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往生谷时,暮色已沉得压人。天际最后一抹绛紫被灰蓝吞噬,山峦轮廓模糊成起伏的兽脊,蛰伏在越来越厚的夜色里。
秦舟给的敛息符确有奇效。谢辞将它贴身揣在心口,那符纸像块温凉的玉,源源不断渗出一股平和气息,将他体内躁动的煞气牢牢锁在丹田深处。一路走来,连林间最警觉的夜枭都没多看他一眼,只当是个寻常赶路的少年。
可谢辞心里却不平静。
“容器”。
那两个字像两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一动就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秦舟说,这是一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魂魄碎得像饺子馅,全靠别人硬塞进去的煞气粘着。
“想什么?”身旁传来沈清昼的声音。他步履稳健,灰布披风的下摆扫过路边长草,发出沙沙轻响。
谢辞踢飞脚下一颗石子,闷声道:“想我那‘饺子馅’一样的魂儿。”
沈清昼脚步微顿,侧首看他。夜色朦胧,谢辞的半张脸藏在斗笠阴影里,只露出紧抿的唇线,透着股自嘲的倔强。
“师叔说话向来直白,你别往心里去。”沈清昼放缓语调,“魂魄残缺并非绝路,既有法可解,便是希望。”
“解了又如何?”谢辞抬头,眼底透着茫然,“补全了,我还是我吗?万一……万一补全了,我就变成那个什么鬼王,六亲不认,只想杀人呢?”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比死更可怕的,是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甚至……伤害眼前这个人。
沈清昼沉默片刻,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正对他。山风拂过,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亮如星的眸子。
“谢辞,”他认真道,“你昨日在义庄救下管事,今日为我挡下女魅毒雾,方才还担心吓跑林鹿而收敛气息——这些都是你的选择,与你是谁无关。”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点在谢辞心口:“秦师叔说的是‘过去’,我说的是‘现在’。过去已成定局,但现在,此时此刻,你在这里,会救人,会怕苦,会因为一句‘容器’难过。这便是你,独一无二的谢辞。”
谢辞怔怔看着他,胸腔里那颗死寂许久的东西,竟咚咚跳得厉害。他慌乱地别开脸,嘟囔道:“……就会说好听的。”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两人趁着月色赶路。秦舟指点的路线颇为偏僻,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径走,虽绕远,却能避开官道上的盘查与耳目。敛息符虽好,却经不起人多眼杂。
夜渐深,露水打湿衣衫,寒意透骨。谢辞体内煞气虽被压制,但经脉受损未愈,走了大半夜,腿脚开始发沉,呼吸也重了几分。
沈清昼察觉,在一处背风的山岩后停下:“歇会儿吧,明早再赶路。”
他生了堆火,橘黄的火光跳动着,驱散四周阴冷。又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囊,递给谢辞。
谢辞确实饿了,接过硬邦邦的烙饼啃了一口,嚼得腮帮子发酸,却舍不得停。沈清昼看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将自己那份掰了一半递过去:“慢点,不够还有。”
“够了。”谢辞含糊应着,却还是接了过来。
吃饱喝足,倦意上涌。谢辞靠着岩石,眼皮打架。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一沉,多了件带着体温的披风。
他勉强睁开一条缝,见沈清昼正将披风仔细替他拢好,火光映在那人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睡吧,我守着。”沈清昼轻声道,将破妄灯放在两人之间,灯焰调到最小,如一豆青萤。
谢辞含糊地“嗯”了声,裹紧披风,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是沈清昼身上的味道,干净,清冽,让人莫名心安。
他做了个很短的梦。
梦里没有大火,没有厮杀,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桃林,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粉白的花瓣落了他满头满身。有人站在树下朝他笑,白衣胜雪,眼下的泪痣鲜红如血。
“等你很久了。”那人说。
谢辞想问他等什么,却醒了。
睁眼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山林间白茫茫一片。篝火只剩几点余烬,冒着缕缕青烟。沈清昼不在身边,破妄灯也不在。
谢辞心头一紧,猛地坐起:“沈清昼?”
