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之后,松江二中彻底被裹挟进盛夏最浓烈的燥热里。
连日的晴天没有半分阴雨的迹象,太阳像是悬在头顶的火球,从清晨升起就带着灼人的温度,肆无忌惮地炙烤着整片校园。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泛着刺眼的白光,空气里没有一丝风,热浪层层叠叠地翻滚着,吸进肺里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而费力。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叶被晒得蔫蔫地垂着,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只有操场边那一丛丛栀子花树,还撑着浓密的绿荫,叶片绿得发亮,枝头还缀着零星未谢的花苞,藏在枝叶间,散发出淡淡的、清冽的香气,在铺天盖地的燥热里,添了一丝难得的清凉。
下午第一节课,是高二(1)班的体育课。
这个时间段,恰好是一天中日照最强烈、气温最高的时刻,烈日悬在头顶,阳光白得刺眼,热浪滚滚,整个操场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没有半分遮挡,站在阳光下不过几分钟,就会浑身冒汗,皮肤被晒得发烫。
班里的同学都怨声载道,却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换上校服,排着队往操场走去。所有人都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被这灼人的烈日和闷热的天气磨掉了所有精气神,还没开始运动,就已经觉得头晕乏力,满心烦躁。
虞淮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全程低着头,沉默不语,脸色本就带着连日压抑带来的苍白,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愈发没有血色。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一直活在极致的自我拉扯、自我否定与痛苦挣扎里。
白天里,他要拼尽全力硬起心肠,刻意疏远周锦,躲避他所有的靠近,拒绝他所有的关心,用冷漠和疏离筑起高墙,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一直默默守护他的少年,硬生生推离自己的世界。
每一次避开周锦的目光,每一次冷言冷语拒绝他的好意,每一次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与受伤,虞淮的心脏都像被狠狠撕扯着,疼得喘不过气。他比谁都舍不得,比谁都难过,比谁都想回头奔向周锦,却只能逼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硬起心肠。
到了深夜,他又要独自承受着无尽的失眠、自我厌恶、思念与痛苦,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一边疯狂地想念着周锦的温暖与陪伴,一边又拼命告诫自己不能拖累他,不能靠近他。
日复一日的精神内耗、压抑失眠、情绪紧绷,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的精力和体力。他吃不好,睡不好,情绪长期处于低落、焦虑、紧绷的状态,身体本就处在极度虚弱的边缘,精神也时刻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再加上此刻头顶烈日炎炎,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铺天盖地的热浪包裹着全身,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汗水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带来黏腻又难受的触感。
身体上的闷热不适,和心底里压抑了大半个月的痛苦挣扎、焦虑烦躁交织在一起,像是两股汹涌的洪流,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冲撞,让他头晕目眩,浑身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虚弱、恍惚、随时都会倒下的状态,却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撑着。
他不想被人看出异样,更不想被周锦看到自己这副狼狈脆弱的样子。
他还在拼命维持着自己冷漠疏离的外壳,还在逼着自己,和周锦划清界限,绝不给他靠近自己、关心自己的机会。
队伍走到操场中央的空地上,体育委员整队,体育老师简单交代了本节课的任务,先是绕着操场慢跑两圈热身,然后自由活动。
口令下达,班级队伍缓缓动了起来,沿着红色的塑胶跑道,慢慢往前慢跑。
头顶的烈日毫无遮挡地直射下来,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跑道被晒得滚烫,脚踩在上面,都能感受到透过鞋底传来的灼人温度。翻滚的热浪包裹着每一个人,才跑了半圈,所有人都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纷纷抱怨着这鬼天气。
虞淮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机械地迈着脚步,跟着队伍往前跑。
可没跑几步,他就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晃动,一阵阵发黑,耳边的脚步声、说话声、风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听不真切。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四肢发软,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气,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喉咙里又干又涩,带着灼烧般的疼痛感,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连站立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
是中暑了。
虞淮心里很清楚。
他本就身体虚弱,精神长期紧绷压抑,睡眠严重不足,在这样烈日炎炎、闷热至极的天气里剧烈运动,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中暑是迟早的事。
他想停下来,想走到旁边的树荫下休息,想开口说自己不舒服。
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浑身发软,眼前黑得越来越厉害,视线彻底模糊,连脚下的跑道都看不清楚。
