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盛夏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

松江二中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铺满了校园的主干道,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温柔又轻盈。

经过一个盛夏的并肩前行、朝夕相伴,周锦和虞淮之间的距离,早已被无限拉近。

他们依旧是同桌,依旧同住一间双人寝,依旧一起早读、一起吃饭、一起刷题、一起在晚自习过后,并肩走在月光铺满的校园小路上。他们包揽了年级榜单的前两名,是老师口中最省心的学霸组合,是同学眼里最默契、最让人羡慕的存在。

周围的人都在说,他们俩好得像一个人,形影不离,无话不谈,默契十足。

只有虞淮自己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悄悄变了。

那份原本单纯的、依赖的、感激的陪伴之情,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在周锦无微不至的温柔与偏爱里,在每一个并肩刷题的午后、每一个轻声讲解题目的夜晚、每一个下意识的照顾与迁就里,慢慢变了质,悄悄越过了朋友的界限,朝着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不敢触碰的方向,疯狂生长。

他对周锦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这份突如其来、不受控制的心意,像一颗悄然落在心底的种子,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爬满了整个心脏,再也无法拔除。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那些不受控制的、下意识的在意。

以前,他只觉得周锦是对他很好的人,是陪着他进步、给他支撑、护着他的人,他依赖他,信任他,感激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时时刻刻追着周锦的身影走。

上课的时候,他明明在认真听讲,余光却会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少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笔、骨节分明的手指,看着他微微蹙起、认真思考的眉头,看着他阳光落下时,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细碎阴影,一看就是很久。

直到周锦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温和地看向他,低声问他 “怎么了?哪里听不懂吗?”,他才会猛地回过神,像被抓包一样,瞬间红了耳根,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课本,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砰砰砰的声响,在耳边清晰回荡,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课间的时候,周锦和班里的男生站在走廊上说话,语气轻松,眉眼带笑,哪怕只是很平常的交谈,虞淮坐在座位上,看着被人群围着、依旧耀眼出众的周锦,心底都会莫名地泛起一股细微的、酸涩的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在意,像是失落,又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独占欲。

他不喜欢周锦和别人走得太近,不喜欢周锦对着别人露出那样温和的笑容,不喜欢周锦的好,被别人分走一丝一毫。

他只想,周锦的温柔,周锦的耐心,周锦的好,全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虞淮自己都吓了一跳,浑身僵住,脸色微微发白,慌忙低下头,捂住自己的心脏,大口地呼吸,试图压下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荒唐的情绪。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不能这样想。

周锦是他最好的朋友,是陪着他走出黑暗、给他光亮的人,他不能有这么荒唐、这么龌龊的念头。

可理智上的告诫,根本压不住心底不受控制的心意。

情绪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受理智的管控。越是压抑,越是克制,就越是汹涌,越是疯狂。

晚上回寝室休息,周锦坐在书桌前,整理当天的错题,灯光落在他的身上,温柔又安稳。虞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根本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周锦的样子,全是白天里,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温柔的眼神,他护着他的模样。

甚至在很多个深夜里,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暴雨雷鸣的夜晚。

想起周锦紧紧抱着他的、温热安稳的怀抱,想起他捂住自己耳朵的、温热的手掌,想起他在自己耳边,一遍又一遍、温柔坚定地说着 “别怕,我在”,想起他低头看向自己时,眼底满满的心疼与珍视。

每一次想起,他的心脏都会狠狠一颤,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根瞬间通红,浑身都变得僵硬,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那不是朋友之间,会有的心动与慌乱。

那是明目张胆的、不受控制的、越界的喜欢。

是他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产生了不该有的、超出朋友界限的情愫。

真正让虞淮彻底认清、也彻底慌了神的,是那个周末的午后。

寝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进寝室里,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周锦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给虞淮整理错题本,把他最近频繁出错的题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标注好知识点和解题技巧,打算等会儿给他细细讲解。

少年微微低着头,阳光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温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神情专注而认真,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温柔的在意。

虞淮就坐在他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眼前的少年温柔耀眼,满心满眼都是他。

那一刻,周围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阳光暖得让人发烫,虞淮看着周锦温柔的侧脸,心底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极其清晰、极其大胆、也极其让他恐慌的念头。

