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山林间的雾气被染上一层淡金的薄纱,细碎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覆满青苔的石径上跳跃。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天衍宗的马车虽不奢华,却足够宽敞结实,车厢四壁嵌着加固的符阵,行驶在山路上也不显颠簸。秦舟躺在厚厚的软垫上,断腿被重新固定,脸色虽仍蜡黄,呼吸却平稳了许多。老吴坐在一旁,正唾沫横飞地跟阿岚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在江上一个人放倒三个水匪。
谢辞骑马跟在车旁,一手松松地挽着缰绳,一手无意识地按着右肩。伤口被天衍宗上好的金疮药镇住,不再流血,但筋肉撕裂的钝痛仍随着马蹄起落一阵阵传来。他微眯着眼,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辆马车的车窗上——沈清昼正坐在里面,陪着楚瑶说话。
那丫头片子嗓门清亮,哪怕隔着车壁,也能隐约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只不知疲倦的雀鸟。
“……沈师兄你是不知道,那个崔珏板着脸训人的样子,跟我家隔壁那个教书的老夫子一模一样!上次百宗大会,他还当众说我爹教徒无方,气得我爹回来摔了一套茶具!”
沈清昼温淡的回应声隐约传来:“崔大人秉性如此,楚宗主也不必介怀。”
“哼,反正我看他不顺眼。”楚瑶的声音里带着娇嗔,“对了沈师兄,你们接下来到底要去哪儿呀?要是顺路,我让我大师兄送你们一程,他御剑可快了!”
谢辞的眉头无意识地拧紧,指节扣得缰绳微微作响。
一旁的柳如眉策马靠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低声道:“楚姑娘天真烂漫,又是天衍宗宗主爱女,有她在,崔珏的确会投鼠忌器。只是……”
“只是太招摇了。”谢辞接过话,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天衍宗的旗号能挡明枪,却防不住暗箭。玄婴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最喜欢混在光鲜亮丽的场合搞鬼。”
柳如眉赞同地点头:“谢公子顾虑得是。但眼下秦前辈和老吴的伤拖不得,我们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休整。天衍宗的庇护,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谢辞没再说话。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那股莫名的躁意,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不喜欢沈清昼被别人围着,不喜欢那些天衍宗弟子投向他时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更不喜欢这种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人善意的被动感。
车队行至一处岔路口,领路的天衍宗大师兄勒马停下,回头请示:“师妹,往左是官道,平坦但人多眼杂;往右是山路,难走些,但能绕过前面的集镇,更隐蔽。”
楚瑶从车窗探出头,发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走山路!官道上肯定有崔珏的爪牙,看着就烦。”
大师兄应了一声,挥手下令车队右转。
山路蜿蜒向上,林木愈发茂密,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清新。谢辞驱动马匹,有意无意地靠近沈清昼乘坐的马车,恰好听见楚瑶在问:
“沈师兄,你腰上这盏灯好特别呀,就是传说中的破妄灯吗?我能摸摸吗?”
“此灯认主,外力触碰恐有反噬。”沈清昼的声音温和却疏离,“楚师妹还是远观为好。”
“好吧……”楚瑶的语气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那它能照出人心好坏吗?能不能照照我,看我是不是个大好人?”
