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荒途客影,疑冢藏真

雨在天亮前停了。

推开木门,一股混着泥土腥气和草木腐烂味的湿风灌进来,呛得人嗓子发痒。院子里积了好几洼浑水,倒映着灰白的天光,像一只只呆滞的眼睛。老槐树的叶子掉了一地,湿漉漉地黏在石砖上,踩上去软塌塌的,让人心里发毛。

老板娘早早熬了一锅红薯粥,热气腾腾地摆在堂屋桌上,见两人出来,忙不迭招呼:“两位客官,快趁热吃!这雨下得邪乎,路上怕是不好走哩。”

谢辞一屁股坐下,抓起勺子就往碗里舀。粥熬得稠,红薯块金黄香甜,他埋头呼哧呼哧喝了大半碗,才含糊不清地问:“咱们去哪儿找你那师叔?”

沈清昼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腌萝卜,道:“师叔姓秦,单名一个‘舟’字,性子孤僻,不喜俗务,常年隐居在据此三百里外的‘埋骨岭’一带。”

“埋骨岭?”谢辞动作一顿,眉毛拧成疙瘩,“听着就不像活人去的地儿。”

“确实不是寻常去处。”沈清昼也不瞒他,“那里原是古战场遗址,后来成了乱葬岗,阴气极重,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师叔修习的功法特殊,需借阴煞淬炼心神,故而选在那里结庐。”

谢辞撇撇嘴:“怪人。”

心里却莫名踏实了点——既然是跟阴气打交道的,总不至于一见面就喊打喊杀要除魔卫道吧?

吃过早饭,沈清昼去柜台结账,顺便向老板娘打听埋骨岭的方向。老板娘一听这地名,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可使不得!那地方去不得啊!前些年有几个猎户进去,再也没出来!后来有人远远瞧见,说夜里岭上有绿火飘,还有女人哭,邪门得很!”

沈清昼温声道谢,却并未改变主意。

两人收拾好行囊出门。谢辞依旧戴着那顶旧斗笠,压得低低的。沈清昼则将破妄灯贴身挂在腰侧,外面罩了件灰布披风,遮住了显眼的青铜光泽。

雨后山路泥泞难行,鞋底很快就沾了厚厚一层泥,步子沉得迈不开。道旁杂草丛生,叶尖挂着水珠,人一经过,便簌簌地抖落一身凉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清河镇的轮廓早已隐没在群山雾气中。四下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几声鸟鸣,空旷得让人心慌。

谢辞走在前面,手里拎着根折来的树枝,百无聊赖地抽打着路边的野草。他体内的煞气经过一夜休整,平复了不少,但经脉仍有隐隐酸痛,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啃噬着。

“喂,沈清昼。”他头也不回地喊。

“嗯?”沈清昼跟在两步之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你那师叔……要是看出我真是什么鬼王转世,会不会直接动手?”谢辞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到时候你帮谁?”

沈清昼也停下,迎上他的视线。少年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忐忑,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凶悍不在乎的样子。

“师叔只解惑,不论善恶。”沈清昼语气平静,“若真要动手,我会挡在你前面。”

谢辞心头一跳,嘴上却嗤道:“谁要你挡……”

话没说完,他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左侧密林深处!

“有东西!”

几乎同时,沈清昼腰间的破妄灯微微一震,灯壁泛起一层极淡的青晕。

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什么野兽在狂奔。紧接着,一道黑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扑通一声摔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浆。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满脸血污,一只胳膊无力地耷拉着,像是断了。他看到两人,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求救的光,嘶哑喊道:“救命……有、有鬼追我……”

谢辞本能地挡在沈清昼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人身后。

沈清昼上前一步,扶起那汉子:“别怕,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汉子浑身抖得筛糠似的,指着来路:“俺、俺是前面黑风寨的樵夫……今早上山砍柴,路过乱坟岗……听见有人唱戏,是个女的,声儿可瘆人了……俺好奇瞅了一眼,就、就看到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坐在坟头上梳头……她、她没有脸!脸上是平的!”

他越说越怕,牙齿咯咯打颤:“俺吓得扭头就跑,她就追!飘着追!俺摔了一跤,胳膊磕石头上了……她、她就在后面笑,说‘跑什么呀,来陪我梳头’……”

正说着,林子里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咿咿呀呀,调子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戏曲,婉转悠扬,却听得人头皮发麻。声音时远时近,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汉子嗷一嗓子,死死抓住沈清昼的胳膊:“来了!她来了!!”

