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彼花现镜蝶生

“奶奶!你在看什么呀?”乖乖软软的小孩一颠一颠地跑到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前。

只有桌腿高的小孩仰着圆乎乎的小脑袋,浓眉大眼的本就讨喜,此刻一脸求知欲,更添灵气。

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呵呵笑着,弯腰将小孩抱到怀里,看着苍老的手指指着书上花花绿绿的图片,慢慢地解释:“这叫如彼花。彼岸花寓意轮回。而这个花能让因意外无法往生者脱离桎梏,但也能让往生者无法往生。”

“世界上还有这么矛盾的花嘛,那要怎么用呢?”

“这个呀,就要配合咒语喽。”

小孩长“哇”一声,满眼都是震惊:“是电视机里呼啦呼啦变的那种嘛!”

“哈哈哈,可能是吧。”老人笑眯眯地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头发,“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花。”

小孩更疑惑了:“欸?另一个世界?”

可是老人似乎不想多说,她拍了拍小孩的背,低声哄着该去睡觉的他:“小乖,睡前故事就到这了,快去睡觉吧。”

下地走了几步的小孩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老人只是向他挥了挥手:“爸爸妈妈要来抓你回被窝了哦。”

……

席释景将花用密封袋装好后,离开了这间小屋。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

原来那个时候奶奶就知道异界吗?那时还会有多少人知道异界的存在呢?

如雨后春笋的异现象、横空出世的两大部门、从未出现于人类视野的另一个世界……

这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踩出浅坑的鞋印一路延长到了天地交汇的尽头,无人知晓浪子脚尖朝向的是希冀还是绝望。

“这台子挺大。”陆知屿看着眼前落灰也挡不住磅礴气势的雕梁画栋,有些惊讶于小村庄里有这般恢宏的建筑。

这次孙航尹没和他一起。毕竟彩霞村说小也不小,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四人分开行动。

陆知屿绕着戏台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后门。

他摸了摸口袋,捏出一根从席释景那里薅来的铁丝。

“咔哒”一声,他将门推开。

后台很乱,各种用于表演的器材或是服装凌乱地堆放在各个地方。

勉强找了个落脚地,陆知屿开始翻翻捡捡。

“你在做什么?”一道悠悠的声音像鬼魅一样飘来。

平日看着大惊小怪的人现在反倒异常镇静。

陆知屿面无波澜,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应着外头人的话:“小姐姐,你跟了我一路了。”

那道声音顽固地响起:“你在干什么?”

“小爷我在找东西。”陆知屿余光乜了眼逆光站着的人,复而埋头继续扒拉那一堆物品。

声音似乎近了一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能来,小姐姐你为什么能来?”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陆知屿不再搭理这个像NPC一样的人,转头又开始翻其他地方。

祝简是学表演的。

他翻阅了资料,她之前做志愿的时候就是来的这个戏台,刚好对应日记里的初遇之地——这里说不定会有她和孙玉留下的东西。

“请你马上离开。”声音又近了一些。

陆知屿翻出了一个长的怪精致的盒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掏出了铁丝。

“请你马上离开。”

扫了眼盒子里的东西,陆知屿眼疾手快地将它关上,一个撤步后仰躲开那长满疙瘩的手。

他抓住那人的手腕,那满满的疙瘩令他浑身发麻。

陆知屿迅速反手一拧,手脚发力,将人摔在地上:“不好意思小姐姐,这东西我有用。”

说完,看着开始冒黑气的人,陆知屿眼也不眨地拔出腿间绑着的短刀,干脆地插入“人”的心脏。

没有没入□□的声音,没有应有的血液。汩汩黑液慢慢在室内摊开,所及之物纷纷沦为养料。

“咦,这味道和孙庄年家二楼的气味好像……”

闻着愈发浓郁的类似臭鸡蛋的味道,陆知屿心里后怕。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看热闹的村民,没大放心上。结果和对方说了一句话才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村子,怎么还有不人不鬼的存在。

这时候,联络器传来了孙航尹的声音:“陆三你那边怎么回事?”