谢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问题蠢得让他手痒。
车内,沈清昼似是轻笑了一声:“人心复杂,岂是一盏灯能全然照透的。灯能破虚妄,却也要持灯人有明辨之心。”
“哦……”楚瑶似懂非懂,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那……谢师弟真的是鬼王转世吗?外面都传疯了,说他青面獠牙,生吃人心……”
车厢内外,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辞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眼底寒光乍现。
“楚师妹,”沈清昼的声音沉了下来,虽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谢辞是我师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类无稽之谈,还请莫要再提。”
楚瑶显然被他的语气吓到,讷讷道:“我、我就是好奇嘛……沈师兄你别生气……”
谢辞胸中那股翻腾的戾气,因沈清昼这番话奇异地平复下去。他松开缰绳,掌心已被勒出红痕,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紧接着,一群飞鸟惊惶地冲上天空,四散逃窜。
“戒备!”天衍宗大师兄厉声喝道,长剑已然出鞘。
所有弟子瞬间停下,结成防御阵型,将马车护在中心。
谢辞与柳如眉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护在沈清昼的车旁。
沈清昼推开车门,破妄灯不知何时已亮起微光,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密林:“有血腥味。”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踉踉跄跄地从林中冲出,扑倒在地。那人穿着天衍宗弟子的服饰,背上插着两支羽箭,鲜血染红了半片衣襟。
“是……是陈师弟!”一名天衍宗弟子惊呼,“他不是留守在驿站吗?!”
楚瑶脸色煞白,跳下车冲过去:“陈师兄!你怎么了?!”
那弟子抬起头,满脸血污,气息奄奄:“师妹……快、快跑……驿站被袭……是凌霄阁的人……还有……怪物……”
他猛地抓住楚瑶的手腕,瞳孔涣散:“他们……要截杀……沈……”
话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楚瑶呆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陈师兄……”
大师兄上前探了探鼻息,面色凝重地摇头,起身看向沈清昼:“沈师兄,看来崔珏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连我们的驿站都敢动。”
沈清昼走下马车,破妄灯的青辉洒在死者不甘的脸上,他蹲下身,轻轻合上那名弟子的双眼,声音低沉:“是我连累了贵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师兄咬牙,“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改道!”
“往哪儿改?”一名弟子慌张地问,“前后都可能有人埋伏!”
沈清昼站起身,目光投向左侧一条被荒草掩盖的羊肠小道:“走这边。这条路舆图上未有标注,应是猎户或药农踩出的捷径,地势险峻,不利于大队人马设伏。”
“听沈师兄的!”楚瑶抹了把眼泪,抽出长鞭,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大师兄,你带几个人断后,其他人跟我护着马车走!”
危急关头,这天真的少女竟展现出将门虎女的决断。
车队迅速转向,冲入那条荒僻小径。道路狭窄,仅容一车通过,两侧峭壁陡立,怪石嶙峋。马匹受惊,不安地嘶鸣,车夫拼命抽打,车轮在乱石间剧烈颠簸。
谢辞紧贴着马车骑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体内的煞气因紧张而蠢蠢欲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强行运转凝魂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辞。”沈清昼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一只修长的手递出半囊水和一颗丹药,“含着,固守心神。”
谢辞接过,指尖相触,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温厚灵力,躁动的煞气稍安。他依言含住丹药,清凉之意直冲脑海。
突然,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落石!小心!”柳如眉尖声预警。
无数大小石块从崖顶倾泻而下,如雨点般砸向车队!
天衍宗弟子纷纷祭出法宝,光华流转,结成护盾抵挡。但落石太多太密,护盾摇摇欲坠,一名弟子躲避不及,连人带马被巨石砸中,当场殒命!
“李师弟!”楚瑶悲呼,长鞭卷起一块飞向马车的石头,甩向一旁,自己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谢辞眼神一厉,顾不得肩伤,从马背上跃起,黑气缠绕匕首,化作一道凌厉的锋芒,将迎面砸来的几块大石劈得粉碎!碎石四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他却毫不在意,落地后一个翻滚,挡在马车前方。
“这样下去不行!”大师兄挥剑劈开落石,吼道,“必须冲过去!”
“跟我来!”沈清昼推开车门,破妄灯高举,青辉如柱,直射前方一处凹陷的山壁,“那里有个天然岩洞,先进去避一避!”