下一秒,他脚下猛地一软,彻底失去了力气,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斜,直直地往地面上倒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地、和滚烫的跑道重重相撞的前一秒,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带着一阵带着清冽气息的风,稳稳地、用力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后背,将他虚弱发软的身体,牢牢地护在怀里,不让他受到半点磕碰,半点伤害。
力道稳得恰到好处,带着急切,带着慌乱,却又小心翼翼,温柔至极,生怕用力过猛,伤到他分毫。
是周锦。
从整队开始,周锦的目光,就从来没有从虞淮的身上离开过。
哪怕这大半个月以来,虞淮一直刻意疏远他,躲避他,对他冷漠疏离,视而不见,周锦也从来没有放下过对他的关注,没有放下过心底的担忧与心疼。
他时时刻刻,都在默默关注着虞淮的一举一动,关注着他的状态,他的脸色,他的情绪。
从走出教室,来到烈日下的那一刻,周锦就察觉到了虞淮的不对劲。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神情恍惚,沉默不语,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弱无力、摇摇欲坠的气息,和往日里哪怕冷漠、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样子,截然不同。
周锦的心底,瞬间就涌起了浓浓的不安与担忧,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身上,一刻都不敢移开,浑身都绷着,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生怕他出半点意外。
队伍开始慢跑,周锦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的后面,不远不近地跟在虞淮的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单薄的背影,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清晰地看到,虞淮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越来越凌乱,身体微微摇晃着,脊背虽然还在勉强挺直,却已经透着藏不住的虚弱与无力,连站着都很费劲。
周锦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往前靠近,随时准备冲过去。
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虞淮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往前倒去。
那一刻,周锦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恐惧,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不逼迫、不打扰,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在虞淮摔倒在地的前一秒,稳稳地、牢牢地,把他抱进了怀里,扶住了他。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软得厉害,浑身发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闭着眼睛,眉头紧紧蹙着,呼吸急促而虚弱,一副虚弱至极、难受至极的样子,周锦的心,像是被一只狠狠攥住,又被狠狠撕开,疼得喘不过气,铺天盖地的慌乱、心疼、担忧,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虞淮!虞淮!你怎么样?!”
周锦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颤抖与急切,平日里永远温和沉稳、波澜不惊的声音,此刻彻底破了音,满是藏不住的恐惧与心疼。
他小心翼翼地揽着虞淮发软的身体,不敢用力,却又怕他站不稳,只能用手臂稳稳地护着他,低头看着怀里虚弱不堪、脸色惨白的少年,心脏疼得发抖。
周围的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满脸担忧地看着这边。
体育老师也快步走了过来,查看情况,开口说道 “应该是天气太热,中暑了,赶紧扶到树荫下凉快的地方休息,喝点水,降降温”。
“谢谢老师。”
周锦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未平的慌乱与颤抖,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怀里虚弱的虞淮,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颠到他,让他更难受,转身就往操场边的树荫下走去。
他没有选旁边普通的香樟树荫,而是抱着虞淮,脚步稳稳地,往操场边那一片栀子花树旁走去。
那里的树荫最浓密,枝叶层层叠叠,挡住了所有刺眼的烈日,透不进半分阳光,阴凉又安静,风穿过枝叶,带着淡淡的、清冽的栀子花香,是整个操场边,最凉快、最舒服、最安静的地方。
周锦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虞淮,走到栀子花树粗壮的树干旁,停下脚步。
他先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让虞淮稳稳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让他能够借力,不用费力支撑自己虚弱的身体,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温柔到了极致,生怕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让他难受。
确认虞淮稳稳地靠在树干上,不会摔倒之后,周锦才半蹲在他的面前,微微仰着头,仔细看着他的脸。
虞淮依旧闭着眼睛,眉头紧紧蹙着,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白,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混合着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呼吸急促而虚弱,浑身都透着难受、虚弱的气息。
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浑身发软,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这副虚弱狼狈、难受至极的样子,周锦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眼底的心疼与担忧,浓得快要溢出来,几乎要藏不住。
这大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忍着,不逼迫,不追问,不打扰,默默守着他,陪着他,给足他空间和尊重,看着他把自己封闭起来,看着他日渐消瘦,日渐苍白,日渐压抑,他心疼得快要窒息,却不敢上前打扰。
可此刻,看着他虚弱中暑,难受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不打扰,什么不逼迫,什么给他空间。
