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又到了一周最美好的时光——星期五的晚上,对于忙碌的叶思暮和宇文朝想而言,两个人能有时间安静共享晚餐,是件多惬意的事。

两人的工作从不能按时下班,加班也是家常便饭,虽说一个是大公司总裁、一个是咖啡店老板,量级不同,但肩上的责任同样重。谁让他们都是责任心强、做事专注的人?认真努力的人本就动人,更别提他们还生了副老天爷偏爱的容貌——往人群里一站,总格外耀眼。

温暖的灯光下,光洁的餐桌摆满了叶思暮的杰作:薄荷排骨清香扑鼻,凉拌手撕鸡引人食欲,金黄酥脆的茄盒,清炒时蔬,还有她独家秘制的、颗粒分明的蛋炒饭。每道菜都实实在在,透着暖心的烟火气。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连在桌下打转的摩卡都馋得直摇尾巴,哈喇子差点滴到地板上。它深知女主人定力十足,便转而用它圆滚滚的身子去蹭那位俊朗邻居的裤腿,企图萌混过关。

而被寄予厚望的宇文朝想早已落座,姿态比最初来做客时松弛了许多。他甚至能熟练地在叶思暮炒菜时帮她递个盘子、剥个蒜了,帮厨的活儿做得越来越熟练。叶思暮神色自若地给他夹菜,嘴上关心着他最近是否太忙,事业是否又有新突破。

看着她沾染了烟火气却愈发鲜活生动的脸庞,宇文朝想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他眼神微转,瞥见客厅那张柔软的沙发,思绪飘回了一个小时前——他刚进门时,一瓶上好白葡萄酒还捏在手里,她举着锅铲迎过来,俩人刚走到客厅,就猝不及防地被沙发上那件随意搭着的粉色蕾丝内衣夺去了视线。

几秒的错愕后,两人同时反应过来。

叶思暮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强作镇定地调侃:“宇文总……喜欢这个款式?”话一出口,她脸上瞬间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那小小布料抓起藏在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分明是她下午收回来,随手一放就给忘了!羞涩劲儿涌上来,脸颊的粉晕怎么都散不去。

宇文朝想喉结滚了滚,没再看低头害羞的她,加紧脚步转去了餐桌。

此刻,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叶思暮很快重整旗鼓,化身“娱乐小喇叭”,从娱乐圈最新八卦到小区里的家长里短,她都说得绘声绘色。宇文朝想专注地听着,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偶尔被她夸张的形容逗得嘴角微扬。和她在一起,近期因公司医药原材料问题而生的烦闷,似乎也暂时被驱散了。

窗外,夜幕低垂,远处的霓虹灯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与近处万家灯火交织,将秋夜的凉意隔绝在外,只余一室温馨。

忽然,一阵轻快的“发财歌”铃声打破了宁静。叶思暮从沙发缝里捞出手机,是柳荷。

“暮暮,在干嘛呀?有天大的好事找你!”柳荷的声音雀跃得像只百灵鸟。

“什么好事能让柳大小姐亲自来电?”叶思暮坐回餐桌,按了免提。

“我哥要带我去南城玩!阳光、沙滩、大海!他让我务必邀请你,全程他买单,包机包住包吃喝!”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咬苹果声。“十一假期之后!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海边拍美照!”柳荷兴奋地规划着。

叶思暮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瞅了瞅对面的宇文朝想——他正优雅地吃饭,神色淡然,显然也听见了电话内容,可脸上没半点波澜。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又确认了一句:“就我们三个人?”

“对啊,就咱们仨!”柳荷说得肯定,“我哥说人少自在,省得一堆人闹哄哄的,玩不痛快。”

叶思暮盯着宇文朝想,等了几秒,也没见他有半点好奇或探寻的意思。她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点头应了:“行啊,到时候见。”

(叶思暮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旅游邀请和对面男人的反应所占据,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如果此刻宇文朝想突然开口说一句话,电话那头的柳荷将会听到,并作何联想。这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危险的小小漏洞。)

挂了电话,她主动跟宇文朝想提了柳荷邀请旅游的事,他只点了点头,说:“玩得开心。”

实际上,柳霄并未邀请宇文朝想。谁都知道这位工作狂总裁行程满满,很难抽出整块时间。而宇文朝想自己也正为公司事务焦头烂额,不想将这些烦恼带给叶思暮。再者,他有什么资格干涉她的自由?在他看清自己的心,并确信能给予她相应的未来之前,他只能做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叶思暮将心底那点失落强行压下,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要上网淘几件漂亮裙子,到时候拍照发给他看。

第二天周六,是咖啡店最忙的日子。叶思暮一早就活力满满地到了店,笑着接待每一位客人,把一杯杯满料的咖啡递过去。店门敞开着,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秋意弥漫了整条街,路边的林荫树飘下泛黄的叶子,自行车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首细碎的小调。

自上次叶书瑶不请自来后,叶思暮就不让宇文朝想每周六来等她下班了——她怕叶书瑶再来蹲他,到时候不仅影响生意,还会给宇文朝想添麻烦。可员工们却犯了嘀咕:怎么大帅哥不来了?难道跟老板掰了?那些专门为看宇文朝想而来的女顾客,也总忍不住问一句“那位先生今天没来吗”,满是可惜。

下午六点,黄昏渐沉,天边的云彩从赤红橙黄褪成了冷淡的灰蓝。叶思暮换下了围裙,整理了一下身上这条米色针织连衣裙,衬得她优雅又带点娇俏,踩着方头高跟鞋朝自己的红色POLO车走去。没有他在停车场的等待,心里确实空落了一下,但她告诉自己,总会习惯的。

叶思暮刚走到停车场,就撞见了“拦路虎”——弘德实业的二公子,李德凯。

这人之前在宴会上对她一见钟情,之后就总死缠烂打。叶思暮本来早把他从记忆里删了,没成想他又冒了出来。远远地,李德凯就看见她了,隔着好几米就扯着嗓子喊:“暮暮,你今天真好看!”一边说还一边把刘海往后捋,自以为很帅气。

叶思暮听见这油腻的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李德凯凑上来,一身奢侈大牌被他穿得流里流气,目光在她身上不规矩地打量,伸手就想拉她:“暮暮,赏个脸,哥请你吃晚饭?你这车太掉价了,走,坐我的兰博基尼兜风去!”