他想靠近周锦,想伸手触碰他的脸颊,想抱住他,想亲口告诉他,自己心底那些不受控制的、汹涌的心意。

想和他,不止做朋友。

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的那一瞬间,虞淮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呆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不得不面对,那个他一直逃避、一直不敢相信的事实。

他喜欢周锦。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依赖,不是感激。

是男女之情一样的、心动的、想要独占的、想要共度余生的、喜欢。

他喜欢上了,和自己同性别的、最好的朋友,周锦。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的惊雷,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劈懵了,也彻底将他推入了无底的、黑暗的、恐慌的深渊之中。

虞淮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冷,手指紧紧攥起,指尖泛白,心底被铺天盖地的恐慌、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彻底填满。

他不正常。

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个怪物。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一把冰冷的刀,一下又一下,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活了十七年,他不是没有听过相关的言论。

在学校里,在同学的议论声里,在网络上零星的信息里,他听过太多太多,对这种与众不同的性取向、对同性之间的感情,负面的、恶意的、鄙夷的、谩骂的评价。

所有人都说,这是不正常的,是病态的,是龌龊的,是不被世俗接受、不被允许的,是见不得光的,是会被所有人嘲笑、鄙夷、唾弃的。

以前听到这些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因为那离他的生活很远,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和所有人一样,按部就班地长大,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过最普通、最正常的人生。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同性,会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产生这样不被允许、不正常的感情。

原生家庭带来的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敏感、拧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他本就觉得,自己出身糟糕,原生家庭破碎,满身阴暗,不配拥有美好,不配拥有光亮,不配拥有周锦这样干净、耀眼、温柔、优秀的人。

现在,他居然还对周锦,产生了这样不正常、龌龊、不被允许的心思。

他更是觉得,自己肮脏不堪,觉得自己配不上周锦的干净温柔,觉得自己这份偷偷摸摸的、见不得光的心意,是对周锦的亵渎,是玷污了周锦对他的好。

周锦那么好,那么耀眼,家境优越,性格温柔,成绩顶尖,干干净净,前程似锦。

他是站在光里的人,是被所有人喜欢、所有人夸赞的少年。

他应该拥有最正常、最光明、最被所有人祝福的人生,应该和一个同样干净美好、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拥有一段被所有人祝福的、正常的感情,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

而不是,被他这样一个满身阴暗、肮脏不堪、性取向 “不正常” 的人,缠上,被他这份见不得光、不被允许的感情,拖累,沾染,甚至毁掉名声。

更何况,周锦对他,只有朋友之间的照顾、兄弟之间的情谊。

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真心实意地对他好,陪着他进步,护着他,给他支撑,给他光亮。

而自己呢?

却抱着这样龌龊、不正常、不被允许的心思,偷偷喜欢他,觊觎他,甚至想过,要把他拉进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里。

虞淮只要一想到这里,心底就充满了无尽的自我否定、自我厌恶、愧疚与恐慌。

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太肮脏了,太不正常了。

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毁了周锦,不能拖累周锦,不能让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伤害到周锦,不能让周锦因为他,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嘲笑鄙夷,毁了本该光明坦荡的人生。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不被允许的,是见不得光的,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他不敢想象,周锦知道他这份龌龊、不正常的心思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会觉得恶心吗?会觉得他是个怪物吗?会觉得他肮脏不堪吗?会厌恶他,疏远他,再也不想见到他吗?

会失去周锦。

这个念头,比让他承认自己 “不正常”,更让他恐慌,更让他痛苦。

周锦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

他可以否定自己,可以厌恶自己,可以觉得自己不正常,可以承受所有的自我挣扎与痛苦。

可是他不能失去周锦。

绝对不能。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份不受控制的心意,藏不住,也压不住。

只要待在周锦身边,只要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只要感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偏爱,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控制不住自己越界的心思,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他、想要拥有他的念头。

他怕自己再待在周锦身边,迟早会露出马脚,迟早会被周锦发现,迟早会连最后留在他身边、做朋友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他更怕,自己这份肮脏的、不正常的感情,会拖累周锦,会毁了周锦。

无尽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厌恶、愧疚、恐慌、挣扎、痛苦,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日复一日,日夜不休地折磨着他。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周锦的样子,全是对自己的否定,全是对未来的恐慌,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能浅浅眯一会儿。

