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兰再不想和石良这样下去，进房间拿出石良藏在抽屉里的离婚协议，加了一条“夫妻共同财产平分”，签了字，递给石良。

那离婚协议是石良老早准备好的，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吵一架，再趁机把那协议签了再去把婚离了。

石良的协议内容里最关键的一条是：夫妻没有共同财产。

云辛兰早发现了那协议，只是一直没出声。这次，她将那一条划掉，换成了“夫妻共同财产平分”。

石良见协议上被改掉的一条，最为关键的一条，狂怒，三两下撕掉协议，一把推倒云辛兰，喊道：“你想得美，老子的钱，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分老子的钱？我告诉你，你别做梦！”说着又上前对着云辛兰大力地踹，一边踹一边朝她吐口水。

暴怒的声音吓醒了小朵，小小的她惊慌从房间跑出去，看到她爸爸在拿脚打妈妈，哭着跑上去，扑在妈妈身上保护妈妈。石良踹出去的脚只好换了方向，踢到了一旁的餐桌腿，将餐桌踢得歪出去好远，餐桌移动的刺耳声响彻小区。

小朵抱着妈妈，转身批评她爸爸，急得说不出太多成句的话，只能说：“坏爸爸坏爸爸，不打妈妈... ...”

石良哪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孩子，他已经打红了眼，恨不能把云辛兰拆骨剁碎，怎么会“不打”呢。又见孩子那么小就向着妈妈，更是暴怒，喊道：“你个小白眼狼，老子供你吃供你喝，给你买奶粉买尿不湿，结果还比不上一个废物妈。妈的，恨死了... ...”说着就冲进厨房取出菜刀，作势要朝云辛兰和小朵砍去。

云辛兰见状，怕石良疯了连小朵也下手，推开小朵一头撞上去，反被石良撞倒在地，只好双手箍住石良的双腿。

石良没砍到云辛兰，就想要一脚踹死她，又动不了，就使出大力去砍，喊道：“老子结果了你的贱命，砍死你... ...省得你碍老子的事。”

感受到肩膀上的生疼和热流，云辛兰直冲起身，不知哪来的力气，搬起身边的椅子就朝石良，撞掉了石良手里的刀。

石良捂着脑袋后躲了几步。

小朵哭着去捡那刀。云辛兰丢放下椅子去拦小朵。菜刀就到了云辛兰手里。

石良靠着墙，不动了。因为他那最趁手的、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已经到了云辛兰手里，他怕了。尽管云辛兰全然是为了小朵的安全，不是为“回敬”他。石良还是怕，怕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样大的力气，还这样心黑，竟然搬起椅子来砸他。

云辛兰抱着小朵躲进了房间并反锁，拨通了报警电话。她声音颤抖，全身发抖。在电话里说：“我被丈夫拿菜刀砍，连孩子都砍，你们快来！”

云辛兰知道，她知道石良对她动了杀心。她不怕死，她实在舍不得小朵。

接线员是个女警，问：“连孩子都... ...那你当初怎么嫁给他？”

云辛兰沉默。

接线员马上改口问地址，说会多来几个人。

几分钟后，石良的出租房大门被敲响，几个警察齐刷刷走进，围着石良问怎么回事。

石良嗫嚅着，想编一些有说服力的理由来，低垂着头，手指尖扫着鼻尖，眼珠来回滚，在脑子里搜寻着对策。好半天才开口说：“不是... ...我也烦的呀，这个女人，吃我的穿我的，又不去上班，我压力够大了，她一天到晚还在家跟我哔哔哔，你们说... ...谁受得了她？”石良一边说一边斜眼去观察，见对方有老的也有小的，多数应该是已经结婚了，他悄悄打量着他们的表情，越说越“委屈”，绝口不提他家暴的事，就编云辛兰不上班还要跟他闹的事。

“你的家事不归我们管，你也用不着跟我们说，我们来管的是你砍人。是你砍的吧？”一个高个的年轻民警摸着腰上扣挂着的东西，义正词严地说。

“我没有啊，我哪有？我只是吓... ...她... ...你们都知道的呀，女人这个东西，烦的呀，一天到晚不好好上班挣钱，又虚荣又拜金，要这要那的，不安分的呀。我们男人上班养家累的呀，哪有那大本事满足她，不能满足嘛就跟我闹呀！”石良一边说一边去偷瞄几人腰间，发现几乎都是全副“装挂”而来，他害怕了。他双拳握紧，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一定要稳住。