他只知道,他的小朋友,很难受,很虚弱,他要照顾他,要陪着他,要让他快点好起来。
周锦半蹲在虞淮面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去虞淮额头上、脸颊上的冷汗和汗水。
他的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让他不舒服,指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慌乱与心疼。
“是不是很难受?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锦的声音,放得极低,极轻,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心疼与担忧,没有一丝平日里的隐忍克制,全是直白的、藏不住的慌乱与在意。
虞淮缓缓地,勉强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天旋地转,稍稍缓解了一些,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近在咫尺的、周锦的脸。
少年半蹲在他的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平日里永远温和沉稳、波澜不惊的眉眼,此刻满是慌乱、紧张、担忧与铺天盖地的心疼,眉头紧紧蹙着,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那是连日来担忧失眠、加上此刻极度慌乱紧张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责怪,没有一丝不满,没有一丝因为自己大半个月的冷漠疏远而产生的芥蒂。
只有纯粹的、直白的、藏不住的担忧、慌乱、心疼与在意。
担心他难受,担心他不舒服,担心他出事。
在自己摔倒的那一刻,是他不顾一切,第一个冲过来,稳稳地扶住了自己,护住了自己,不让自己受到半点磕碰,半点伤害。
在自己最虚弱、最狼狈、最难受的时候,是他守在自己的面前,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心疼自己,担忧自己。
哪怕自己大半个月以来,一直拼命疏远他,推开他,冷言冷语对他,视而不见,不领情,不回应,一次次拒绝他的好意,一次次伤害他的心意。
他也从来没有怪过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对自己的关心,从来没有离开过。
在自己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依旧是第一个冲过来,不顾一切,守在自己身边的人。
阳光被浓密的栀子树叶挡在外面,树荫下阴凉又安静,风轻轻吹过,带来淡淡的、清冽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
眼前的少年,半蹲在自己面前,眉眼间满是对自己的心疼与担忧,动作小心翼翼,温柔至极,满心满眼,全都是自己。
这一刻,虞淮大半个月以来,拼命筑起的、冰冷坚硬的、用来疏远周锦、用来压抑自己心意的心防,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起来。
他再也硬不起心肠,再也冷不下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再也没办法,逼着自己疏远眼前这个,拼尽全力守护他、心疼他、爱着他的少年。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否定,所有的硬起心肠,所有的冷漠疏离,在周锦这直白的、毫无保留的、不顾一切的心疼与守护面前,全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骗不了自己,他早就对这个少年,情根深种,早就离不开他,早就贪恋他的温柔,他的守护,他的在意。
更骗不了自己,在自己最虚弱、最狼狈、最难受的时候,第一个想要求助、想要依靠、想要靠近的人,从来都是周锦。
眼眶,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一层薄薄的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眼前周锦满是心疼与慌乱的脸,看着他小心翼翼照顾自己的身影,鼻子一酸,心底又酸又软,又疼又暖,积攒了大半个月的委屈、思念、挣扎、痛苦,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不顾一切守护他的少年。
差一点,就亲手推开了自己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周锦没有察觉到虞淮眼底的水汽,他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在照顾难受的虞淮身上,只想着让他快点舒服起来,快点缓过来。
看到虞淮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虚弱恍惚,周锦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点,却依旧紧绷着,满是担忧。
他立刻想起,自己随身带着水杯,里面装着凉白开,温度刚好,不烫嘴,刚好可以给虞淮喝,缓解中暑的干涩难受。
“你等我一下,别乱动,靠着树干好好休息。”
周锦轻声叮嘱着,声音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他,然后缓缓地、动作极轻地站起身,生怕动作太快,带起的风会让虞淮不舒服。
他快步走到旁边,拿起自己放在操场边的书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试了试水温,确认温度刚好,不凉不烫,适合入口,才又快步走了回来,重新半蹲在虞淮的面前。
“来,慢点喝点水,润润嗓子,会舒服一点。”
周锦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温柔,小心翼翼地,一只手轻轻托住虞淮的后脑勺,微微扶住他的头,帮他借力,另一只手拿着水杯,小心翼翼地,凑到虞淮的唇边,一点点,慢慢地喂他喝水。
他的动作稳得不能再稳,温柔得不能再温柔,控制着水流的速度,很慢很慢,生怕喂得太快,会呛到虚弱的虞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心疼与在意。
清凉的白开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喉咙里干涩灼烧的疼痛感,也驱散了一丝中暑带来的燥热与难受。
虞淮乖乖地,靠着树干,就着周锦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没有像之前那样,推开他,拒绝他。
他乖乖地,接受着周锦的照顾,接受着他的温柔,他的心疼,他的在意。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办法,硬起心肠,推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喂虞淮喝了小半杯水,周锦才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拿开水杯,拧好盖子,放在一边。
