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离校的前一夜,松江二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六月的盛夏,本该是蝉鸣聒噪、晚风燥热,连空气里都飘着少年人蓬勃气息的夜晚,可这一晚,连聒噪了一整个夏天的蝉,都像是识趣地闭了嘴,只剩下晚风轻轻吹过树叶的声响,轻柔,却又带着化不开的沉重与悲凉。

距离天亮离校,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三天前,他们在办公室签下那份冰冷的协议,答应彻底分开,断绝所有往来,形同陌路,三天后各自转校,离开这座承载了他们所有心动与温柔的校园。

这三天里,他们严格遵守着所有苛刻的约定。

在教学楼里擦肩而过,目不斜视,从不对视;在食堂里远远看见彼此,立刻转身避开,绝不同桌;在校园里任何公共场合,都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没有一句偷偷的交谈,甚至连一个不小心的眼神触碰,都会立刻慌乱地移开。

全校没有人看出端倪,班主任和虞父都以为,他们真的乖乖听话,彻底断了念想,真的做到了一刀两断,互不干涉。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假装无视,每一次刻意避开,每一次擦肩而过时,心底是怎样翻江倒海的疼,是怎样克制着想要冲过去抱住对方的冲动,是怎样把快要溢出来的思念与爱意,死死压在心底,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见面,不敢被任何人发现,不敢让之前所有的妥协与退让都前功尽弃,不敢让虞淮陷入被开除的风险,不敢让暴戾的虞父抓住把柄,再对虞淮施加伤害。

可他们终究,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连最后一面,都只能这样形同陌路地错过。

舍不得这场轰轰烈烈、倾尽所有的爱恋,连一句好好的告别,一个认真的拥抱,一个郑重的约定,都没有,就潦草落幕。

舍不得从此山高水远,音讯全无,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彻底斩断。

于是,在离校前的这个深夜,在所有人都熟睡、整个校园都陷入沉睡的时候,他们违背了那份冰冷的协议,瞒着所有人,偷偷约定了见面。

就在校园西侧,那棵最茂盛、开得最轰轰烈烈的栀子树下。

那是他们心动开始的地方。

是他们第一次偷偷牵手的地方。

是他们无数个课间,偷偷躲着人,分享心事、交换温柔的地方。

是他们的爱意,生根发芽,藏在六月风里,藏在浓郁花香里的地方。

虞淮是趁着宿舍查寝结束,室友都熟睡之后,才偷偷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溜出宿舍楼的。

夜里的风带着盛夏独有的温热,吹在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身体。他一个人走在空旷寂静的校园小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单薄又脆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他没有开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借着微弱的月光,一步一步,朝着那棵熟悉的栀子树走去。

每走一步,心脏就狠狠疼一下。

他知道,这是他们在这座校园里,最后一次见面了。

等到天亮,太阳升起,他们就要各自拖着行李箱,离开这里,奔赴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从此,没有联系方式,没有约定的归期,没有可以见面的身份,真的要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更久,也许…… 再也不会相见。

这三天里,他表面上沉默寡言,低着头,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像一只把自己缩起来的小动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他都睁着眼睛到天亮,眼泪无声地打湿枕头,一遍一遍地看着那条从周锦手腕上摘下来的红绳手链,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疼得无法呼吸。

他舍不得周锦。

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在他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带着光走向他的人。

舍不得那个永远把他护在身后,替他遮风挡雨,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的人。

舍不得那个会温柔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抱着他,会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他的人。

更舍不得,这段小心翼翼、倾尽所有、赌上了自己全部真心的爱恋。

可他没有选择。

为了能继续读书,为了不被虞父伤害,为了不拖累周锦,为了守住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他只能放手,只能分离,只能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答应分开,答应转校,答应从此互不相见。

今晚,是他最后一次,见周锦的机会。

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光明正大地拥抱,光明正大地诉说爱意,光明正大地,好好告别的机会。

虞淮走到栀子树下的时候,周锦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少年背对着他,站在茂盛的栀子树下,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宽肩窄腰,是他熟悉了无数次、看了无数次的背影。

满树的栀子花,在深夜里依旧盛放得轰轰烈烈,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浓郁的花香随着晚风弥漫开来,甜腻、温柔,和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时,一模一样。

花香依旧,月色依旧,树依旧。

可物是人非,满心满眼,只剩下化不开的离别之苦,和撕心裂肺的不舍。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周锦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朝着他走过来的虞淮。