“这儿。”
声音从上方传来。谢辞抬头,见沈清昼站在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岩石上,衣袂飘飘,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东西,正凝神观望。破妄灯悬在他身侧,青光流转,似在与什么遥相呼应。
谢辞松了口气,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什么呢?”
沈清昼跃下岩石,将罗盘递给他看。那并非普通罗盘,盘面刻着星辰日月,中央嵌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镜,镜中竟映出山川走势的虚影,其中西北方向有一处亮点,正微微闪烁。
“这是‘山河盘’,师叔赠的。”沈清昼解释道,“能感应地脉灵气与阴煞汇聚之处。你看——”
他指尖点在西北方的亮点上:“此处阴气极盛,且有异常波动,与师叔所说的千窟山方位吻合。那冒充者,多半藏匿于此。”
谢辞盯着那亮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躁动,似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又似在警告他远离。
“多远?”他问。
“照我们现在的脚程,还需两日。”沈清昼收起山河盘,“但越靠近千窟山,地势越险,且可能有邪祟盘踞,须得多加小心。”
两人简单洗漱,继续上路。
越往西北走,景致越发荒凉。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褐色岩石和枯黄的灌木。风也变得粗粝,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晌午时分,前方出现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底龟裂,布满卵石。对岸隐约可见一片建筑废墟,断壁残垣淹没在荒草中,透着股死气。
“那是‘枯荣镇’旧址。”沈清昼指着废墟道,“据说百年前曾是繁华之地,后因地脉枯竭,水源断绝,镇民纷纷迁走,便荒废了。穿过这里,能省半日路程。”
谢辞眯眼望去,废墟上空盘旋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让他很不舒服。
“非走这儿不可?”
“绕路要多翻两座山,你的伤拖不起。”沈清昼看向他,“若有不妥,我们即刻退回。”
谢辞咬了咬牙:“走就走,怕个鸟。”
踏入废墟范围,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街道轮廓尚在,却已坑洼不平,两旁房屋大多坍塌,只剩残破的骨架指向天空。风吹过空洞的门窗,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低泣。
破妄灯的光晕明显收缩了一圈,灯焰跳动不安。
沈清昼握紧灯柄,低声道:“此地怨气极重,小心脚下。”
话音未落,谢辞脚下一绊,低头看去,竟是一截半埋在土里的白骨,看形状像是人的指骨。他皱了皱眉,一脚踢开。
突然,四周温度骤降,阴风平地而起,卷着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原本寂静的废墟里,竟凭空响起无数细碎的声响——脚步声、哭泣声、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装神弄鬼!”谢辞怒喝一声,周身黑气暴涨,瞬间冲破了敛息符的束缚!
恐怖的煞气如潮水般扩散,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怨灵竟被吓得尖啸后退,一时间不敢靠近!
沈清昼脸色微变:“谢辞!收敛气息!”
谢辞却红了眼,这几日积压的憋屈、愤怒、恐惧,在此刻尽数爆发!他只想把这些聒噪的东西撕碎,让它们彻底闭嘴!
“都给老子滚出来!”他咆哮着,一拳砸向身旁半堵残墙!
轰!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残墙后竟露出一口黑漆漆的枯井,井口被石板封着,上面贴满了早已褪色的黄符!
随着墙体崩塌,那些黄符无风自燃,化作灰烬!井口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气,直冲云霄!
“不好!是镇怨井!”沈清昼大惊,一把拉住谢辞往后急退!
黑气在空中翻滚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咆哮,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
“这是……百年前的枯荣镇怨气所聚!”沈清昼将破妄灯高高举起,灯焰暴涨数丈,青光如利剑刺向骷髅头!
嗤嗤!
黑气与青光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骷髅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狂暴地扑来!
谢辞被那怨气冲击得头晕目眩,脑海中再次闪过破碎的画面——火海、厮杀、黑袍翻飞、白衣染血……这次更清晰了,他甚至看到那白衣人倒下时,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是破妄灯!
“呃啊——!”谢辞抱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眼底红芒疯狂闪烁,体内煞气彻底失控,如脱缰野马般肆虐!
