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着墨寻的背影，映着床头那盏发光的灯饰，映着什么他自己也未必说得清的东西。

他看见那个人站在灯前，一动不动。

看见那束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看见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枚透明的树脂，像在碰一件太珍贵、不敢用力碰的东西。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

还是别有所图。

裴恙抬起手。

那只手穿过空气，穿过灯光，穿过那道安静的轮廓——往回一拽。

力度很大。

大到来不及反应。

墨寻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倒，身体失去重心，直直朝床上栽下去。

背脊落进被褥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还来不及撑起身，另一道阴影已经覆了下来。

裴恙翻身而上。

两具身体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膝盖卡进腿间，手臂撑在耳侧，那道带着威士忌气息的呼吸落在脸上，烫得让人想偏头躲开。

但墨寻没有躲。

他只是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深邃眼睛里有酒精的余温，有灯光的碎影。

裴恙俯视着他，望着那张被灯光照得柔和的脸，望着那双没有躲闪的眼睛，望着那道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的喉结。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沙砾。

“能不能——”

他停顿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咽回去，又像是把它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碾出来。

“做我的Omega？”

两人看着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没有强行标记。他只是在问，在等我回答。

墨寻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窗外有风，吹动窗帘的一角。床头那盏灯还在亮着，那朵被封进树脂里的白色洋桔梗，在光里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墨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双眼睛。

望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

下一秒——

身上那股重量忽然又沉了几分。

裴恙垂下眼，眼皮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慢慢合上。他的身体软下来，额头抵在墨寻肩窝里，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墨寻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到那人的呼吸洒在自己颈侧。

温热的。一下，又一下。像潮水漫过沙滩，退下去，又涌上来，不紧不慢，却让人无处可躲。

那人的胸口贴着他的。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心跳声清晰可闻。

墨寻听着那心跳，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该怎么呼吸。

胸腔里那颗心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从耳根漫上来，漫过脸颊，漫到脖颈，烧得他几乎想偏过头去藏起来。

但他没有动。

他怕一动，那人就会发现——

他的心跳，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推开他，从他身上脱离出来。

墨寻出去又进来，看向床头那盏灯。

灯光里，墨寻把那杯蜂蜜水放在灯旁，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