不过三天未见,明明每天都在校园里擦肩而过,可这是三天里,他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认认真真地,看着虞淮。

只一眼,周锦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至全身。

不过三天,虞淮瘦了太多太多。

原本就清瘦的脸颊,现在更是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厉害,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就大的眼睛,现在显得更大,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还有浓浓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悲伤,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眼眶,整个人单薄、脆弱,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这三天,他该有多难过,多煎熬,多崩溃。

周锦光是想着,就疼得喘不过气,眼底瞬间就蓄满了猩红的泪水,喉结狠狠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到极致的、轻轻的呼唤。

“淮淮。”

一声呼唤,藏尽了三天里所有的克制、思念、不舍、心疼与无能为力。

虞淮听到这声熟悉的、温柔的、刻进骨子里的呼唤,原本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瞬间就决堤了,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心疼和红血丝,看着他同样憔悴、同样隐忍的模样,再也忍不住,迈开脚步,朝着周锦跑了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顾忌。

周锦也在同一时间,朝着他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虞淮就撞进了那个熟悉的、温暖的、宽阔的、能给他所有安全感的怀抱里。

周锦立刻收紧手臂,用尽全力,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怀里的人,双臂收得极紧,恨不得将怀里单薄的少年,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承受这样撕心裂肺的分离之苦。

他抱得太用力,太用力,像是要把这三天里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心疼、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无能为力,全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这三天里,他每天看着虞淮在自己面前擦肩而过,却不能碰,不能抱,不能说话,不能安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憔悴,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脆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那种心疼到极致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

他是周锦,是永远可以护着虞淮、给虞淮所有安全感的周锦。

可现在,他却连护住自己的小朋友,连留在他身边,连给他一个拥抱,都要偷偷摸摸,都要冒着被发现、毁掉一切的风险。

“淮淮…… 对不起…… 对不起……”

周锦把脸埋在虞淮的颈窝处,声音沙哑哽咽,一遍一遍地低声道歉,滚烫的泪水,忍不住滑落,浸湿了虞淮颈间的衣衫。

“是我没用,是我不够强大,护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让你跟着我,承受这么多痛苦,还要被迫分开……”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恨自己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对抗虞父的暴戾,对抗学校的强权,对抗所有阻碍他们的风雨。

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虞淮受委屈,只能被迫和他分开,只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离别之苦和绝望。

虞淮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熟悉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和颤抖的身体,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双手紧紧抓住周锦后背的衣服,哭得浑身颤抖,肩膀不停耸动。

“不是你的错…… 周锦,不是你的错……”

“不怪你…… 一点都不怪你……”

他怎么会怪周锦。

在他最黑暗、最绝望、所有人都抛弃他、伤害他的时候,只有周锦,带着光走向他,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他所有的温柔、偏爱、安全感和归宿。

能遇见周锦,能被他爱着,能和他拥有一段这样轰轰烈烈、倾尽所有的爱恋,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哪怕要承受现在这样撕心裂肺的分离之苦,哪怕要从此天各一方,音讯全无,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上周锦。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现实,该死的阻碍,该死的无能为力。

唯独不怪周锦。

周锦听着他哭到破碎的声音,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的身体,心疼得快要窒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低头,轻轻吻去虞淮脸颊上的泪水。

滚烫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咸涩,苦涩,像他们这段,被迫戛然而止的爱恋。

他缓缓抬起虞淮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不停滑落的泪水,看着他哭红的眼眶,哭肿的眼睛,苍白脆弱的小脸,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不舍、爱意与无奈。

然后,他微微俯身,低头,轻轻吻上了虞淮的唇瓣。

这个吻,很轻,很柔,却又带着倾尽所有的力道,藏尽了三天里所有的克制与思念,藏尽了不得不分离的无奈与不舍,藏尽了深入骨髓的爱意与心疼。

没有丝毫**,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苦涩。

周锦的唇瓣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覆在虞淮的唇上,温柔地、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像是在触碰这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珍宝。

泪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混合在一起,渗进彼此的唇齿间,满是化不开的苦涩。

虞淮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抓着周锦的衣服,仰着头,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眼泪不停地滑落,无声地痛哭,却没有丝毫推开他的意思,反而微微踮起脚尖,回应着他的吻。