谢辞眼神一厉,周身黑气隐现,手中树枝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沈清昼拍拍汉子的手背以示安抚,指尖快速在他断臂处点了两下,封住痛觉,又塞给他一张护身符:“往东走三里,有个土地庙,去那里躲着,天亮前别出来。”

汉子千恩万谢,连滚带爬地跑了。

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

沈清昼摘下披风,露出腰间的破妄灯,灯芯无声燃起,青光如流水般铺开,将周围三丈照得通透。

“是无脸女魅。”沈清昼低声道,“冤魂执念所化,喜惑人心智,吸人精气。小心她的歌声,莫要听入神。”

谢辞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他正要冲进林子,却被沈清昼拉住:“别急,她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四周雾气陡然浓重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将两人团团围住。雾气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数道红衣身影,个个身姿曼妙,长发披散,脸上却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

她们围着两人缓缓旋转,宽大的衣袖飘飘荡荡,歌声汇成一片,如潮水般涌来,钻进耳朵,直往脑仁里钻。

谢辞只觉得眼前景物开始扭曲,那些红衣女子的身影变得模糊,耳边不再是歌声,而是变成了无数嘈杂的声音——

“殿下……归来兮……”

“叛徒……受死!”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

头痛欲裂,心底那股暴戾之气被歌声勾得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撕成碎片!

“守住心神!”沈清昼一声清喝,如钟磬震响。

他一手持灯,一手凌空画符,金色符文在空中亮起,形成一个护罩将两人笼住。歌声被隔绝在外,谢辞顿觉脑子一清。

“雕虫小技。”谢辞甩了甩头,眼中红光大盛,“看我把她们全烧了!”

“不可!”沈清昼阻止道,“无脸女魅本体是怨气聚合,蛮力打散只会让怨气扩散,侵蚀更多生灵。需找到她们的‘核’——也就是生前执念所系的物件,方能化解。”

“核在哪儿?”

“歌声最盛处,必是源头。”

沈清昼闭目凝神,破妄灯光芒陡涨,如利剑刺破迷雾,直指左前方一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

树下,一个红衣女子正背对他们坐着,手里拿着一把破烂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她面前的土堆上,插着一支褪色的绒花簪子。

“在那儿!”

两人同时掠出!

谢辞速度更快,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欺近女魅身后,五指成爪,裹挟着凌厉煞气狠狠抓向其后心!

女魅似有所觉,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出现在三步之外,缓缓转过身。

那张空白的脸对着谢辞,明明没有眼睛,谢辞却感到一股冰冷的注视。

“郎君……为何这般凶恶?”幽幽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委屈,“妾只想寻个人,替妾梳个头罢了……”

“梳你祖宗!”谢辞懒得废话,又是一拳轰出,黑气奔涌,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女魅飘忽不定,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沈清昼见状,将破妄灯往空中一抛,灯盏旋转,青光如雨洒落,封锁住女魅所有退路!

“啊——!”

女魅被青光灼伤,发出一声凄厉尖叫,身形滞涩了一瞬。

谢辞抓住机会,猛地扑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核呢?!”他吼道。

女魅挣扎着,空白的面孔扭曲变形,竟开始浮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似哭似笑:“簪……簪子……”

谢辞一愣,下意识看向那支绒花簪子。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女魅猛地张嘴,一股浓郁的黑气直喷谢辞面门!

“小心!”

沈清昼闪身挡在谢辞身前,破妄灯瞬间落下,灯焰暴涨,将那团黑气吞噬殆尽!

而谢辞回过神来,眼中戾气爆发,手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竟硬生生捏碎了女魅的脖颈!

女魅的身躯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只留下一声不甘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周围其他的红衣幻影也随之溃散,雾气渐消。

谢辞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的手掌,有些发怔。他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沈清昼走到他身边,拾起那支绒花簪子,簪身已经腐朽,花瓣零落。他轻轻叹了口气,用符纸包好,放入怀中:“回去好生安葬,助她轮回吧。”

“她刚才想害我。”谢辞闷声道。

“我知道。”沈清昼看向他,“但你可知,她为何会成为无脸女魅?”

谢辞摇头。

“她生前应是待嫁的新娘,心上人战死沙场,她抱着嫁衣梳妆等候,至死未渝。执念太深,魂魄不散,便化了这无脸之魅,日日在此寻人梳头,只为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谢辞沉默了。他看着沈清昼手中的簪子,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自己呢?他在等什么?还是在被什么追赶?

