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幽谷蛇影,绝壁龙吟

浓雾,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冰冷的灰白色海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无孔不入地缠绕着这支在死亡绝地中蹒跚前行的队伍。破妄灯的青色光晕,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发出的微光,在粘稠的雾气中艰难地撑开一个半径不足一丈的、朦胧而扭曲的球形空间。光线边缘与浓雾交界处,光芒被无情地吞噬、扭曲,使得这唯一的光明之地,也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流动的阴影之中。

沈清昼走在最前,一手提灯,一手虚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灯焰稳定,但光芒似乎比在地热洞穴中黯淡了一丝,仿佛这片能侵蚀灵觉的浓雾,对破妄灯这等级别的宝物,也并非全无影响。他脸色依旧苍白,伤势未愈,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前方翻滚的灰白,竭力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迹象。脚下湿滑泥泞,混合着腐烂落叶和某种滑腻苔藓的地面,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小心。硫磺的刺鼻气味,在离开地热洞穴范围后,迅速被更加浓郁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死寂气息所取代,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着冰冷的毒液。

谢辞跟在沈清昼身后半步,紧紧挨着。他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若非意志强行支撑,随时可能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早已浸透破烂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而紧绷的线条。眉心那枚玉白色的莲花印记,在浓雾和破妄灯青光的双重映照下,明灭不定,时而温润,时而又会闪过一丝暗红,显示着他体内那几股力量的冲突,并未因他强行“驯服”一丝而真正平息,只是被强行压制在一个脆弱的、随时可能崩溃的平衡点上。体内传来的剧痛——经脉撕裂的灼烧、力量冲突的冰寒、骨骼摩擦的钝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冲击着他的神经。识海中,那些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尖叫、低语,试图将他拖入疯狂。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沈清昼那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将全部意志,都用在控制双腿,跟上那个人的脚步。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成为累赘。这片绝地,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楚瑶、柳如眉、阿岚三人相互搀扶着,紧跟在谢辞身后。她们脸色同样不好看,伤势和疲惫让她们步履维艰,但眼中却都燃烧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大师兄和两名伤势稍轻的天衍宗弟子,则一左一右,护在队伍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浓雾中任何可能袭来的危险。

那三名凌霄阁修士,被夹在队伍中间,如同三只惊弓之鸟。他们不敢离谢辞和沈清昼太近,对那盏散发着令他们灵魂颤栗气息的古灯充满了本能的畏惧,又不敢离队伍边缘太远,唯恐被浓雾中潜伏的未知存在拖走。他们手中的兵器早已收起,此刻只是徒劳地、徒手拨开挡路的湿滑藤蔓和低垂的、仿佛在滴着粘液的怪异菌类,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队伍在浓雾中缓慢地、沉默地前行。没有明确的路径,没有方向标识,甚至连最基本的东南西北都无法分辨。沈清昼只能凭借一种近乎直觉的感知,结合秦舟偶尔低声的指点(秦舟被柳如眉和阿岚搀扶着,走在队伍中部靠前的位置,浑浊的老眼半闭,似乎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应着地脉和气息的流动),选择那些脚下相对坚实、周围没有过于浓烈危险气息的方向前进。

他们避开了大片颜色妖异、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巨型花朵,绕过了地面上不时出现的、深不见底、冒着气泡的黑色泥潭,也远远避开了那些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姿态扭曲、仿佛在无声哀嚎的古老枯木。空气中,除了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还开始掺杂进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金属锈蚀、又仿佛血液干涸后的铁锈味,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令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难以言喻的威压感。仿佛他们正在接近这片死亡森林的某种核心,或者说,是某个被岁月和灾难彻底埋葬的禁忌之地。

“小心,前面的气息……很不对劲。” 走在队伍中部的秦舟,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和不确定,“地脉紊乱,死气凝而不散,却又隐隐有某种……极其暴烈、充满毁灭性的‘活’性蛰伏。像是个巨大的……坟场,但里面埋着的,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浓雾深处快速移动,搅动了这片死寂的灰白之海!紧接着,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无数细小的脚爪,同时摩擦过湿滑的岩石和**的枝叶!