这是他们分离前,最后一个吻。

是他们在这座校园里,最后一次,光明正大地拥抱,光明正大地亲吻,光明正大地,诉说彼此的爱意。

过了今晚,等到天亮,他们就要分开,就要遵守协议,断绝所有往来,从此,再也不能这样拥抱,这样亲吻,这样光明正大地,拥有彼此。

这个吻,很长很长,像是要把余生所有的温柔与爱意,都在这一刻,倾尽所有地,给怀里的人。

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周锦才缓缓松开虞淮的唇,却依旧紧紧抱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眼底满是猩红的泪水,声音沙哑哽咽,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对着虞淮许下承诺。

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都带着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字字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真心,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淮淮,你听我说。”

“这次分开,不是结束,永远都不是。”

“你等我,等我变得足够强大,足够有能力,强大到可以护住你,强大到可以对抗所有的风雨,对抗所有阻碍我们的人,强大到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你护在身边,再也不用受这样的委屈,再也不用被迫分离。”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不管多久,一年,两年,还是更久,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我们相隔多远,我都绝对不会放弃你,绝对不会忘了你,绝对不会食言。”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唯一想护着一辈子的人,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所以淮淮,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不要难过,不要放弃,等我回来找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虞淮的耳边响起,温柔,沙哑,坚定,带着无尽的爱意与承诺,像一颗定心丸,砸进虞淮破碎绝望的心底。

虞淮睁着哭红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周锦,看着他眼底满满的真诚与坚定,眼泪不停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周锦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他用力地点头,哽咽着,哭着,一遍一遍地回应:“好…… 我等你…… 周锦,我等你……”

“多久我都等……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不会喜欢别人,永远都不会,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读书,好好活着,安安静静地,等你回来找我。”

这是他们分离前,第一个郑重的承诺。

是隔着山高水远,隔着漫长岁月,隔着所有风雨与阻碍,不变的约定。

夜风轻轻吹过,满树的栀子花轻轻晃动,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浓郁的花香弥漫在四周,温柔地包裹着这对被迫分离的少年。

花香依旧,心动依旧,爱意依旧。

只是多了无尽的、撕心裂肺的离别之苦。

周锦紧紧抱着虞淮,舍不得松开,像是怎么抱都抱不够,怎么亲都亲不够,仿佛一松开,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从此,再也找不回来。

他就这样,紧紧抱着虞淮,在开满栀子花的树下,站了很久很久,享受着这偷来的、短暂的、最后的温柔时光。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风吹过栀子花的声响,没有旁人,没有逼迫,没有协议,没有分离,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彼此的爱意与温柔。

可时间,从来都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深夜很快就要过去,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距离天亮离校的时间,越来越近。

他们偷来的这最后一点时光,终究,还是要走到尽头了。

离别,终究还是要来了。

周锦缓缓松开抱着虞淮的手臂,却依旧舍不得放开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虞淮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指尖用力,握得很紧很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虞淮的手,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再也不放开。

周锦抬起头,看向头顶满树盛放、轰轰烈烈的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格外耀眼,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这棵栀子树,见证了他们的相遇,他们的心动,他们的爱恋,他们所有的温柔与秘密。

现在,也要见证他们的分离,和他们最后的约定。

周锦缓缓转过头,低头看着虞淮哭红的、盛满泪水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对未来的坚定期许,满是藏不住的爱意,却也深深藏着,不得不分离的无奈与苦涩。

他握着虞淮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更加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认真,对着虞淮,许下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约定。

“淮淮,你看着这满树的栀子花。”

“我们相遇在六月,栀子花开的时节,我们的爱恋,藏在栀子花香里。”

“现在,我们分离在六月,栀子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那我们就约定好,等到明年,高三毕业,六月份,栀子花开满枝头,依旧像今天这样盛放的时候。”

“你我都金榜题名,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都站在属于自己的顶峰。”

“到那个时候,我们抛开所有的阻碍,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无奈,在顶峰,相见。”

“好不好?”

