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章

京城司内。

谢昉见姜涣羽终于醒了过来,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都没放下,就跑到院子里大叫醒了醒了。

公孙琉然给叶照放了一天的假,所以叶照今天也在京城司。

她看见新来的姜涣羽,便凑过去找他套近乎,问他是不是新来的,问他是从哪里来的。

谢昉看了眼姜涣羽,转回来对叶照道:“他不是新来的,他只是睡了好几天。”

“睡了好几天……”叶照说到一半,犹豫着最后还是凑到谢昉耳边悄悄说道,“那上茅厕怎么办啊……?”

姜涣羽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叽叽喳喳着,并没有回他们的话,一句话都没说,而是扭过头去不看他们,心里似乎还没来由有点委屈似的。他身上的伤现在还没全好,但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觉得失了脸面,捉鬼不成反倒被宋节救了,他没脸见人了。

宋节知道姜涣羽醒了,过来见他俩都围在姜涣羽床前。见姜涣羽一副不好意思又自己心里憋着气的样子,宋节就叫叶照去和谢昉出去玩去,说姜涣羽刚醒别打扰他。

“他身体还没全好,病人都得清静些,你们两个小孩儿别来烦他。”宋节说着,叶照就一边说着哦哦,一边跑出去了。

叶照和谢昉走了以后,宋节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到姜涣羽床边,安慰他说柳涟并不是坏妖。

“他这个人是那个……那个了点儿。”但宋节又想到,要不是姜涣羽自己有修为,他当时估计就被柳涟直接打死在那里了,他又一下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了。

“但是吧,妖不都是坏的,就像我——”虽然有些心虚,但宋节说到这里,想着还是逗一逗他,就还是对着他眨了眨眼。

“放心,这件事他肯定会管的。”宋节看他垂着眸,知道他一定担心那个鹿潭的事,于是便安慰着他,叫他不要担心。虽然他可以骗姜涣羽来使他安心,但毕竟自己想把他拐到京城司来,所以现在还是说实话的好。柳涟这个人虽然不管别人死活,但是他已经应下来的事,半路反悔的时候确实还是不多。

“留下来吧。”宋节想着给姜涣羽打打感情牌煽情一下,再让他对京城司留个好印象,这时候一鼓作气就直接把他给留下来得了。

结果他刚开了个煽情的头,就听见屋外一声突兀的鹅叫。

他知道是孙厨又在抓鹅了,都抓了好几天的鹅了,本来是说好前几天炖鹅吃的,可就是抓不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鹅玩上了。

宋节这回没敢看姜涣羽,他感觉自己眉头一跳,可是也没办法,只能由他们去了。

一想到再说下去,可能姜涣羽就觉得京城司是个整天里追鸡捉鸭的地方了,宋节立马就把刚才肚子里的哄骗涉世未深的小少年的话都咽回去了,不得不转头又只能走保守路线,无论如何先关怀起他来。

姜涣羽觉得柳涟怎么下手这么狠,宋节却说没想到你还没死。

“啊……不是,你还挺厉害的,能受的住柳涟一击的人确实不多。”宋节脱口而出后觉得不太好,于是又找补了一下。

“他叫柳涟……?”姜涣羽回忆着那日的情形,脸上的表情又渐渐严肃起来。宋节看着这小孩儿一脸正经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是啊,你看你现在认识他了,你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宋节说完后,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是不是说的不是时候,“要不要……出去走走?”

姜涣羽却又不好意思起来,摇了摇头而后垂下头去,也不说话,宋节见状也不强叫他如何,只是问他渴不渴饿不饿,用不用自己给他盛碗汤来。

中午本来是要吃牛肉,但是宋节说姜涣羽不吃,那就算了,吃山煮羊。天气冷了,叶照配着茴香盐馅儿的胡饼,喝了两大碗羊汤。

“做这个汤里要加杏仁,使羊肉软烂脱骨,羊汤更加香浓。”这是孙厨的话,他这句话也是从菜谱上学来的,多说了几遍就记下来,就成了他自己的话了。

“那个鹅你都抓了好几回了,抓不着就别抓了,你问问副司让不让,留着养得了。”余千光说的副司,指的就是宋节。

“他肯定让,他都在京城司养儿子了,养个鹅算多大事儿。”文永永刚好和祝无生值完班回来,接上了余千光的话。

午饭时,龚奎端着羊汤去找姜涣羽聊天,一开口就提上次见面的事。然而姜涣羽却完全不记得了,龚奎提醒他他才想起来。

他实在是感到很抱歉,他并不是故意不听龚奎讲话的,也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的。而是因为龚奎带着陇地口音,而他是朔北人,听不太清龚奎的话;加上他又脸盲,有些认不清到底谁是谁。