“走吧。”沈清昼重新披上披风,“天色不早了,得赶在天黑前找个落脚处。”

两人继续赶路。经此一事,谢辞安静了许多,一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又行了十余里,山路愈发崎岖,两侧峭壁陡立,怪石嶙峋。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深山,另一条则蜿蜒向下,通向一处隐蔽的山谷。

路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往生谷”。

沈清昼停下脚步,看着那条向下的山路,神色微凝:“师叔的居所,就在这谷中。”

谢辞探头看了看,山谷里林木葱郁,却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极淡的草药味,混着陈旧的纸墨香。

“有人住这儿?”

“嗯。”沈清昼当先迈步,“跟紧我,谷中有师叔布下的阵法,走错一步便会迷失方向。”

谢辞连忙跟上,紧紧贴着沈清昼的后背。

往下走的路很陡,石阶上布满青苔,滑溜溜的。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叶片肥大,时不时刮到人的手臂,凉飕飕的。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谷底竟别有洞天,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坐落着几间简陋的茅屋,屋外用竹篱笆围着,院里晒着些草药和符纸。一个身穿灰布长袍、头发乱糟糟的老者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老者头也不抬,没好气道:“哪个不长眼的又闯老夫的清静?滚出去!”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旁边的竹子簌簌作响。

沈清昼拱手行礼,恭敬道:“秦师叔,是我,清昼。”

老者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他脸上皱纹纵横,胡子拉碴,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锐利得惊人。他上下打量沈清昼一番,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谢辞,鼻子哼了一声:“沈家小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带了个……”

他眯起眼,盯着谢辞,眼神陡然变得犀利如刀:“好重的煞气!小子,你是从哪个坟坑里爬出来的?”

谢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道:“你管我!”

沈清昼连忙打圆场:“师叔,此事说来话长。这位是谢辞,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他的事向师叔求助。”

秦舟扔掉树枝,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求助?我看你是给老夫找麻烦来了!这小子身上的味儿,隔着十里地都能熏死人!”

他虽然嘴上刻薄,却也没赶人,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杵在那儿当门神呢?”

茅屋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堆满了各种古籍和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墨香。

秦舟大马金刀地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破板凳:“坐。”

沈清昼依言坐下,谢辞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他坐了,斗笠依旧压得很低。

“说吧,怎么回事?”秦舟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口。

沈清昼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从义庄相遇,到蚀魂蛊、土地庙聚阴阵,再到昨夜残魂窃灯,以及方才的无脸女魅。他刻意略去了破妄灯照出鬼王虚影的细节,只说谢辞身负奇异煞气且记忆全失。

秦舟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半晌没说话。屋里静得只剩下他手指敲桌面的笃笃声。

良久,他忽然看向谢辞,眼神古怪:“小子,把手伸出来。”

谢辞看向沈清昼,沈清昼微微点头。

他迟疑地伸出右手。

秦舟一把扣住他的腕脉,指尖如铁钳,掐得谢辞生疼。一股霸道却又不同于沈清昼的清正之气的灵力探入体内,横冲直撞,直奔他丹田深处的煞气源头而去!

谢辞闷哼一声,本能地要反抗,却被沈清昼按住肩膀:“忍一忍,师叔在探查你的根基。”

那股灵力在谢辞体内游走一圈,最后停留在心脉附近,那里盘旋着一团最为凝练的黑气,是谢辞力量的根源,也是他最深的秘密。

秦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猛地撤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盯着谢辞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明明是死绝的脉象,魂飞魄散的那种……怎么会……”

“师叔?”沈清昼担忧地唤道。

秦舟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谢辞:“小子,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辞被他看得发毛,硬着头皮道:“不记得!”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身煞气,根本不是什么修炼来的,而是——天生地养的!”秦舟语出惊人,“你是从死人堆里、从至阴地脉里爬出来的东西!你的魂魄是残缺的,像块破布缝缝补补,却硬生生被这股煞气粘在了一起!”

谢辞脸色一白,手指攥紧了衣角。

沈清昼心头一紧:“师叔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他根本不是正常的转世投胎!”秦舟坐回椅子上,神色复杂,“倒像是……有人逆天改命,硬从天道手里抢回来的一缕残魂,塞进这具身体里的!至于那什么鬼王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清昼腰间的破妄灯,哼道:“你这灯没照错,他身上确实有那位的气息。但这小子本身,绝不是完整的鬼王。充其量……是个承载了部分力量和记忆的容器。”

“容器?”谢辞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你说我是容器?”