“不去。”叶思暮冷冷拒绝,伸手想推开他,只觉得这人连碰她的车都算玷污。

没成想李德凯脸皮极厚,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抽不出来。他竟抢先一步,把她堵在车和他之间。他用手臂抵住车门框,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和炫耀:“别急着走嘛!听说你们叶家有个项目资金链断了?只要你跟我好,我让我爸借钱给你们!要是叶家真破产了,你这二小姐……”

叶思暮用力想抽回手,奈何男女力气悬殊,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皮肤上已浮现出清晰的红色指痕:“所以呢?”

“所以你跟了我,我疼你啊!你要是流落街头,我得多心疼!”李德凯说着,眼神色眯眯的,油腻的手指还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破产?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叶思暮冷笑,趁其不备,高跟鞋狠狠踩在他的皮鞋上。

李德凯痛得嗷一声松了手。叶思暮立刻将他推开几步。

“心疼就离我远点。”叶思暮嗤笑一声,心里暗道:再纠缠,下次就让你断子绝孙。”

可李德凯还不死心,从口袋里掏出个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钻戒,迈着步子朝她走过来:“暮暮,我追你这么久了,你别总吊着我。我这条件,配你不是绰绰有余吗?”说着就要把戒指往她手指上硬套。

叶思暮看着他这自以为深情的“霸总”模样,只觉得荒谬。她双手抱胸,满脸嫌弃,耐心彻底耗光,抡起手里质感颇佳的手提包就朝李德凯脸上砸去:“我叫你滚开,听不懂人话吗!”

几下下去,他脸上立刻多了几道红印子。他一时被打蒙了,只能抬起手臂狼狈地格挡。

就在两人拉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放手!”

两人都顿住了,叶思暮抬头一看,瞬间笑了——是宇文朝想。他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俊脸上满是严肃,正快步朝她走来。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原来他还是来接她下班了。

宇文朝想走到她身边,把她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红痕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他盯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李德凯,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德凯当然认识宇文朝想——圈子里谁不知道宇文家的大少爷。他本来想骂是谁多管闲事,可被宇文朝想的气场压得没敢出声,只能讪讪地伸手:“宇文总,您怎么在这儿?幸会幸会。”

宇文朝想没理他的手,只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警告:“以后离她远点,少来招惹她。”

李德凯愣了愣,疑惑地看着俩人:“宇文总,您这意思是……你们俩?”

宇文朝想怕李德凯再纠缠,也怕把俩人的关系说得太暧昧让叶思暮不舒服,情急之下脑子一热,找了个自以为稳妥的理由:“她是我妹妹,你给我放尊重点。否则,我不保证你们弘德实业的税,经得起查。”

这话一出口,前后两个人都蒙了。

李德凯心里犯嘀咕:宇文朝想不是独子吗?难道是干妹妹?可看这护着的架势,又不像。

叶思暮更是愣住了,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他怎么就把她认成妹妹了?难道在他眼里,他们之间就只能是“兄妹”?

李德凯还想再问,可一想到宇文朝想的小叔是税务局局长,他们家公司的账目可经不起细查!顿时吓破了胆,忙不迭地保证:“宇文总放心,我以后绝对不招惹这位……妹妹,我马上走!”说完就慌慌张张地钻进自己的兰博基尼,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缕尾气。

天色更暗了,路边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俩人身上。

“他没伤着你吧?”宇文朝想牵起她的手,指腹轻轻抚过那片红痕。

叶思暮摇了摇头,默默将手抽了回来。那句“妹妹”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让她莫名地不舒服。

她抬起眼,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浓浓的挑衅,语气也变得有些冲:“宇文总什么时候……得了乱认妹妹的癖好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了不得的‘哥哥’?”

宇文朝想被她这一声满是嘲讽的“哥哥”叫得心头一紧,再看她明显沉下来的小脸,立刻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话有多不妥。

他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懊恼,语气放缓,带着认真的歉意:“当时情急,只想让他知难而退。‘妹妹’这个身份最能撇清关系,也最好用我的名头压他。”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我道歉,那句话绝无冒犯的意思。更不是……我心里真正的想法。”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未被说破的张力。

就在这时,宇文朝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暧昧又紧绷的氛围。是柳霄打来的,说想约他吃饭。他看了眼身旁神色淡淡的叶思暮,用手捂住听筒,小声问:“柳霄约我吃饭,要不要一起去?”

叶思暮摇摇头,声音轻轻的:“不了,有点累,想回家休息。”

“我这边有事,下次我请你。”宇文朝想干脆地回绝了柳霄,然后不由分说地拿过叶思暮的车钥匙,坐进了Polo的驾驶座。高大的身躯在这小车里显得有些委屈,他却毫不在意。

叶思暮抿了抿唇,只好坐上副驾。

车子平稳地启动,缓缓汇入晚间拥堵的车流,朝着不远处、亮着温暖灯光的悦海公寓驶去。密闭的车厢内一片安静,方才那句“不是心里真正的想法”所引起的微妙涟漪,尚未平息,无声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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