“顺手杀了个女鬼。”陆知屿打量着四周,警惕的目光与轻松的语气形成鲜明的对比,“安啦老孙,你在哪呢?”

“河边。”孙航尹一边打量面前已然冰封的河流,一边回陆知屿,“之前不是有个小孩说河边有水晶蝴蝶么,我来看看。”

“那你小心。”联络器传来有些失真的声音。

联络切断,万境归于平静。

孙航尹小心靠近河岸,蹲下俯身看着冰层。

南方的雪天再大也大不到哪去,在这些年的天气下,能下雪都算幸运的。

他拿出匕首,微微用劲,冰层裂开。

孙航尹席地而坐,打开电脑操控着鹰眼向水下探去。

蔚蓝水面之下,黝黑的流体在涌动,浑厚的低吟声透过耳麦传来,让人脊背发寒。

潜伏的巨兽就这样沉睡在冰封的河底,谁都无法预料它何时会苏醒,开启下一轮的屠杀。

鹰眼缓慢地移动,数据光线不断扫描着巨兽的身体。

忽然,色泽幽暗的深处发出一星光亮,鹰眼顿住,没有贸然向前。

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一瞬间,河底被“照亮”,不知凡几的发光物体慢慢上涌,像一张巨口要将鹰眼——或者说鹰眼背后的操纵者吞没。

孙航尹虎躯一震,伸手抓住飞出的鹰眼后,一个翻滚躲过了从洞口喷出的看似无害的水波。

抬手抹了把脸,借着起身的功夫,他看清了接连从洞口冒出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那些发光体浑身透明,薄薄的皮层之下是鲜红的脉络。两颗硕大的眼珠几乎占据了整个翅膀的三分之二。

“靠,什么鬼玩意。”

这叫蝴蝶?我跪着喊爹!

心里边骂,孙航尹边从腰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对准那个洞口扔了过去。

刹那间,一张细细密密的巨网展开,边缘紧紧粘附住冰面,将没来得及飞走的发光物体悉数被笼罩。

微弱的电流在接触到异类的一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威力,顷刻间那些发光物体化为灰烬。

又是女鬼,又是鬼蝶……

孙航尹看着回放的监控画面,不安感萦绕心头。

在此之前。

白玖桉出门后不久,撞上了一个小孩。

男孩体格敦实,长相憨厚,瞧着是个讨喜的。

“对不起!”小男孩为自己差点将人撞倒的莽撞深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白玖桉低头理了理小孩被撞凌乱的衣裳,莞尔抬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无妨,是我没瞧清路。”

“谢谢姐姐。”男孩抬头,颇为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大姐姐是要去哪里吗?我可以给你指路,村里的路我可熟了,就连哪里有个老鼠窝我都知道!”

看出小孩是想弥补她,白玖桉也没拂人家面子,她蹲下身与小孩平视:“那你知道怎么上山吗?”

“咦,大姐姐也问怎么上山啊。”男孩挠了挠头,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上山的大路就在这条路的尽头,顺着这条路走会经过一个小木屋。”

“另外有条近道,这个我可没告诉别人哦。”男孩掩着唇,神秘兮兮地低语道。

白玖桉觉得奇怪,于是问道:“那你怎么告诉我呢?”

“我——我听别人说,好看的人是有特权的。”说完,小孩很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到衣领里,像个鹌鹑.

白玖桉忍俊不禁,眼瞳覆着的寒冰隐隐约约有了一丝裂痕,如春风似骄阳的暖意慢慢倾泻:“多谢小公子。”

“不、不用谢。”小男孩扭扭捏捏地抬起头,“我叫大壮。那一条路,就在戏台,它通往的是山上的一个地洞……但是只有村子爷爷和大壮的爷爷知道哦。”

“去山里有三条路。第三条路,和戏台那条路连着,通着村边的河,那里有条船。我有一次躲在那里,没一个小伙伴找到我,我可聪明了……”

白玖桉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壮。大壮可是去找灵婆?”