“戒备!” 沈清昼厉喝一声,猛地停下脚步,破妄灯高举,青色的光芒骤然明亮了数分,竭力向四周扩散,试图驱散浓雾,看清来敌。

然而,那“沙沙”声非但没有因为灯光的明亮而停止或远离,反而变得更加急促、更加靠近!浓雾剧烈翻腾,无数道细长的、色彩斑斓的阴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雾气中、从脚下的腐殖质中、甚至从头顶垂挂的藤蔓间,猛地窜出,朝着众人激射而来!

是蛇!数不清的毒蛇!

但这些蛇,与寻常毒蛇截然不同!它们体型大多不大,却色彩斑斓得近乎妖异,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鲜艳到刺目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扭曲的环形花纹,在破妄灯青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眩晕的、仿佛带着剧毒的光泽。它们的眼睛,不是冰冷的竖瞳,而是一种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灰白色,没有丝毫生机,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某种力量操控的疯狂与嗜血!三角形的蛇头高昂,猩红的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口中毒牙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蕴含着剧毒!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毒蛇身上,竟然也缠绕着一丝丝极其淡薄的、与这片森林同源的、甜腥中带着死寂的灰败气息!

它们是被这迷雾林深处的某种力量侵蚀、操控的妖化毒蛇!数量之多,简直如同潮水!

“是瘴鳞蛇!剧毒!小心别被咬到!它们的毒能腐蚀灵力,侵蚀魂魄!” 秦舟嘶声吼道,声音因急促而变调。

话音未落,蛇潮已至!

“结阵!” 大师兄怒吼,与两名天衍宗弟子迅速靠拢,手中长剑挥舞,剑光交织成一片寒光闪闪的剑网,护住身侧和后方。楚瑶的长鞭也化作道道残影,抽向扑来的毒蛇,鞭梢带起凌厉的破空声。柳如眉的短剑和阿岚的猎刀,也奋力劈砍。

然而,蛇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速度奇快,悍不畏死,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动攻击。剑网和鞭影虽然凌厉,却无法完全阻挡这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很快,就有一名天衍宗弟子躲闪不及,被一条从脚下腐叶中窜出的赤红色毒蛇咬中了小腿!

“啊!” 那弟子惨叫一声,瞬间感到被咬处传来一阵麻痹,紧接着是火烧火燎的剧痛,伤口迅速发黑溃烂,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顺着伤口向上蔓延!他踉跄后退,挥剑斩断蛇身,但脸色已迅速变得青黑,气息急速萎靡!

“李师弟!” 大师兄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毒蛇缠住。

“滚开!”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声冰冷嘶哑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骤然响起!

是谢辞!

在蛇潮袭来的瞬间,他体内的剧痛和混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加具体而致命的威胁所刺激,反而激起了一种更加凶戾、更加暴虐的本能反应!他眼中那原本因痛苦和疲惫而有些涣散的光芒,骤然收缩、凝聚,化为两点冰冷刺骨的猩红!眉心莲印,瞬间光芒大盛,不再是温润的玉白,而是被一抹深沉的、仿佛凝固鲜血般的暗红彻底侵染!

他甚至没有动用左手那狰狞的疤痕。只是对着那汹涌扑来的、色彩斑斓的蛇潮,猛地抬起右手,五指箕张,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暗红色凶煞之气,混合着一丝玉白色的、带着奇异净化与镇压意味的光晕,如同平地掀起的毁灭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向四周席卷而去!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试探或镇压。而是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暴戾毁灭气息的、无差别攻击!

暗红色的煞气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瘴鳞蛇,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充满毁灭力量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闷响!它们的身体,在触及煞气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岩浆的雪球,迅速消融、扭曲、干瘪,鲜艳的鳞片失去光泽,化作灰败的粉末,连骨头都没能留下!那丝丝缠绕在蛇身上的灰败死寂气息,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被煞气中那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毁灭意志,彻底碾碎、吞噬!