云辛兰在房间里紧搂着小朵，听石良又在警察面前瞎说，心里愤愤，推门而出，瞪着石良道：“石良，你说话能凭良心吗？”

“我再说一遍，我们管不了你们的家事，谁打谁的？谁报的警？”另一位警察厉声喊道。

云辛兰拍着泪眼的小朵走上前，说：“是我报的警。他，拿脚踹我，拿刀砍我和孩子。”云辛兰指向石良的时候身体还在颤抖。

一位年长一点的民警走上前，面色严肃，问：“要120吗，有没有受伤？”

“哪有受伤啊，我就吓吓她，你们不要瞎搞八搞！你们警察也是操蛋的，女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她一个贵州大山里的女人... ...”石良忙不迭要为他自己开脱。

年长一点的民警给了石良一个凌厉的眼神。

另外一个年轻民警冲石良道：“辱骂警察是要被顶格拘留的！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

石良对着那警察腰间的东西，伸出双手在胸前直晃，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嘴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

一女警上前查看，发现云辛兰手部和额头有皮外伤，肩部有红伤，血已透了衣衫。拍照时，女警问云辛兰要不要去医院伤情鉴定以及其它诉求。

云辛兰说该怎么就这么，最好严格，防止他石良再起杀心，唯不肯去医院。

最终，云辛兰和石良都被带到派出所，连带着小朵。

年长一点的民警在车上冷冷道：“亏你们想得出的，在孩子面前... ...”

石良马上接茬道：“就是呀，我管不住她呀，打都打不听的。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咯，你说为了孩子安安分分的不是蛮好嘛，非要跟我闹，怎么哄都哄不了，你说说看，要不是为了孩子... ...”

云辛兰死死瞪着石良，看他还好意思编瞎话下去，就那么一直瞪着。她不想在警察面前跟石良争吵，只是瞪着他。

石良被瞪得别过头去，嘴里哼着，心里得意着，想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已经说了那么多，说得别人都换了颜色，他才不怕呢！这时候，就凭她云辛兰一个山里妹，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只要对他有利，黑的都能叫他说成白的。石良知道，都这时候了，他须得用手段，须得更大力的手段才能达到他的目的，才能使他脱困，为此，他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利用，包括小朵。

对，石良想到了小朵。

派出所，一民警坐云辛兰面前，当得知云辛兰要他们对石良进行“严格处理”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核对了两人的身份信息，叫一旁的人好好记录。

石良见状，莫名心慌，急急摸出口袋里的香烟，上前递给那民警和旁边几个围着他的警察，一边派烟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她发神经呀，她瞎说八道，看在孩子面上，不要叫这个女人害我有案底了！我孩子将来长大要做人的啦，啊是？我一个本地人，我有工作，我每年都纳税，我不能叫一个没有工作的外地女人给毁了，啊是？”

民警纷纷避开石良，无人接他的香烟，还严厉警告他：“这里禁止吸烟，你赶紧去灭了！”

石良只好赔着笑灭了香烟。一边掐灭香烟一边打望云辛兰那边情况，思索着该如何从身边几个跟着的警察这“突围”。

云辛兰仍坐在那一点一点地说细节。说到关键处，那民警打断她：“等等，我问你，这个时候，你说你撞石良了？你还拿凳子砸石良？”

云辛兰一脸诧异地点头，说：“是的... ...如果我不撞他，不拿椅子挡住他，他就朝我和我女儿砍过来了。”

“你是撞和砸，不是挡。你刚刚已经确认过了，是撞和砸。那么，你们这... ...属于斗殴啊。”民警笃定地说。

“不，我这是自卫！如果我不拦着，我和孩子今天就死了。”云辛兰带着哭腔解释。

“不，你这就是斗殴。不是我说的，是法律这么定性的，我们都是依法办事。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吧？刚刚你已经确认过了，你撞了，也拿椅子砸了。不管谁先动手，只要你还手了，就是斗殴。当然，如果你一直没还手，那么，就可以依法判定是他家暴你，你也不属于斗殴。现在，你们这是属于斗殴啊。既然是斗殴，那，你们两个都得拘留啊... ...”民警看一眼欲言又止、脸上无限委屈的云辛兰，又说：“好了，就到这吧。你两个先签字，签好字就请吧。”民警起身，示意旁边的民警拿过打印出来的文件让云辛兰签字，并喊远处一直在观察着这边的石良，说：“那个，石良是吧，你也来，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