“等到明年六月,栀子花开,顶峰相见。”

一句话,藏尽了他对未来所有的期许,藏尽了他对虞淮所有的爱意,藏尽了他不得不分离的无奈,也藏尽了他跨越漫长岁月、一定会重逢的坚定。

他要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里,好好努力,好好成长,好好变得优秀,好好守住自己的心意。

等到一年之后,栀子花开,他们都足够强大,足够优秀,都奔赴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前程,就再也不用被迫分离,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再也不用承受这样的相思之苦。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光明正大地拥抱,光明正大地,爱着彼此。

在顶峰,相见。

再也不分开。

虞淮抬起头,睁着哭红的眼睛,看着头顶满树盛放的栀子花,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眼底满是期许与爱意的周锦,眼泪不停地滑落,视线模糊,却清清楚楚地,记住了每一个字,记住了这个约定。

这是他们最后的约定。

是支撑着他们熬过漫长分离岁月、熬过所有相思之苦、熬过所有黑暗与风雨的,唯一的光,唯一的念想。

虞淮看着周锦,嘴唇微微颤抖,哽咽着,哭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轻声回应他。

他的声音很轻,很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却无比坚定,无比认真,藏着他所有的爱意,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期许。

“不用金榜题名。”

“周锦,你我前程似锦就好。”

“我等你。”

“等到明年六月,栀子花开,我们顶峰相见。”

不用金榜题名,不用多么耀眼,不用多么功成名就。

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健康,只要你前程似锦,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只要你会回来找我。

我就等。

多久都等。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约定。

藏在六月的栀子花香里,藏在漫天飘落的花瓣里,藏在彼此紧握的双手里,藏在深入骨髓的爱意里。

也藏着,无尽的、撕心裂肺的离别之苦。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看着对方,看着这个自己爱到骨子里、舍不得放手、却不得不分离的人,眼泪无声地滑落,心底的疼,快要溢出来。

天边已经泛起了晨光,太阳很快就要升起,离校的时间,到了。

他们必须分开了。

必须回到各自的宿舍,必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必须拖着行李箱,各自离开,必须遵守那份冰冷的协议,从此,断绝所有往来,形同陌路。

这一次分开,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风雨,不知道漫长的岁月里,会不会有变数。

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彼此的约定,和心底不变的爱意。

周锦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虞淮苍白的脸颊,擦去他最后一滴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满是不舍与心疼,声音轻轻的,沙哑的,一遍一遍地叮嘱。

“淮淮,回去吧,该回宿舍了。”

“记住,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不要熬夜,不要委屈自己,不要害怕,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我永远在你身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明年六月,栀子花开,顶峰相见。”

虞淮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他用力地点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遍一遍地,轻轻重复:“好…… 我记得…… 周锦,你也要好好的…… 一定要好好的……”

“我等你…… 永远等你……”

周锦深深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刻进自己的余生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最终,他缓缓,缓缓地,松开了紧紧握着虞淮的手。

指尖分离的那一刻,像是连彼此最后的温度,都被生生抽离。

虞淮的手,瞬间空了。

他浑身轻轻一颤,眼泪再一次滑落,却没有再上前,没有再抱住他。

他们都知道,不能再贪恋这短暂的温柔了。

再不走,天就亮了,就会被人发现,所有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虞淮看着周锦,最后看了他一眼,深深看了一眼,把他的模样,牢牢记在心底。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晨光里,一步一步,慢慢走远,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撕心裂肺。

周锦站在栀子树下,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看着虞淮的背影,一点点走远,一点点消失在晨光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站在满树盛放的栀子花下,漫天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发间,身上。

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和他们相遇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怀里空了,身边空了,心里,也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只剩下无尽的、化不开的思念与离别之苦。

周锦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空空荡荡的手腕,那里,再也没有虞淮亲手编的红绳手链。

他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再次滑落。

淮淮,等我。

一年,很快就会过去。

等到明年六月,栀子花开,我一定会奔赴到你身边。

顶峰相见,再也不分开。

天亮了。

六月的太阳,准时升起,炙热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松江二中,栀子花香依旧浓郁,蝉鸣再次聒噪起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生机勃勃,热烈蓬勃。

周锦和虞淮,各自从自己的宿舍走出来,拖着各自的行李箱,没有约定,没有同行,甚至没有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在清晨的校园里,再一次,擦肩而过。

这一次,没有深夜里的拥抱,没有亲吻,没有承诺,没有约定。

他们都低着头,目不斜视,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眼神交流,没有丝毫停顿,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擦肩而过,朝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出了松江二中的校门。

没有回头。

没有告别。

没有一句再见。

只有藏在心底的,那句郑重的约定。

明年六月,栀子花开,顶峰相见。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孤身一人,奔赴没有彼此的远方。

这场始于盛夏、藏在栀子花香里的爱恋,暂时被迫落幕。

可爱意不死,约定不灭。

分离不是结束,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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