而那一丝玉白色的莲心净化之力,则在煞气肆虐的同时,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精准地掠过被蛇咬伤的那名天衍宗弟子,以及周围其他被毒蛇溅射出的毒液沾染到的人。净化之力所过之处,伤口处迅速蔓延的黑气如同冰雪消融,溃烂的皮肉停止了恶化,那股阴寒邪异的气息也被迅速驱散、中和!

仅仅一抓!一声低吼!

以谢辞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所有扑来的瘴鳞蛇,无论大小、颜色,尽数化为飞灰!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更外围的蛇群,似乎也被这恐怖的一击所震慑,发出了惊恐的嘶嘶声,攻势为之一滞,不敢再轻易靠近,只是在破妄灯光晕的边缘之外,盘绕游走,猩红的蛇信吞吐,灰白的蛇眼死死盯着谢辞,充满了畏惧和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被触怒的疯狂。

洞窟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远处蛇群不甘的嘶嘶声,在浓雾中回荡。

所有人都被谢辞这恐怖的一击,再次深深震撼。尤其是那三名凌霄阁修士,看着谢辞那依旧苍白虚弱、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杀意和毁灭气息的背影,以及他脚下那一片空荡荡的、连蛇血和残骸都未曾留下的地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腿肚子都在打颤。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能?!

沈清昼也在谢辞出手的瞬间,心中一紧。他看到了谢辞眼中那再次燃起的猩红,看到了莲印被暗红侵染,也感觉到了那爆发出的煞气中,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毁灭与暴戾意味。谢辞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似乎并没有因为“驯服”了一丝莲心之力而好转,反而因为剧烈的痛苦和生死危机,变得更加……偏向于本能的、毁灭性的释放。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也没有出言制止。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关头,谢辞的力量,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保障。他只能将担忧深埋心底,迅速检查那名被咬伤的弟子。幸好,谢辞那看似暴戾的攻击中,蕴含的莲心净化之力,似乎对瘴鳞蛇的剧毒有奇效,弟子腿上的黑气已经消散,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不再恶化,性命算是保住了。

“此地不宜久留!蛇群只是暂时被震慑,很快会再次围上来!跟我走!” 沈清昼当机立断,一手提灯,一手搀扶起那名受伤的弟子,对众人喝道。

谢辞眼中的猩红缓缓退去,眉心莲印的光芒也重新被玉白色占据,只是那玉白之中,暗红的底色似乎更加浓郁了一分。他身体晃了晃,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显然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击,对他此刻的身体而言,负担极大。但他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跟上沈清昼,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在徘徊、嘶嘶作响的蛇群,所过之处,蛇群竟下意识地向后退缩了一段距离。

队伍在沈清昼的带领下,强行突破蛇群那因畏惧而形成的、并不严密的包围圈,朝着秦舟刚才感应到的、死气与暴烈“活”□□织的方向,加速前行。身后的“沙沙”声再次变得密集,显然蛇群不甘到嘴的血食逃脱,再次追了上来,但似乎忌惮谢辞刚才那恐怖的一击,并未立刻发动亡命攻击,只是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浓雾似乎更加粘稠了,破妄灯的光芒被压制得只剩下身周数尺。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松软的腐殖质,而是变得坚硬、崎岖,布满了棱角分明的、颜色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碎石。空气中那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连那甜腥的瘴气都被压了下去。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巨大而扭曲的、仿佛被某种巨力强行折断、又经历了漫长岁月风化的岩石,以及一些半埋在地下、只露出尖锐一角的、非金非石的巨大骨骼残骸!那些骨骼呈现一种黯淡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诡异纹路,即使只是残骸,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而凶戾的气息。

“是古战场的遗迹……” 秦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而且,看这骨骼的大小和残留的气息……绝非寻常妖兽或人类修士所能拥有。此地……在上古时期,恐怕爆发过难以想象的、涉及真正大能甚至……神魔级别存在的大战!”