“谢辞!”沈清昼心急如焚,既要抵挡怨灵攻击,又要顾及谢辞状况,顿时捉襟见肘!
骷髅头抓住空隙,分化出无数黑色触手,绕过青光,狠狠抽向沈清昼!
千钧一发之际,谢辞猛地抬头,赤瞳中暴戾尽显,嘶吼道:“不准动他!!”
他竟不顾经脉剧痛,强行调动所有煞气,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旋风,瞬间撞入骷髅头内部!
“谢辞!回来!”沈清昼肝胆俱裂,想也不想便要冲进去!
然而下一刻,骷髅头内部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无数凄厉的惨叫从中传出,那庞大的黑气躯体竟像被点燃的油桶,轰然炸裂!
冲击波将沈清昼掀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嘶声大喊:“谢辞!!”
烟尘散去,谢辞单膝跪地,浑身衣衫尽碎,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鬼纹,正缓缓蠕动。他低着头,长发散乱,看不清表情,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破妄灯滚落在一旁,灯焰微弱,几近熄灭。
沈清昼踉跄着冲过去,颤抖着捧起他的脸:“谢辞?你怎么样?”
谢辞缓缓抬头,眼中红芒未退,却多了一丝茫然。他看着沈清昼焦急的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没事……那玩意儿……太吵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向后倒去!
“谢辞!!”
沈清昼慌忙接住他,探其脉息,紊乱如麻,煞气反噬已侵入心脉!若不及时疏导,恐有爆体之危!
他立刻将人平放在地,盘膝而坐,双掌贴上谢辞后背,将自身精纯灵力源源不断输入!
“坚持住……谢辞,坚持住……”沈清昼声音发颤,额上冷汗涔涔。
谢辞意识模糊,只觉得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被丢进冰窟冻,冷热交替,痛不欲生。唯有背后那双温热的手掌,不断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量,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沈……清……昼……”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在,我在。”沈清昼收紧手臂,将他揽得更紧,“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破妄灯灯芯上!
嗡!
灯焰猛地一亮,重新燃起!柔和却坚定的青光笼罩住两人,暂时压制住谢辞体内暴走的煞气。
沈清昼不敢怠慢,继续运功疏导。时间一点点流逝,日落月升,星光洒在废墟之上,映出一片凄凉银白。
不知过了多久,谢辞体内的煞气终于被勉强压回丹田,呼吸也逐渐平稳。
沈清昼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般晃了晃,却仍强撑着没倒下。他低头看着怀中昏睡的谢辞,少年眉头紧锁,唇色苍白,即使在梦中也不安稳,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他轻轻抚平那紧皱的眉头,指尖划过那道道狰狞的鬼纹,心中五味杂陈。
“傻小子……”他低声叹息,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用披风裹紧。
破妄灯静静燃烧,青光如水,温柔地包裹着相依的两人。
夜风穿过废墟,不再呜咽,反倒像谁在轻轻唱着古老的歌谣。
谢辞在温暖中醒来。
睁眼时天已大亮,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发现自己躺在沈清昼腿上,身上盖着那件灰布披风,而沈清昼背靠着一块断碑,闭目浅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睡踏实。
破妄灯搁在旁边,灯焰平稳。
谢辞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却比昨夜那种撕裂感好了太多。他想起昏迷前的种种,心头一紧,慌忙看向沈清昼——还好,这人除了脸色差些,并没受伤。
他悄悄坐起身,不想惊动对方。谁知刚一动,沈清昼便睁开了眼。
“醒了?”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满是关切,“感觉如何?”
“……还行,死不了。”谢辞别开脸,有些不敢看他,“昨晚……我是不是又失控了?”
沈清昼揉了揉眉心,坐直身子:“怨气太盛,诱发了你体内的煞气,不全是你的错。”
他从怀里摸出水囊和丹药递过去:“先把药吃了,巩固一下。”
谢辞默默接过吞下,犹豫片刻,低声道:“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清昼动作一顿,看向他:“为何道歉?”
