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猪腿肉

陈大叔与赵生见状,也鼓起勇气,紧随其后。

陈大叔的脚步还算稳,赵生却几乎是贴在他背上,一步一趋,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把脸埋进他的后背,只露出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封灵籁静立于院中,细细聆听周围的动静,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四周。

院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厢房,一间柴房,简陋却整洁。墙角堆着几把锄头,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一切看起来和寻常农家没什么两样。

东面一间屋子的大门,如同一只潜伏在夜色中的猛兽,大敞着,黑洞洞的,仿佛正张开它那血盆大口。月光被那扇门吞噬,只留下一片幽深的黑暗。

封灵籁的目光锁定在那间屋子上。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陈大叔,你是在这间屋子里发现陈大娘出意外的吗?”

陈大叔望向东面那间屋子,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加苍白。他微微点头,声音颤抖:“是……是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站在这里,离那扇门不过几步远,可他觉得那几步远得像一辈子。

赵生在陈大叔身后听得心惊胆战,他紧紧拽着陈大叔的衣角,目光不时地瞥向那间屋子,眼神中同样充满了恐惧。

封灵籁沉吟片刻,迈步走向那间屋子。她一手按住腰侧的刀,另一只手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每走一步,她的目光都在扫视四周,耳朵竖着,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

陈大叔和赵生连忙跟上,脚步凌乱。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了一些地方,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椅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个蹲伏的鬼影。

封灵籁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先侧耳听了一会儿,屋内死寂,没有任何声响。她这才迈步跨过门槛,目光如电,从门口扫到窗边,从地面扫到屋顶。

“陈大叔,有火折子吗?麻烦点下灯。”

“有……有的。”陈大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抖。

陈大叔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赵生像他的拖油瓶一般,他走到哪赵生就跟到哪。

陈大叔摸到陈大娘的梳妆柜前,拉开抽屉,掏出了火折子。他轻轻一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绽放,化作一束温暖而明亮的光芒。

须臾,屋内的蜡烛被他点亮。昏黄的光晕逐渐扩散开来,一寸一寸地驱散屋内的黑暗。

墙角、桌底、床下……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角落,一一暴露在光明之下。

陈大叔与赵生在明亮的烛光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封灵籁的目光在这间屋子里游走,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都逃不过她的审视——床铺、衣柜、桌椅、窗台、地面……然而,一圈转下来,除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脚印,没有遗落的物件,没有打斗的痕迹。

仿佛那凶手是凭空而来,又凭空而去。

封灵籁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最终定格在床前的那片地面上。那里,几滴本该鲜红的血迹已然发乌,在昏暗的烛光下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只剩深褐色的斑点。

她走近细看,蹲下身,凑近那几滴血迹。鼻尖淡淡的血腥味一晃便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封灵籁眸光渐渐黯淡。她起身就往外走:“去其他屋子看看。”

走时,还不忘把桌上的蜡烛也端走。火光在她手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封灵籁端着蜡烛,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侧的刀上,每进一间屋子,先站在门口听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才迈步进去。

她把陈大叔家所有大大小小的屋子都检查了一遍——正房、厢房、柴房、甚至茅房。

毫无意外,没有任何线索。

“赵生,带路,去你家看看。”封灵籁沉声道。

一路上,赵生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低着头,脚步凌乱地跟在封灵籁身后。那些不敢想、不愿想的念头,此刻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村里老人讲过的鬼怪故事,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山里有吃人舌头的东西”,想起母亲出事那晚,他推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呱——”

一只青蛙突然从道旁的草丛里跳了出来,挡在了陈大叔与赵生跟前。那青蛙蹲在路中央,鼓着腮帮子,连续呱叫不停。

赵生正沉浸于胡思乱想中,突然跳出的青蛙惊得他魂飞魄散,脚步不稳,踉跄着后退,竟拉着陈大叔一起往道旁的草地里摔去!

“哎呦——!”

“啊——!”

两声惊呼,两人一前一后摔进了草丛,压倒了一片野草。

封灵籁听见动静,回头来看。

只见赵生与陈大叔两人正狼狈地从草地中爬起,身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头发上还插着几根枯草。

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笑意,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漠,毕竟这个时候,笑出来不合适。

“你们没事吧?”她关切问道。

陈大叔与赵生慌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与草屑,相视苦笑。

陈大叔的膝盖磕了一下,走路有些瘸,可他咬着牙,没吭声。

赵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从头发上扯下一根枯草,苦笑道:“没事,没事,让姑娘见笑了。”

“你们没事就好。”封灵籁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得几步,她似不放心,突然转过头来问:“不然你们走前面?”

“不了,姑娘,我们还是走后面。”陈大叔率先开口,“哪有让女子为我们殿后的道理?”

他鼓励地拍了拍赵生的肩膀,示意他跟上。两人不再一前一后,而是并肩而行,跟在了封灵籁的身后。

封灵籁也不勉强:“行吧。”

走了一小段路,终于来到了赵生家门前。

赵生家的屋子比陈大叔家还要破旧些,土坯墙,茅草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寒酸。

但此刻,屋里亮着灯。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透出来,给这座简陋的小屋增添了几分暖意。

三人心思各异地来到院中。

封灵籁打量一番后问赵生:“你母亲出事的房间在哪?”

赵生指了指东边的一间厢房,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仿佛又陷入了那个噩梦——推开门,看见母亲捂住嘴躺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封灵籁点了点头,率先走向那间厢房。陈大叔紧跟其后。而赵生,却举步不前。他站在原地,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陈大叔走了几步,疑惑地转过头问:“赵生,怎么不走了?”

封灵籁听见动静也转过头,同样盯着赵生。

月光下,赵生瘦削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不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进……进去罢,我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封灵籁看着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缓缓开口:“如若那行凶之人还藏在你家中,你独自一人落了单,他又再起歹意,我与陈大叔都在屋中恐赶不及救下你——你确定吗?”

赵生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与恐惧。他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片刻的沉默,院子里只有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

陈大叔站在赵生家院子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他想起自己家的那扇门,想起推开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他的腿又开始发软,但他没有说,只是紧紧跟在封灵籁身后。

忽然,赵生猛地抬头,眼眶发红,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狗。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害……害我娘的不是人!”

封灵籁与陈大叔闻言,皆是一惊!

陈大叔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来。封灵籁眸光一凝,紧紧盯着赵生。

赵生自暴自弃地将心中猜测吼了出来:“害她们的是鬼啊!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就将人舌头割了去?窗户开着,门关着,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这世间只有……只有鬼才能做到!肯定是鬼!陈大娘与我娘都是被山中恶鬼害了!”

他吼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放声大哭。那哭声凄厉,在夜色中传出很远,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宿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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