“是呀是呀,梦梦住在灵婆婆那里,我去找梦梦玩,顺便提醒婆婆后日就要举行祭拜礼了。”

白玖桉起身动作一顿,语气带着不可察的冷漠:“后日?”

“嗯嗯。姐姐也要快回去哦,山神大人是不喜欢外人的。”

“你见过山神吗?”

大壮摇头像摇拨浪鼓一样:“只有婆婆见过。其他见过山神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多谢。”

白玖桉抬步欲走向密林,裤腿却被扯住。

她垂目看着小孩的手,目光沿着那崭新的喜红看向欲言又止的孩童。

白玖桉总是疏离含笑的目光触及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顿时柔和下来。

“怎么了?”

“姐姐。姐姐,大壮看得出来,你很厉害,大壮也看得出来,村里的姑姑婶婶叔叔伯伯都生病了……他们以前很喜欢大壮的,但是现在,他们都不跟大壮说话了……”

“姐姐,你救救他们好不好?”

高山巍峨,壁立千仞。自山顶流泻的天光顺着崎岖的纹路,奔赴山脚的水镜。云蔽山腰,如绸似纱,随风摇曳尽显万种风情。山顶的参天之木宛若天然的屏障,让人无法窥探一分一毫。

山间唯一的一抹亮色在危险的边缘徐徐前进。

白玖桉绕着山顶走了一圈,眉宇夹杂着几分冷意。

有人给这里设置了屏障,目的应该是保护这里的秘密。一旦有人误入或者强硬闯入,恐怕会带来不可计量的后果。

看了眼山下村景,白玖桉的目光锁定在了那户她还未拜访过的人家。

正当她想要离开,一只诡异的蝴蝶飞到了她身前。

抬手捧住这只长得不入眼的生物,白玖桉不禁诧异。

镜蝶这一异类,幼蝶大部分营腐生生活,也会有部分选择寄生。成蝶则大多以水生异物为食,硕大的眼睛和鲜红的脉络是成蝶的标志。而当镜蝶感觉受到威胁时,它们就会发起群体攻击。

镜蝶为何会存在?

白玖桉将捧住镜蝶的左手虚握成拳,不出一刹那,便有齑粉从她指缝间飘落。

而齑粉所落之地,急速生出了一丛花。只见纯白的花密密麻麻,花茎足有一般手臂粗壮,整体约莫有一米高。

白玖桉蹲身探查,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每朵花都像一张骷髅脸。

那是异界变种的骷髅花。一般有异类尸骨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长几株这样的花。

骷髅花和镜蝶一样,是只有在不正规市场才能买到的东西。

可问题就在于,人异大门早已关闭,两界数百年没有来往,遑论异界的不正规商货流到人界。

是哪些人成了两界守则的漏网之鱼?

忽而风止,白玖桉若有所感地眺望着渐渐攀上墨蓝色的天际,抬手向山下送去一缕红丝。

罡风骤起,掀起灼灼烈火焚烧着山顶的异种。

暴雨即至,冲散了空气残留的燥热。

黑夜悄然降临,四处查探的特情局成员择地休憩。

一个魁梧的硬汉三两口解决了手里的面包后,又翻出一个压缩饼干开始吃。

“熊哥。”一个背着朴素斜挎包的女生跑到那个男人面前,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男人弯腰。

看着不好惹的汉子好说话地弯下腰,将耳朵送过去。

“哥,刚才席哥过来跟我们说晚上别出帐篷。还有,他说村子里不仅有异类,可能还有其他异人类。”

熊三队粗眉一皱,眉眼压低,颇显凶悍:“看来老席他们查到很多线索了,明天去找他聊聊。”

“席哥说让我们上心一点,还说会让孙哥把地点发给胡叔,让我们多留个心眼。”小个子眨巴一双葡萄眼,满是防备的眼神让她看起来很干练。

她口中的胡叔,是三队一组的数据师。

熊三队挥了挥手,让人回自己帐篷休整。

“咔嚓咔嚓”嚼碎了压缩饼干,熊三队捏着塑料壳回想刚才女生转达的话。

为什么不能主动去查?