“我……”谢辞攥紧衣角,“我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发疯,还差点伤了……”
“你救了我。”沈清昼打断他,语气认真,“若不是你冲进去毁了那怨灵核心,我现在能不能坐在这里还未可知。”
谢辞愣了愣,抬头看他。
沈清昼微微一笑,阳光下,那颗泪痣格外温柔:“所以,别总觉得自己是累赘。谢辞,你很强大,也很……重要。”
很重要。
三个字,像滚烫的烙铁,烫得谢辞心口发颤。他鼻子一酸,慌忙低下头,掩饰泛红的眼眶。
“少肉麻……”他嘟囔着,声音却软了许多。
沈清昼笑了笑,没再多言,起身收拾东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枯荣镇废墟。经过一夜休整,谢辞虽仍虚弱,但在敛息符和沈清昼灵力的双重作用下,煞气已暂时安稳。
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行,山势陡峭,怪石林立。但或许是心境不同了,谢辞竟觉得没那么难熬。
途中遇到一处瀑布,水声轰鸣,白练悬空。两人停下来歇脚,沈清昼去取水,谢辞坐在溪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少年面容苍白,眉眼间戾气未消,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死气沉沉。他试着扯了扯嘴角,水里的影子也跟着笑,虽然僵硬,却有了几分鲜活气。
“看什么呢?”沈清昼回来,递给他水囊。
谢辞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甘甜。他抹了抹嘴,忽然道:“沈清昼,等找到了那个冒充者,把事情解决了,你……你有什么打算?”
沈清昼在他身边坐下,望着飞泻的瀑布,轻声道:“回师门复命,然后……或许云游四方,除妖卫道。”
“哦。”谢辞有些失落,“那……我呢?”
沈清昼转头看他,眸中带着笑意:“你若不嫌弃,便与我一同云游。江南桃花,漠北黄沙,东海碧波,西域雪山……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谢辞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有些不安:“可我这样子……你师门能容得下我?”
“我会护着你。”沈清昼语气坚定,“若师门不容,我便带你离开,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谢辞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块冰彻底化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嫌我烦!”
“绝不食言。”沈清昼莞尔。
休息过后,继续赶路。傍晚时分,终于抵达千窟山地界。
远远望去,整座山脉犹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山体呈灰黑色,遍布大大小小的洞穴,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冷冷注视着来人。山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呼啸的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阴冷的气息,令人窒息。
沈清昼取出山河盘,盘上代表千窟山的亮点此刻正剧烈闪烁,频率急促,仿佛在发出警告。
“就在这里面了。”沈清昼神色凝重,“小心,这里的阴煞之气比枯荣镇更甚。”
谢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握紧拳头:“走吧,把那混蛋揪出来!”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越往上,洞穴越多,有的仅容一人通过,有的却宽敞如殿堂,深不见底,从中传出阵阵阴风,伴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沈清昼手持破妄灯在前开路,青光所照之处,洞穴深处的黑影便迅速退避。
走到半山腰一处平台时,前方出现三条岔路,分别通向三个黑黝黝的巨大洞口。
“走哪条?”谢辞问。
沈清昼举起山河盘,指针在三洞口间摇摆不定,似被什么干扰。他又将破妄灯依次照向三个洞口,灯光在其中左侧洞口时,猛地闪烁了几下!
“这边。”沈清昼当先迈步。
进入洞穴,光线骤然暗淡,只有破妄灯的青光照明。洞壁湿滑,布满苔藓,脚下踩着碎石,发出咔哒声响,在幽深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如利剑悬空,下方则是一潭幽黑的池水,水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寒气逼人。
而在水池中央,竟突兀地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椁!
“那是……”谢辞瞳孔一缩。
沈清昼示意他噤声,警惕地观察四周。洞内死一般寂静,连水滴声都没有。
突然,破妄灯剧烈震动,灯焰暴涨,直指那具棺椁!
与此同时,谢辞心口猛地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疯狂叫嚣着——靠近它!得到它!
“唔……”他捂住胸口,踉跄一步。
“谢辞!”沈清昼连忙扶住他。
就在这时,棺椁的盖子,缓缓滑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扒住了棺椁边缘。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