众人奋力冲杀,顶着落石冲向岩洞。洞口狭窄,马车无法进入,只能弃车。
沈清昼背起秦舟,谢辞和柳如眉搀起老吴,楚瑶和众弟子掩护,且战且退,终于退入洞中。
落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洞口,尘土飞扬,很快便将入口封堵了大半,只留下狭窄的缝隙透进光来。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破妄灯散发着幽幽青光。
众人惊魂未定,喘息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清点人数!”大师兄喘着粗气下令。
一番清点,天衍宗折了两人,重伤三人,轻伤几乎人人有份。老吴腿伤加重,秦舟也因颠簸昏了过去。
楚瑶看着受伤的同门,眼圈又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咬着牙撕下衣襟给大师兄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谢辞靠在岩壁上,右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脚下的石头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只手伸过来,带着熟悉的檀香,轻轻揭开他被血浸透的布条。
“别动。”沈清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熟练地洒药,重新包扎,动作快而轻柔,“忍一忍。”
谢辞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低声道:“刚才……谢谢你。”
沈清昼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信我。”谢辞别开视线,声音更低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沈清昼包扎好伤口,指尖在他完好的左肩上轻轻按了按,目光深邃:“我说过,灯能照心。我信的,是我看到的你。”
“咳!”楚瑶在一旁干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低语,“沈师兄,现在不是……那什么的时候。外面肯定被围死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大师兄检查完洞口,面色沉重:“落石堵得太死,强行破开会引起更大坍塌。而且,我感应到外面至少有三位金丹期修士的气息,硬闯无异送死。”
“那就耗着!”一名天衍宗弟子愤愤道,“等宗门发现我们失联,一定会派人来救!”
“怕是我们撑不到那时候。”柳如眉冷静地分析,“这洞里无水无粮,伤员又多,最多两天,我们不战自溃。”
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谢辞看着洞口那点微弱的光,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玄婴的目标是他,如果他单独冲出去,或许能引开大部分人……
“不行。”沈清昼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想一个人逞英雄。”
“那怎么办?等死吗?”谢辞烦躁地甩开他的手。
“等。”沈清昼目光沉静,看向洞外,“等天黑,等他们松懈,等一个机会。”
他盘膝坐下,将破妄灯置于身前,灯焰跳动,映着他沉静的眉眼:“在此之前,所有人抓紧时间调息疗伤。楚师妹,麻烦你分配一下丹药。”
楚瑶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所有存货,分发给众人。
谢辞挨着沈清昼坐下,学着他的样子闭目调息。凝魂诀运转,煞气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却怎么也驱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洞口的光线彻底消失,洞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破妄灯那一豆青光,成了唯一的希望。
秦舟悠悠转醒,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还没死呢?”
“师叔,您醒了!”沈清昼连忙扶他坐起,喂了些水。
秦舟环顾四周,嘿然冷笑:“被包饺子了?挺好,省得老头子我再跑路了。”
老吴在一旁苦笑:“老爷子,这时候您就别开玩笑了。”
“怕个球。”秦舟灌了口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老子当年被魔教围在万毒窟七天七夜都没死,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他看向沈清昼:“清昼,灯还亮着吧?”
“亮着。”
“那就行。”秦舟喘了口气,“这洞里……有风。”
众人一愣,侧耳倾听,果然听到极其微弱的呼呼声,来自洞穴深处。
“有风就有出口!”大师兄惊喜道。
“别高兴太早。”秦舟泼冷水,“听这风声,出口八成在峭壁上,而且很远。但这洞里有东西……是‘石钟乳’的味道,年份不浅。如果能找到‘石钟乳’,就能恢复灵力,甚至提升修为。”
石钟乳是天地灵气凝结的精华,对疗伤和修炼大有裨益。
“我去探路。”谢辞站起身。
“我和你一起。”沈清昼也站了起来。
“不行,你留着主持大局。”谢辞按住他,“我有煞气护体,黑暗里看得比你清楚。而且……”他顿了顿,“如果真有危险,我跑得比你快。”
沈清昼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拦不住,只得将破妄灯递给他:“带上灯。若有异状,立刻退回。”
谢辞犹豫了一下,接过灯。灯柄上还残留着沈清昼的体温。
“小心。”沈清昼低声道。
“嗯。”谢辞转身,提着灯走入黑暗的洞穴深处。
青光所及,洞穴蜿蜒向下,岩壁湿滑,脚下是深浅不一的水坑。风声越来越大,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谢辞全神贯注,五感提升到极致。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千姿百态,在灯光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下方是一个水潭,潭水幽深,倒映着灯光。而在水潭中央,有一根巨大的石笋,顶端凹陷,盛着一汪乳白色的液体,清香扑鼻——正是石钟乳!