众人闻言,心头更是沉重。他们竟然闯入了上古神魔战场的遗迹?这迷雾林的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前方的地形,开始急剧下降,形成一个巨大的、被浓雾笼罩的斜坡。斜坡上,布满了更多巨大狰狞的骨骼残骸和嶙峋怪石,仿佛巨兽的尸骸堆积而成的山丘。斜坡的尽头,雾气似乎更加浓重,隐隐传来一种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大地肺腑深处的、有规律的“轰鸣”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又像是某种庞大机关在缓慢运转。

“下面……好像有个山谷。” 大师兄眯着眼,竭力看向斜坡下方,但浓雾太厚,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低沉的轰鸣声,如同无形的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生路,还是绝地?” 楚瑶声音发颤。

沈清昼停下脚步,提着破妄灯,目光如电,扫视着斜坡下方那片被浓雾彻底吞噬的深渊。破妄灯的光芒,似乎也无法穿透那下方更加粘稠、仿佛蕴含了某种特殊力量的雾气。但他能感觉到,那低沉的轰鸣声中,除了古老和死寂,确实也蕴含着一丝秦舟所说的、极其暴烈、充满毁灭性的“活”性。那“活”性,与他手中破妄灯的力量,隐隐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或者说……对抗?

“我们没有退路了。” 沈清昼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后面是无穷无尽的蛇群和追兵,留在这里只会被耗死。下面无论是什么,我们都必须闯一闯。至少,那里可能有我们要找的‘答案’。”

他看向谢辞。谢辞也正看着斜坡下方,眼中那冰冷的火焰再次燃烧起来,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对未知的审视,和一丝被体内痛苦与混乱激起的、想要破坏、想要征服的凶戾。

“走。” 谢辞只吐出一个字,率先迈步,向斜坡下方走去。他的脚步依旧踉跄,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坚定,仿佛脚下不是危机四伏的未知之地,而是他必须要踏平的障碍。

沈清昼不再犹豫,提灯跟上,用灯光尽可能地为谢辞照亮脚下崎岖湿滑、布满了碎石和巨大骨骼残骸的斜坡。其他人也咬牙跟上,那三名凌霄阁修士更是面色如土,但此刻也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挪动。

斜坡陡峭,湿滑异常,巨大的骨骼残骸如同天然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绊倒或滑落。浓雾在下方更加沉重,仿佛有了实质的阻力,破妄灯的光芒被压缩到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两三步的距离。那低沉的轰鸣声,随着他们的下降,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耳欲聋,仿佛就在耳边擂动,震得人气血翻腾,耳膜刺痛。空气中那股铁锈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硫磺、臭氧和某种古老香料焚烧后的奇异焦糊味,浓郁得化不开,让人头晕目眩。

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浓雾,似乎稍微稀薄了一丝。借着破妄灯艰难穿透的光晕,众人隐约看到,斜坡的尽头,似乎连接着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而开阔地的更深处,雾气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滞的黑暗所取代,那黑暗之中,仿佛矗立着某种极其庞大、极其巍峨的、无法形容的轮廓阴影,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又像是沉睡的洪荒巨兽。而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正是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轮廓深处传来!

“那是……什么?” 楚瑶失声惊呼,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没有人能回答她。所有人都被眼前那超出想象的、宏伟而恐怖的景象所震慑,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就在众人心神被那黑暗轮廓所夺的刹那——

异变陡生!

“小心脚下!” 秦舟凄厉的警告声猛地响起!

但已经晚了!

众人脚下的“地面”,那看似平坦坚硬、布满了暗红色碎石和细小骨骼的开阔地边缘,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开裂!

那不是地面!那是一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黑铁、却又隐隐流动着暗金色诡异纹路的、如同山岭般的巨尾!

巨尾只是微微一动,带起的恐怖罡风,便将众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狠狠掀飞出去!惊呼声、惨叫声、骨骼与岩石碰撞的闷响,瞬间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淹没!

