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公寓楼下时，天色将晚未晚，黄昏的光从西边漫过来，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柔的橘色调。

裴恙拎着行李跟在墨寻身后上楼。电梯里很安静，只有钢缆运转的细微声响。他站在靠门的位置，墨寻在他侧后方，目光落在那排跳动的数字上。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从前不太一样。

门开了。裴恙走进卧室，从行李袋里拿出换洗的衣服，一件一件抖开，叠好，放进衣柜。动作带着认真的笨拙——袖口折三遍才对齐，衣领总塌下去一边，他就要重新抚平。黄昏的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手指翻动着柔软的布料，偶尔停下来按平一道褶皱。

裴恙洗米、开火、倒水入锅。他从墙上取下围裙系上，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锅里的水冒起热气，米粒翻滚，咕嘟咕嘟，煮出满屋的香。他站在灶台前，拿着勺子慢慢搅动，低头尝一口咸淡，又调整一下火候。那个背影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安稳。

墨寻坐在客厅沙发上，隔着半开的门看他。

这个平常的下午，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踏实。两年前的伤害还在，那道墙他垒了两年，一砖一瓦，高而坚固。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许任何人进来。此刻，那个人就在厨房里，袖口卷着，低头尝汤。可以是他吗？他问两年前的自己，也问此刻跳动着的那颗心。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坐着。”裴恙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一点急促，勺子放进锅里磕碰了一声。他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走过去开门。

白色的洋桔梗，满满一大捧，用浅灰色的包装纸裹着。花瓣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亮。几枝深绿的叶子错落其间，衬得白色愈发干净。

裴恙接过来，端着花瓶走进厨房，把水倒掉，洗净瓶子，接了半瓶清水。他拿起剪刀，把每一枝花茎斜着剪掉一截——据说这样能让花开得更久。剪完，把花重新插回去，调整几下角度。他低着头，专注地做这些事。墨寻看着他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被水沾湿的指尖，和那束刚换上的白色洋桔梗在透明花瓶里轻轻晃动。

“真是个浪漫疯子。”墨寻没说话，只是眉梢挑了一下。

——

住院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天，团队里的人组团涌进那间小小的公寓，瞬间热闹起来——还有那位裴恙的情敌，Beta段珩。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一个Beta成为竞争对手。

几个人挤在沙发上，围着墨寻你一言我一语。裴恙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掠过人群，落在墨寻身上。而墨寻总在不经意间，把余光飘向厨房——晚餐快好了。

“墨老师刚出院，需要休息。”裴恙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藏不住醋意，“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墨寻没吭声。几个人识趣地起身告辞。唯独段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墨寻一眼：“改天再来看你，早日康复。”裴恙听到了，但没说什么。

“好。”墨寻应了一声，送他们出门，又补了句，“今日招待不周，改天一定好好招待。”

没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饭菜。热气升起来，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香味。

“来，吃饭。”裴恙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朝沙发上的墨寻扬了扬下巴。

他给墨寻盛了半碗汤，低头吹了吹，才放到面前。

墨寻拿起勺子，尝了一口。一筷子接着一筷子，把桌上的菜都试了一遍。

不好吃，也不难吃。但他嘴角还是漏出一点笑意。

两人平静地吃完这顿饭，碗筷轻碰的声音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裴恙在厨房收拾，水声哗哗地响。

墨寻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在，若有若无地缠着他。他起身，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把那一身清苦的气息洗掉了。

出来时，裴恙正从厨房出来。衬衫袖子还卷着，后背洇出浅浅的汗迹，布料贴在那里。

墨寻看着他：“你去冲个澡吧。”

“好。”裴恙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