谢辞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忽然脚下一顿。
水潭边,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颀长,穿着熟悉的青布衣衫,黑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背影与沈清昼像极了。
“沈清昼?”谢辞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沈清昼一模一样的脸,连眼下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但他嘴角勾着的那抹笑,却邪异而陌生。
“谢辞,”他开口,声音也与沈清昼无异,却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我等你好久了。”
谢辞瞳孔骤缩,匕首瞬间出鞘:“玄婴?!”
“是我呀,师兄。”‘沈清昼’微笑着走近,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怎么,换了张脸,你就不认识了?”
“别用他的脸恶心我!”谢辞怒吼,黑气爆发,一刀劈向对方!
‘沈清昼’身形一晃,轻描淡写地避开,指尖弹出一道黑气,击中谢辞的手腕。
叮当!
匕首落地。
“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沈清昼’摇摇头,语气宠溺,“师兄以前是怎么教你的?要沉住气。”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落在谢辞手中的破妄灯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把灯给我,谢辞。有了它,我就能彻底融合幽冥骨,成为真正的鬼王。到时候,这天下都是我们的,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
“做梦!”谢辞握紧灯柄,将灯焰催向对方,“我死也不会把它给你!”
青光照在‘沈清昼’身上,他的皮肤开始蠕动,像是蜡像融化,露出底下苍白而妖异的真容——玄婴的本相,嘴角那颗红痣鲜艳欲滴。
“真是不乖。”玄婴惋惜地叹了口气,抬手一挥,水潭中猛地伸出无数只漆黑的手臂,抓向谢辞的双脚!“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好来硬的了。”
谢辞纵身跃起,躲开鬼手,落在中央的石笋旁。他反手一捞,将那一汪石钟乳装入随身的水囊,随即转身就跑!
“跑得掉吗?”玄婴轻笑,身形如鬼魅般堵在洞口,掌心黑气凝聚成一杆长矛,“这里是我的领域,谢辞。你注定是我的。”
前有强敌,后有深潭,退路已绝!
谢辞咬牙,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举起破妄灯,正要不顾一切地催动燃魂之法——
“谢辞!回来!”
一声清喝从通道另一头传来,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至,直刺玄婴后心!
沈清昼!
玄婴不得不回身抵挡,黑气与剑气相撞,气浪翻涌!
谢辞抓住机会,冲到沈清昼身边:“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准备跟他同归于尽吗?”沈清昼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他看了一眼玄婴,眼神冰冷,“果然是你。”
“师兄,你总是这么煞风景。”玄婴舔了舔嘴角,眼中满是疯狂的战意,“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今天,就把你们一起解决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双手结印,整个溶洞开始震动,无数怨灵从石壁中钻出,尖啸着扑向二人!
“走!”沈清昼拉起谢辞,且战且退。
玄婴紧追不舍,黑气如潮水般涌来。
退回主洞的路上,战斗激烈异常。玄婴的实力比在千窟山时更强,每一招都蕴含着恐怖的阴煞之力。沈清昼护着谢辞,剑招虽精妙,但灵力消耗巨大,破妄灯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
谢辞心急如焚,他瞥见手中的水囊,忽然灵机一动,大喝一声:“沈清昼,张嘴!”