天气太热,烈日炎炎,树荫下虽然凉快,却依旧有闷热的气息,虞淮中暑头晕,需要吹风散热,才能更快地缓过来。
周锦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扇子,立刻站起身,从旁边的石凳上,拿起自己刚才放在那里的课本,是一本厚厚的课本,纸张挺括,刚好可以用来扇风。
他重新半蹲回虞淮的面前,拿起课本,抬起手臂,开始小心翼翼地,给虞淮扇风。
他控制着手腕的力道,动作很慢,很轻,一下一下,稳稳地,给虞淮扇着风。
风不大,却很轻柔,带着树荫下的凉意,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轻轻拂过虞淮发烫的脸颊,额前的碎发,带走了身上的燥热与汗水,带来了丝丝清凉,让头晕目眩的感觉,一点点缓解,舒服了很多。
周锦就保持着这个半蹲的姿势,微微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紧锁在虞淮的脸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一下一下,稳稳地、轻柔地,给虞淮扇着风,动作始终轻柔匀速,没有半分停歇,没有半分不耐烦。
哪怕手臂很快就会发酸发麻,他也丝毫不在意,完全没有感觉。
他的全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虚弱难受的少年。
只想着,多给他扇扇风,让他凉快一点,舒服一点,快点缓过来,快点好起来。
其他的一切,大半个月的疏远,冷漠,拒绝,委屈,难过,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丝毫都不在意。
他只要虞淮好好的。
只要他不难受,不痛苦,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虞淮靠在树干上,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半蹲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给自己扇风、满眼都是心疼与担忧的少年。
阳光透过栀子花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周锦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与心疼,动作轻柔又认真,一下一下,给自己扇着风,手臂明明已经发酸,却依旧没有半分停歇,没有半分不耐烦。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栀子树叶的沙沙声响,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清凉的风,轻轻拂过脸颊,身边是自己心心念念、拼命压抑、却又根本离不开的少年。
他不顾一切地守护自己,毫无保留地心疼自己,不问缘由,不计回报,哪怕自己一次次推开他,伤害他,他也依旧站在原地,从未离开,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奔向自己,守护自己。
虞淮看着他忙碌的、温柔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心疼与在意,眼眶越来越热,积攒了许久的水汽,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轻轻滑落了下来。
他没有动,没有擦眼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树干上,看着周锦,任由眼泪滑落。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我否定,所有的硬撑,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疏远,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再也硬不起心肠了。
再也没办法,逼着自己,推开这个,用全部温柔和真心,守护着他的少年了。
周锦扇风的动作,一直没有停,目光始终紧紧锁在虞淮的脸上,生怕他有半点不舒服。
很快,他就看到了,虞淮眼角滑落的泪水。
顺着他苍白的脸颊,轻轻滑落下来。
周锦扇风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瞬间涌起了更浓的、慌乱的心疼,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他更难受了,声音瞬间颤抖起来,满是慌乱。
“怎么了?是不是更难受了?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别吓我。”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课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一碰虞淮的脸颊,却又怕吓到他,手僵在半空中,不敢落下,眼底满是无措、慌乱与心疼。
虞淮看着他慌乱无措、满眼心疼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轻轻的,沙哑的,带着哭腔,带着积攒了大半个月的委屈、柔软与松动,轻声开口。
“…… 周锦。”
只叫了他的名字,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心软,所有的依赖。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漠,疏离,生硬,拒绝。
只剩下柔软,委屈,依赖,和再也藏不住的心动。
周锦僵在原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滑落的泪水,听着他沙哑柔软、带着依赖的声音,心脏狠狠一颤,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没有追问,没有逼迫,没有问他这些日子为什么疏远自己,没有问他为什么哭。
只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放轻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心疼与安抚。
“我在。”
“虞淮,我在。”
“不难受了,我在这儿陪着你,没事了。”
风轻轻吹过,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树荫下阴凉又温柔。
靠在树干上的少年,心防彻底崩塌,再也硬不起心肠,疏远那个,不顾一切奔向他、守护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而半蹲在他面前的少年,依旧用自己全部的温柔与真心,守着他,陪着他,护着他,不问缘由,不问过往,只要他回头,自己就永远在。
盛夏的烈日依旧滚烫,可在这一方栀子树荫下,所有的冰冷疏离,都被温柔的在意,彻底融化。
积攒了大半个月的咫尺天涯,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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