白天里,他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神情冷淡,沉默寡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疏离、低落、压抑的气息,和之前那个慢慢变得开朗、眼底带着光亮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开始下意识地、刻意地疏远周锦。

最先开始的,是避开所有和周锦的独处。

以前,早读的时候,他会和周锦挨在一起,小声背诵,偶尔被周锦抽查单词,默契十足,氛围轻松安稳。

现在,早读的时候,他会刻意把椅子往旁边挪,拉开和周锦的距离,低下头,自顾自地背书,哪怕背不进去,也绝不抬头看周锦一眼,绝不和周锦说一句话。

周锦凑过来,想抽查他的单词背诵情况,他会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躲,避开周锦靠近的动作,低着头,声音冷淡又疏离,低声说 “不用了,我自己背就可以”。

以前,上课的时候,他听不懂的知识点,会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周锦,一个眼神,周锦就会明白,下课给他细细讲解。

现在,上课听不懂的地方,他就算再困惑,再不懂,也会死死憋着,绝对不会再看周锦一眼,绝对不会再向周锦求助,宁愿自己课后翻书查资料,琢磨一整晚,也绝不和周锦多说一句和学习相关的话。

以前,课间十分钟,他们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整理笔记,交流题目,偶尔低声说几句话,氛围默契又安稳。

现在,下课铃声一响,虞淮就会立刻站起身,要么走出教室,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远处,避开教室里的周锦;要么就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假装睡觉,无论周锦说什么,他都不抬头,不回应,用沉默,筑起一道厚厚的高墙,把周锦隔绝在外。

以前,中午午休,周锦会陪着他一起休息,会给他倒好温水,会温柔地督促他睡觉,不准他刷题。

现在,中午午休,他要么刻意留在教室里,最晚一个回寝室,避开和周锦独处的时间;要么就回到寝室,立刻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一句话都不和周锦说,拒绝周锦所有的关心与靠近。

以前,傍晚放学,他们会一起并肩走出教室,一起去食堂吃饭,周锦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给他打好爱吃的菜,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吃饭。

现在,放学铃声一响,虞淮就会立刻抓起书包,不等周锦,第一个冲出教室,要么自己一个人匆匆跑去食堂,随便打两个菜,找一个偏僻的角落,快速吃完,立刻离开;要么就干脆不吃饭,买一个面包,躲在教室里,避开和周锦一起吃饭的所有机会。

周锦端着打好的饭菜,站在食堂里,找遍了所有角落,都找不到他的身影,眼底的担忧与无措,越来越浓。

以前,晚自习,他们并肩而坐,一起刷题,周锦会给他讲解错题,陪着他整理笔记,三个小时的晚自习,默契十足,安稳又充实。

现在,晚自习,虞淮会刻意把桌子往旁边拉,拉开和周锦的距离,中间留出一道大大的缝隙,划清界限。全程低着头,自顾自地刷题,绝不和周锦有任何眼神交流,绝不和周锦说一句话。

周锦看出他的题目卡住了,微微凑过来,想给他讲解,刚一靠近,虞淮就会像被烫到一样,浑身猛地一颤,立刻合上习题册,侧过身,避开他,脸色冷淡,声音疏离又生硬 “我会做,不用你讲”。

一句话,硬生生地,把周锦所有的关心,所有的担忧,都堵了回去。

以前,晚自习结束,他们会并肩走在月光铺满的校园小路上,慢慢走回寝室,偶尔低声说几句话,晚风温柔,月光温柔,氛围安稳又美好。

现在,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虞淮就会立刻收拾好东西,不等周锦,一个人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快步走回寝室,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他,全程不给周锦任何靠近他、和他说话的机会。

回到寝室,周锦还没回来,他就立刻洗漱好,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隔绝所有的声音,隔绝周锦所有的靠近。

等周锦回到寝室,无论周锦说什么,问他什么,关心他什么,他都全程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一句话都不回应,一个动作都不给。

他在拼尽全力,刻意地,疏远周锦,避开周锦,推开周锦。

避开所有的独处,所有的交流,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关心。

把周锦,硬生生地,推离自己的世界。

他以为,只要远离周锦,只要不待在他身边,只要不看到他,自己这份不受控制的心意,就会慢慢平复,慢慢消退。

他以为,只要刻意疏远,只要划清界限,只要保持距离,就能守住这个秘密,就能不被周锦发现,就能不拖累周锦,就能最后,还留在他身边,做普通的朋友。

可他低估了这份心意的根深蒂固,也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越是疏远,越是压抑,越是克制,心底的喜欢,就越是汹涌,越是疯狂。