他猛地将水囊掷向沈清昼!
沈清昼虽不明所以,但信任使他无条件配合,张口接住谢辞用灵力逼出的一缕石钟乳!
精纯的灵气瞬间在体内炸开,沈清昼精神大振,原本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破妄灯光芒暴涨,将逼近的怨灵尽数净化!
“好小子!”玄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更加兴奋,“看来你们找到了好东西。正好,省得我费力去寻!”
他攻势更猛,竟是不顾自身损伤,也要拿下二人!
眼看就要退到主洞,玄婴突然虚晃一招,绕过沈清昼,直扑谢辞!
“你的对手是我!”沈清昼横剑拦截,却被玄婴以伤换伤,硬受一剑,手掌如铁钳般扣向谢辞的咽喉!
谢辞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破妄灯挡在身前!
玄婴的手掌在触及灯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但他竟狞笑着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掏出一面黑色小幡——正是摄魂幡的仿品!
“收!”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幡中传出,谢辞只觉得魂魄都要被扯出体外,手中的破妄灯剧烈震动,险些脱手!
“谢辞!”沈清昼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一剑斩向玄婴的手臂!
噗嗤!
长剑入肉,玄婴吃痛,动作一滞。
谢辞趁机挣脱,反手将装满石钟乳的水囊狠狠砸向玄婴的脸!
乳白色的液体溅了玄婴满头满脸,那至纯的灵气与他体内的阴煞之气剧烈冲突,竟让他发出痛苦的嘶吼,脸上冒出阵阵白烟!
“啊——!我的眼睛!”
趁此良机,沈清昼一把拉住谢辞,冲回了主洞,同时对守在洞口的众人大吼:“准备突围!就是现在!”
天衍宗弟子早已严阵以待,见二人退回,立刻引爆了事先布置在洞口碎石中的爆破符!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堵住洞口的落石被炸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
“冲!”大师兄一马当先,杀了出去!
外面果然传来惊呼和惨叫,显然埋伏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乱了阵脚。
沈清昼背着秦舟,谢辞和柳如眉搀着老吴,楚瑶与众弟子掩护,一行人如同出闸猛虎,冲破烟尘,杀入敌阵!
月光下,数十名黑衣人正慌乱地应对爆炸余波。谢辞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捂着脸痛苦翻滚的玄婴,他半边脸被石钟乳腐蚀得血肉模糊,狼狈不堪。
“走!别恋战!”沈清昼大喝,破妄灯开路,青辉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众人且战且走,借着夜色和林木的掩护,向深山遁去。
玄婴的怒吼声远远传来:“沈清昼!谢辞!你们逃不掉!天涯海角,我必杀你们!”
无人回头。
直到奔出数十里,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众人才敢停下脚步,瘫倒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
天衍宗又折了两人,幸存者也个个带伤,但终究是逃出生天了。
楚瑶清点完人数,看着仅剩的几名同门,终于忍不住,蹲在河边低声啜泣起来。大师兄默默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辞靠在树下,浑身脱力。沈清昼正仔细检查他肩上的伤,幸好没有再裂开。
“刚才……多谢。”沈清昼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道。
“谢什么。”谢辞看着远处哭泣的楚瑶,声音有些哑,“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死。”
“这不是你的错。”沈清昼握住他的手,“是这世道的错,是那些野心家的错。”
谢辞沉默良久,反手回握住他,力道很重:“沈清昼,我不想再逃了。”
沈清昼微微一怔。
“我要变强。”谢辞抬起头,眼底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那是历经生死后淬炼出的坚……定,“强到足以保护你,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强到让玄婴、崔珏之流再也不敢觊觎!”
沈清昼看着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破茧而出的光芒。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温柔而骄傲:“好。我陪你。”
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溪水潺潺,冲刷着血污与疲惫。
这一夜,有人死去,有人哭泣,有人浴血重生。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