋丽瞅到别的灯笼，不禁笑出来。

展玉梅得客人夸赞，又开心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脸颊边地碎发：“娘子们喜欢就好。”

“你做得的确很漂亮！”姚威拿到自己定的三只灯笼后，再次大手一挥，定下几只灯笼。柳眉君、宋丽和姚宪等人也不抠搜，各定下两只灯笼来赏玩。

柳眉君付完钱，笑问展玉梅：“你画灯笼画得不错，很有几分灵气，不知可否原意拜我为师来学画画？”

“不过我技艺还未大成，希望你不要嫌弃。”

“您是？”

姚楣快言快语：“这位是咱们姚军主的义妹，以前是咱们招县育苗学堂山长，如今掌管军主治下一切教育事宜。画得多好我不懂，但咱们军主今日上午刚下了断言，只要柳部长继续精进技艺，不出五年，必能成为传世名家！”

展玉梅心中震惊，这般贵人居然要收自己做学生？她没听错吧？

“我、我、我只是……”一个做灯笼的。

柳眉君明白她话中未尽之言，笑道：“仇英初为漆工，后来成为当朝大家。你不如试一试，万一天赋卓然呢？”

“若是想要学画画，可随时县衙去找我。”

她说完便和姚威等人离开了。

这些大小娘子有钱，定的许多灯笼，尽够展玉梅吃两三个月。

可她却有些发愁，不去拜师辜负人家柳娘子，显得自己不识抬举，若是去拜师学作画，她的生计要如何？

走在街上的柳聿也问身边的母亲：“如果那位展姑娘和您来学作画，她的生计要如何？学有所成之后倒是可以卖画为生，但是如果没人买呢？”

“画没人买不要紧，可以给学堂的学生们做老师。”柳眉君冲女儿眨了眨眼，“你放心，咱们军主不会让治下任何女子活不下去，活路且有呢。”

柳聿心领神会，看来老师已经胸有成竹。

姚善当然有了。姚蕊那个世界的宣传画、连环画都不错，值得拿来一用。等到百姓们逐渐富裕，思想教育上也得跟上。光是文字宣传不行，世界上俗人多，还是得文画结合，寓教于乐。

所以女画家得开始培养起来，至于男画家么，他们不如女人听话，就算看起来听话也容易面上一套心里一套，不知道要如何阳奉阴违，能不用她是尽量不用的。

思想宣传这处必须牢牢地把控在女人手中。

所以她向柳眉君透露了些风声，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有作画天赋的女子，如果遇到尽量收入囊中。

一眨眼到了上元节，晚上姚威提着自己的螃蟹灯和姐姐母亲一起逛灯会。

姚嵘提的是虾灯，与姚威的螃蟹灯都有许多条“腿”，姚威提着自己的螃蟹灯，张牙舞爪地去“欺负”三姐的大虾，还道：“螃蟹吃虾，你败我一等。”

姚嵘气得讽她的“螃蟹”：“横行无忌最无肠！”

姚威摇头晃脑，还有些得意：“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不要说它没有心肠，正因为没有心肠才不怕雷电，大海龙王那里也横行无忌。

姚嵘皱眉思索有何咏虾的诗词，来助自己翻身。

“不要想啦，姐姐。”姚威见状一边玩着螃蟹灯，一边往前走，“最多有一句夸虾的，'鞠躬见汤王，封作朱衣侯。'”

“噗嗤。”走在她俩身后的姚晖忍不住笑出来，“这哪里是夸！”

姚宪出来“各打五十大板”：“虾兵蟹将，你们半斤八两。加起来不足六岁。”

“那我的螃蟹也是将，三姐的虾是兵！”姚威不服输。

“嘿，信不信以后我不给你粮草！看你如何做将！”姚嵘这话一出来，姚威顿时“偃旗息鼓、竖起白旗”。

没办法啊，民以食为天。

姚善提着四面灯笼大笑，灯笼每个面上的小姑娘也和她一般笑意嫣然，与此夜满街的灯火交映。

八大山人（明末清初画家），他画动物就爱翻白眼，应该是把感情寄托给画中动物了。他讨厌清朝，所以画中动物翻白眼体现了他愤世的情感。

展玉梅也一样，心中不甘，有的蟾蜍灯笼会忍不住画翻白眼。

古代蟾蜍是用的神话传说中的金蟾，三条腿。

仇英初为漆工，曾拜周臣名下学画，后在鉴藏家项元汴、周六观家观摩大量古代名作，技艺大进，自成一家。

仇英不是擅长工笔人物嘛，当时工笔人物被文人敬而远之。我查了一下，元初后人物画走向式微，明清绘画走向摹古和保守，工笔人物画风走向柔弱萎靡境地。

设定柳眉君最擅长工笔仕女就是因为这个，当时画家画风都那样。她稍微精进点就能显出来。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工笔人物画停滞，我想孙宏拿她工笔仕女图去冒充自己画作不太会被明显看出来。

想起来“女性是种处境”，我就想说，看看仇英出身低微，别的人看他画得好，愿意教他给他看大量名画。

换个女漆工，行吗？不好意思，古代女性应该做不了漆工，这行当也是被男人垄断的。

别忘了社会环境。同样处境男的能凭借性别逆袭，女的不行。

莫道无心畏雷电，海龙王处也横行。——唐，皮日休

鞠躬见汤王，封作朱衣侯。——唐，唐彦谦

分了个卷，进入第二卷“虎踞龙盘”。（虎踞龙盘除了地势险要，还有豪杰盘踞之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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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