白天里,他拼尽全力,冷着脸,疏离着,推开着周锦,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用尽全力,装作毫不在意,装作冷漠疏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避开周锦的靠近,每一次拒绝周锦的关心,每一次用冷淡生硬的语气,对周锦说话,每一次看到周锦眼底的担忧、无措、受伤,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狠狠撕扯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难过,比谁都痛苦,比谁都舍不得。

周锦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全力,都想抓住的温暖。

现在,却是他自己,亲手把这束光,推开,把这份温暖,隔绝在外。

白天里,他用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自制力,装作冷漠,装作疏离,装作毫不在意。

可到了深夜,当寝室里一片安静,周锦熟睡的呼吸声轻轻响起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漠,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无尽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自我厌恶、愧疚、思念、挣扎、痛苦,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会忍不住,偷偷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床上熟睡的周锦。

看着他安稳的睡颜,看着他柔和的眉眼,心底的喜欢,思念,不舍,痛苦,挣扎,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密密麻麻的疼。

他多想,像以前一样,靠近他,依赖他,待在他身边,感受他的温暖与温柔。

可他不能。

他不能拖累他,不能伤害他,不能毁了他。

只能亲手推开他,只能逼着自己,远离他,只能把这份见不得光的、不被允许的喜欢,死死地藏在心底,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

然后日复一日,承受着这份,爱而不得、咫尺天涯、亲手推开心爱之人的,无尽的挣扎与痛苦。

虞淮的刻意疏远,他的冷漠,他的疏离,他的拒绝,周锦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从虞淮开始第一次避开他的靠近,第一次用冷淡疏离的语气拒绝他的关心,第一次拉开和他的距离,周锦就察觉到了。

他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好好的,还并肩刷题,一起进步,氛围温柔默契,一切都好好的。

怎么突然之间,虞淮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突然开始疏远他,避开他,拒绝他所有的关心,所有的靠近,所有的帮助,对他冷漠,疏离,沉默,视而不见,仿佛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暖,从来都没有过那些并肩前行的默契,仿佛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不熟的同学。

周锦试过很多次。

试过主动靠近他,主动和他说话,主动关心他,主动给他讲解题目,主动给他带早餐,主动对他好,像以前一样。

可每一次,都被虞淮冷冰冰地避开,被他用疏离的语气拒绝,被他用沉默,拒之门外。

每一次被推开,周锦的心底,就多一分受伤,多一分无措,多一分浓浓的担忧。

他看着虞淮日渐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看着他日渐低落、压抑的神情,看着他明明很难过,却还要装作冷漠疏离的样子,周锦的心脏,像被狠狠撕扯着,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虞淮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惹他不开心了,哪里让他失望了。

他想问问虞淮,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突然疏远他,为什么要突然推开他。

可每一次,他刚一开口,虞淮就会立刻低下头,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用沉默,拒绝所有的沟通,拒绝所有的询问。

不给她任何,靠近他、了解他、安慰他的机会。

明明他们就坐在同一张课桌前,中间只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明明他们就住在同一间寝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周锦却觉得,虞淮和他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隔着万水千山,咫尺天涯。

他触不到他,摸不透他,走不进他的心里。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淮把自己封闭起来,亲手把他推开,看着他一个人,陷在痛苦、压抑、挣扎里,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

初秋的风,吹进教室里,带着一丝凉意。

虞淮依旧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习题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周锦,一直落在他身上的、担忧的、受伤的、无措的目光。

每一分目光,都像火一样,烫在他的身上,也烫在他的心脏上,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握着笔的手指,紧紧攥起,指尖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才能勉强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想哭的冲动,和想要回头抱住周锦、告诉他所有心事的冲动。

不能回头。

不能靠近。

必须推开他。

必须疏远他。

这份不正常的、不被允许的、见不得光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与挣扎。

哪怕这份挣扎,痛入骨髓,哪怕这份推开,万般不舍,哪怕这份咫尺天涯,熬碎人心。

他也只能,一个人,咬牙扛下去。

绝不拖累他,绝不伤害他,绝不让他,因为自己,沾染半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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