沈清昼在巨尾隆起的瞬间,已将破妄灯光芒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青色的光罩,勉强护住了离他最近的谢辞和自己,但也被那无可匹敌的巨力撞得气血翻腾,向后倒飞,重重砸在一块凸出的巨大岩石上,喉头一甜,险些吐血。谢辞被他护在身后,同样被震得眼冒金星,体内刚刚勉强维持的平衡再次剧烈震荡,痛得闷哼一声。

其他人更惨。楚瑶、柳如眉、阿岚、大师兄等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得到处都是,个个口鼻溢血,骨断筋折。那三名凌霄阁修士,有一人甚至直接被一块崩飞的巨石砸中,当场化作一滩肉泥,死得不能再死。另外两人也摔得七荤八素,奄奄一息。

众人骇然抬头,望向那“地面”隆起的源头——那片之前被他们误认为是“黑暗山岳轮廓”的方向。

浓雾,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古老、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暴戾的气息,硬生生冲散、排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盏如同小型湖泊般大小、燃烧着熔岩般赤金色火焰的巨瞳!那巨瞳冰冷、威严、充满了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被惊扰沉眠的、足以焚毁天地的暴怒!

紧接着,是如同山峦般起伏的、覆盖着厚重如精金、又似黑曜石般鳞片的庞大头颅!头颅之上,生有数根蜿蜒向天、如同王冠般的巨大犄角,犄角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仿佛凝固闪电般的纹路,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血盆大口微微张开,露出如同山洞般幽深的口腔和交错如剑山的、闪烁着寒光的利齿,一股混合着硫磺、腥风、以及古老龙威的恐怖吐息,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将周围的雾气彻底吹散,也将众人吹得东倒西歪,几乎窒息!

蜿蜒如山岭的脖颈,覆盖着如同盾牌般巨大黑金鳞片的、仿佛能背负山岳的脊背,以及那刚刚将众人掀飞的、如同巨型攻城锤般的巨尾……

这是一头龙!一头真正的、只存在于上古传说和禁忌典籍中的、象征着极致的威严、力量与毁灭的——黑龙!

虽然它的大部分身躯,依旧隐没在下方的、更加深邃的黑暗深渊之中,无法窥其全貌,但仅仅露出的头颅、脖颈和部分脊背、巨尾,就已经庞大到超乎想象,仿佛一座移动的、活着的黑色山脉!它身上散发出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枷锁,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灵魂上,让人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只有最原始的、对食物链顶端存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颤栗!

“是……是幽冥骸骨龙!上古龙族中,以死气、怨念和幽冥之力为食、最为凶戾暴虐的异种!它……它竟然还活着?!被困在这片死地之中?!” 秦舟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幽冥骸骨龙!以死亡和怨念为食的凶龙!难怪这片迷雾林死气如此之重,难怪会有“往生玉魄莲”这等逆生死的奇物,难怪这里会成为上古神魔战场……一切,似乎都因为这条被囚禁或者说蛰伏于此的、恐怖绝伦的凶物!

那两盏熔岩般的赤金龙瞳,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被破妄灯光罩护住、同样在它龙威下苦苦支撑的沈清昼和谢辞身上。尤其是沈清昼手中的那盏破妄灯,以及谢辞眉心那枚明灭不定、散发着莲心与煞气混合气息的印记,似乎引起了它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暴怒的……兴趣?

“蝼蚁……扰吾沉眠……窃取……死生之力……” 一个低沉、宏大、仿佛无数雷霆在深渊中滚动、又像是无数亡魂在同时嘶吼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带着无上的威严和恐怖的侵蚀力,让众人头痛欲裂,魂魄都仿佛要被震散!

是这条幽冥骸骨龙在说话!它拥有灵智!

“交出……那盏灯……还有……那个身怀‘逆命’与‘毁灭’之种的小虫子……饶尔等……全尸……” 龙语再次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对蝼蚁命运的漠然判决。

它要破妄灯!还要谢辞!

沈清昼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面对这超出认知、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任何计谋、任何勇气,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但他握紧了手中的破妄灯,将挣扎着想要站起的谢辞,更紧地护在身后,挺直了几乎要被龙威压垮的脊梁,仰起头,迎向那两盏熔岩般的、充满毁灭意志的龙瞳。

他的声音,因承受着巨大的威压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坚定:

“此灯,乃我性命交修之物。此人,是我誓死守护之人。你要,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字字铿锵,如同金铁交鸣,在这充斥着龙威、死寂与毁灭的深渊绝谷中,掷地有声。

绝境之中,退无可退。

唯有一战,或……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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