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月的平静,像一场偷来的梦,裴恙努力不去回想那个文件袋。
直到十二月变得彻骨地冷——
那天,墨寻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电视屏幕泛着幽冷的微光。
新闻正在播报。
【Gamma腺体研究曝出惊人转向:当“不可标记”成为历史】
记者的声音像隔着水层,缓慢而清晰地渗入耳膜——
“就在一周前,裴氏集团研究中心宣布,研究者已成功对Gamma腺体分子结构进行深度解析,发现了一个此前被完全忽略的可能性……”
画面切换。
实验室的冷白灯光,穿着无菌服的身影,显微镜下被染成瑰丽色彩的切片。
“那道曾经被视为‘天然屏障’的腺体,并非无懈可击。通过对Gamma信息素受体的精确建模,研究人员找到了激活它的‘开关’。通过注射裴氏集团最新研制的标记试剂,再让Alpha的信息素以特定频率与受体结合——那道‘看不见的壳’会主动解除防御,允许信息素进入、结合——”
“可成功完成短暂标记,连续注射五次可实现永久标记。”该项目由裴氏集团主导研发,已成功申请专利。
电视里的声音仍在继续。
墨寻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他只看见屏幕上闪过的那张脸。
那张他曾经凝视过、靠近过、试图理解过的脸。
此刻穿着剪裁利落的正装,站在发布会台侧,神情平静,眼神疏离——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新闻继续播放着那些措辞华丽的总结:
“曾经被认为无法被任何Alpha标记的Gamma,如今可以被标记了。”
“曾经对任何信息素都‘无感’的他们,如今可以被某一个人‘感知’了。”
“曾经被排除在Alpha-Omega二元体系之外的他们,如今被纳入了——纳入那个‘标记’的体系,纳入那个‘不可逆’的秩序,纳入那个他们原本因腺体特殊性而得以幸免的、横亘千年的生理契约。”
画面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微笑着说:“研究团队将这一发现命名为‘标记通配机制的最后一环’。项目负责人周教授——正是前不久为墨寻做手术的那位教授——在采访中表示:‘这不是制造新的能力,而是填补原本的空白。从今往后,Alpha的信息素可以对除了Alpha外的其他性别类型产生作用——Omega、Beta、Gamma全覆盖。’”
消息传出,手机评论里舆论震动。
支持者说,这是“科学的圆满”,“让Gamma不再被排除在完整的人类情感体验之外。”
反对者质问:为什么一定要“标记”?为什么一定要“全覆盖”?为什么一个群体从“无法被标记”变成“可以被标记”,就被称为进步?
一位Gamma权益人士在社交媒体上写下:
“他们从来没有被问过,想不想被标记。他们只是被研究,被解析,被找到那个‘开关’。然后被告知:恭喜你,现在你也被纳入了。”
镜头最后扫过实验室。
那批用于研究的腺体切片静静躺在低温容器里。
窗外,暮色正浓。
画外音低沉地响起:
“那个曾经被称为‘低级Omega’、如今被称为‘最后一块拼图’的群体,此刻正看着自己身体里那道‘天然屏障’被一层层拆解——拆解成数据,拆解成论文,拆解成可以被标记的全新未来。”
“只是不知道,这个未来,是他们想要的,还是别人替他们想要的。”
电视画面渐暗。
墨寻坐在原地,一动未动。
良久,他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下,藏着一道即将被打开的“屏障。”
双手骤然攥紧,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
眼泪夺眶而出。
墨寻想起出院那天,裴恙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一直没有让他看。他翻遍了家里,最终在裴恙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份病历。手指抚过那几个字,剧烈地颤抖起来。
病历上写着:腺体切割手术。
他忽然想起那句话。
某人对他说的——
“我的成功,有你的一半。”
此刻听来,讽刺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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