如果面对危险——尤其是异类带来的危险总是怯而止步,那特情局成立的意义又是什么?

正巧这时,一个瘦削的男人猫着腰捧着电脑走到他边上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将帐篷拉上。

“熊老大,小葡萄和我说了,我带视频过来和你一起看。”

视频时间几乎是在一个大时间段里。

第一个视频有水声。

视频一开始的视野算不上多么明亮,只能听到类似于鼾声的低吟声。

随着视线的移动,视频前屏息的人情不自禁地抽了口凉气。

重重黑色流体的表面,似乎有许多细细密密的东西在蠕动,难计其数的凸起像人的眼球在微微转动。

而流体之下,隐隐可见干瘦的躯体,他们很容易辨认出,那是人的骨架。

未待镜头下移,角落突然出现的亮光打得观测者措手不及,视频也到此为止。

“这是什么怪物?”

“河底沉尸?”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二人顿觉毛骨悚然,但仍然睁大眼看下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很短。

仅仅只是录到了一个被短刀刺杀的女子浑身冒黑烟,最终化为液体的画面。

但是那张长满疙瘩而难辨原貌的脸,深深刺进两人的心里。

熊三队没有让人立即点开下一个视频。他紧紧皱着眉头,如临大敌地看着不断重复的画面:“所以,他们已经遭遇袭击了。换句话说,这个村庄的异类蠢蠢欲动了。”

“我们必须尽快结束任务!”老胡低呼一声,他的恐惧不言而喻,“异能量波动的原因已经浮出水面了不是吗?只要把这些视频保存,然后回局打个报告,做个总结会议,一切就结束了……”

老胡有些魔怔了。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个视频里的异类,怛然失色。

熊三队怒不可遏地给人一个脑瓜崩,恨铁不成钢地脱下制服外衣,大手拎着臂章那一块怼到人眼前,就差给老胡逼出斗鸡眼了。

“他祖宗的!老五你好好看看你的臂章上的是什么!我不要你看其他的,你就看最前头的两个字是什么!”

顶着威亚,胡五哆哆嗦嗦地读出为首的两个字:“无畏……”

“你不是认得这两个字吗?那你刚才说了什么?”熊三队横眉怒目冲着人低吼,既要防着外面人听到,又要向面前这人表达自己的怒火,以至于他的表情格外扭曲。

胡五也不干了,他“哗”地一下脱了外套甩在地上:“我他娘就是个瘪三行了吧!我就是想活下去!”

“入局的宣言你忘了吗?”看着被人毫不留情面地摔在地上的外套,熊三队眉心抽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我没忘!”胡五下意识反驳一句,但旋即脸色铁青地指着电脑上的画面,怒道,“但你看清楚那是什么,是怪物!我们是人!席释景他们能杀一次、能躲一次,下一次呢?”

“不早提交报告,就算今晚不死,我们明天、后天……我们迟早会折在这!”

说完,也不等人回,扭头就走。

孤零零地电脑还在不知情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熊老三喟叹一声,愁容满面。他完全理解胡五的心情,但是,这一切早就在他们踏入那个训练营的时候就注定了,不是吗?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能寄希望于胡五能想开。

心里这么想着,熊老三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这个视频的角度很刁钻,而且最大限度放大的视频并不算清晰。只能隐隐看清有个人和一个黑袍人在聊天。

黑袍人对面的人并不能看清整张脸,但是那被录入的声音所带来的熟悉感,让熊老三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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