“不然呢?”秦舟翻了个白眼,“你那魂魄碎得跟饺子馅似的,若不是有人用通天手段护着,早被天地法则碾碎了!至于装着谁的馅儿……哼,老夫还没老糊涂到看不出来!”

沈清昼握住谢辞冰凉的手,沉声问:“师叔,那昨夜窃灯的残魂,以及冒充他行凶之人……”

“要么是他缺失的那部分魂魄产生了自我意识,化为邪灵;要么就是当年那场变故里,有其他觊觎鬼王之力的宵小,窃取了部分残魂炼成了傀儡。”秦舟摸着下巴,“不管是哪种,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东西急着要破妄灯,估计是想补全自身,或者……解开什么封印。”

屋内一片死寂。

谢辞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沈清昼能感觉到他手在微微发抖。

容器,残魂,傀儡……这些字眼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忘了过去,却没想到,自己可能连一个完整的人都算不上。

“有办法吗?”沈清昼看向秦舟,语气恳切。

秦舟叹了口气:“办法嘛,倒是有两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找到那个冒充者,把他吞了,或者被他吞了,补全魂魄。不过风险极大,谁吞谁还不一定,搞不好两个一起疯。”

“第二呢?”

“第二,找到当年为你逆天改命的那个人,或者找到鬼王烬被封印的真正地方,那里或许留有他完整的本源之力。若能融合,或许能重塑魂魄。”

“当年的人……”谢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是谁?”

秦舟摊手:“老夫怎么知道?能有这种手段的,放眼天下也没几个。或许是哪位隐世大能发了慈悲,又或者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清昼:“某些与鬼王渊源极深的人,不惜代价做的傻事。”

沈清昼心头一跳,避开了师叔的目光。

“那……那个冒充者在哪?”谢辞急切地问。

“这个嘛……”秦舟从怀里摸出个龟壳,又掏出几枚铜钱,哗啦啦摇了摇,倒在桌上。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画了几个方位。

“卦象显示,那玩意儿往西北去了,气息混乱,时强时弱,像是受了伤,正在觅地修养。”秦舟抬头,“西北方……唔,三百里外有座‘千窟山’,那里曾是上古宗门遗址,地下洞穴纵横,阴气充沛,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千窟山。

沈清昼记下这个名字,郑重行礼:“多谢师叔指点。”

“别忙着谢。”秦舟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小子,你体内的煞气虽然暂时被压制,但就像个火药桶,稍有不慎就会炸。老夫教你一套‘凝魂诀’,每日早晚各诵念一遍,能帮你稳固魂魄,免得被那煞气反噬成了疯子。”

他看向谢辞,难得正经:“学不学?”

谢辞愣了愣,看了眼沈清昼,点头:“学。”

“好,听好了……”

秦舟口述了一段晦涩拗口的法诀,谢辞听得云里雾里,但奇怪的是,那些音节落入耳中,竟自动在脑海里排列组合,仿佛他天生就该懂这些。

试着默念一遍,丹田内躁动的煞气竟真的温顺了几分,不再横冲直撞。

“咦?你小子悟性还不错嘛。”秦舟有些意外,随即又哼哼道,“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偏偏是个煞星。”

传完法诀,秦舟又从床底下拖出个积灰的木箱,翻出几张泛黄的符箓递给沈清昼:“这是‘敛息符’,能遮掩这小子身上的煞气,只要不动手,寻常修士看不出来。省得你们一路上被当成过街老鼠。”

沈清昼接过符箓,感激不尽。

天色渐晚,秦舟留两人吃了顿简单的晚饭——糙米饭配咸菜炒腊肉。谢辞吃得格外香,大概是心里有了盼头。

饭后,秦舟将他们送到谷口。

“小子,”他叫住谢辞,丢给他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些固魂的药材,路上泡水喝。记住,别轻易动用那股力量,用得越多,离失控越近。”

谢辞接过布包,攥得紧紧的,低声道:“谢谢……老头。”

秦舟吹胡子瞪眼:“没大没小!”

沈清昼再次行礼告别,带着谢辞踏上新的路途。

走出很远,回头看,秦舟还站在谷口那块石碑旁,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你师叔……人还不错。”谢辞忽然道。

“嗯,他就是嘴硬心软。”沈清昼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轻声道,“我们去千窟山。”

“好。”谢辞点头,摸了摸怀里那包药材,又摸了摸胸前贴着的敛息符。

前路未知,但身边有人同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夜色渐浓,山林深处,一双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嘴角裂开一道诡异的笑。

“容器……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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