吃完了午饭,谢昉一往院子里探头,看见龚奎一边喝着末茶,一边仰头看院子里那棵杨树。

龚奎是陇地人,在京城司待了四十二年了,今年刚好六十五岁。他是现在的京城司里,待的最久的人了。

龚奎的父母多年前被匪徒杀死。他年轻的时候在京城司拼的很。除了殷询宋节和孙厨孙德胜在京城司待得久,这京城司里谁也不知道他曾经差点就结了婚。后来他即将娶进门的妻子也被匪徒杀死,他一辈子没再提结婚的事。

他那时想,是不是他那时放下了旧人的恨,就不会再添新人的恨。他也还会想别的,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可他的爱妻这辈子就这么被他给葬送了。这件事他怎么都过不去,一见他背着手仰头望着院子里那棵杨树发呆,就知道他又在想他的亡妻了。

宋节平时也不用他干什么,他无儿无女,京城司给他养老。

他平时就喝喝茶,教年轻的京城卫怎么探案。

他有个保平安的小木牌,平时揣在兜里,一坐在杨树底下就拿出来,谢昉曾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就说是家里人给的。他只是这么讲。

因着养伤,姜涣羽在京城司内又住了几日。

从前他在寒天派的时候,每日寅时起来早课,下山后他也未曾更改。不过不是真的在上课,只是他自己有晨起念经练功的习惯。

他从前在客栈里早课的时候没那么方便,今日在京城司里,刚好京城司有露天的院子,对他来说方便多了。

谢昉睡醒以后,吃完早饭随手从桌上拿了个橘子,看见姜涣羽还在诵经,就问他吃不吃。

“扒好了我放桌上了,你念完了记得吃。”姜涣羽说不吃,但他还是又拿了一个。

叶照从公孙琉然那里辞了职,到秦怜君家里住,跑到京城司来和谢昉一起玩。其实她还有点舍不得公孙琉然和小林,她想她以后还得找时间回去看看老板。

她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块红糖发糕,说是早上没吃完的,但是舍不得丢掉,一会儿再吃。

文永永问她吃没吃早饭,递给她一截羊肉干说刚烤好的你尝尝,还说让她多拿点儿和谢昉他们。

“你再问问道爷吃不吃。”文永永说完,王福就说让叶照多吃点。

“他可难得给别人分东西吃。”王福说完嘿嘿笑,也抽走了一根羊肉干。

也没人问姜涣羽何时走,反而是宋节向殷询殷司卫请示了此事,而后让文永永登了记,王福又替他领了制服,姜涣羽接了制服,也没说别的话。

于是姜涣羽就这么留在了京城司。

“又来找我了?”柳涟冷淡道。他此时的冷淡,是来源于他对鹿潭极度的不满。

他已经去过悬月教堂一次,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只能他来做,所以他会继续管下去,但他就是要让鹿潭亲自来求他。

“柳公子,柳公子,我求求你……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鹿潭说着就要掉下眼泪来,不过她的眼泪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软弱,只是因为她此时还需要求柳涟帮她的忙,她是想要利用柳涟。

柳涟不对她的眼泪感到同情,他反而觉得她是不是在耍他。即使全天下也不敢有有脑子的人耍他,但他此刻还是感觉很不高兴。

“要是还有下一次,你会死得很惨。”

柳涟语气冷淡,这句话说完,就见鹿潭诚惶诚恐的点了点头,眼泪也跟着再次掉下来,然而柳涟还是不愿意正眼看她。

柳涟说他能见到那个鬼,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想到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他不是大盛人,我无法直接驱散他。”

“我只能送他到悬月教堂去。”

柳涟问她想不想要见到那个鬼,鹿潭一边哭一边说不想,她说她只是害怕,害怕他会杀死自己。

鹿潭说到这里时,柳涟眼前一晃而过金黄色的羽毛,但也只有一瞬就消失了。

“他不会的,至少现在他不会这么做。”柳涟平静的回答她。

“等到月圆之夜再来,到那时一切都会结束。”

离开凝阶楼,鹿潭走在街上,她家在万和县,她对海平县并不熟悉,但她没有钱租马车坐,她也只能慢慢的走回去,更别说柳涟直接炸烂了她的家。

仰头望着街边的槐树,因为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下午的阳光照下来,恍然间照的她有些恍惚。她听到另一条街唱戏的声音,飘飘悠悠,唱的就是那个人与鬼相恋的故事。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们听着的故事,却是她成真的现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第二十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