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二136 你剥削她

盛洁这边呢,静水底下暗流涌。

孔方南的父母听说儿子家请了保姆且是用儿子的工资支付保姆费,就时不时不请自到,到了就住了东南那个大房间。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三餐都要嬢嬢换花样,有时还要嬢嬢把饭菜送到房间去给他们吃,送进去还要怪嬢嬢不该拿大碗给她盛饭,说拿大碗是笑她吃得多。随时随地在嬢嬢面前摆架子并不断给她讲“家规”。

嬢嬢一向温和,也一直笑容满面,不计较也不出声,只会埋头做事,也不在盛洁面前多一句嘴。

时间久了,老两口就认为这个嬢嬢好对付,越发拿派,在盛洁面前都不收敛了,走路都要故意跟嬢嬢挤着走,要么把嬢嬢撞倒,要么她自己先倒了,而后怒目斜眼地怪嬢嬢没长眼睛,更有叉腰咒骂一下午的... ...

盛洁再看不下去,又不好批评老人,只拉着孔方南到房间去轻声劝:“你跟爸妈说一声,莫要为难嬢嬢,嬢嬢这么辛苦给我们带娃儿又照顾我们一大家人,一天到晚都没得歇,一直在忍气吞声,不容易的。”

“你这样说,我就不敢苟同呢!我们在公司还不是要对老板低声下气的,还不是累死也要忍气吞声,哪个来让我们呢?不是你跟我说要收敛锋芒不要那么有性格嘛。她在我屋做事,我给她那么多工资,我是她老板,她本来就该这个样子,不然这钱这么好挣?”因为公司竞争激烈,再加上同事之间明里暗里的汹涌,孔一度想再换个工作,盛洁一直在劝他坚持,他忍得正冒火。现在,在家里还要为了个嬢嬢去劝他爹妈老汉,心里的火气就更是压不住,语气也就非常不好,措辞也没了修饰。

“话是这样说的,不过呢,人人平等... ...”盛洁觉得孔方南父母那般对嬢嬢,是为不好,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能尽意。

孔方南打断道:“还人人平等,你搞笑呢!人人平等你还剥削她?你还奴役她?”

盛洁那光洁饱满的额瞬间起皱,明亮的大眼里满是问号,问:“剥削?怎么会是剥削呢... ...”盛洁一时词穷无语,无语到心里那许多想说的也都生咽了下去,对着孔方南那邋里邋遢的穿着和明显腐了的表情,再看不下去,急急转了身。

“那不是!?”孔方南仍觉得他有理,眉眼处尽是批判之色。

盛洁回转了身,面无愠色,定定看着孔方南,十分耐心且温婉道:“剥削的字面意思我也是懂的,你比我聪明,你肯定比我懂。但,我们请嬢嬢帮我们做事,绝对不算剥削。我们出钱,嬢嬢出力费心思,我们是平等的互帮关系。我们自己没时间也没精力更没经验把儿子照顾好,也没法把家事经管好,我们拿出我们所得的部分支付嬢嬢在家事上的尽心尽力的帮助,我们和嬢嬢是两两得好。嬢嬢年纪这么大了没处安身,她这一生最擅长的还是做家事和照顾他人,我们出工资请她帮我们做事,也算是帮了她,让她可以凭能力吃饭,也能让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然,嬢嬢到哪去讨生活呢?嬢嬢她劳心劳力的帮我们照顾儿子和家,我们才省了好多的麻烦,她是帮了我们好大的忙,就算你出再多钱,这样的嬢嬢也并不是那么好找到的。况且,嬢嬢付出的,远超出我们所给的了,你看屋里到处干净得跟五星级酒店一样,儿子喂得胖乎乎的,还给儿子听故事,还让儿子捡豆豆... ...”

“你最好莫说了,一说我就火,她偷懒不好好带娃娃才天天让他在那捡豆豆,我就是要说她!”孔方南那好看的五官瞬时挤到一处,变了形状。

“这就是他们说的早教,说是有助孩子的专注力的。各种豆子放一个盆里,让儿子分类捡到另一个盆里去,我看他一天就在那捡,捡得好卖力的。现在儿子变化也大,没哪个小娃娃像他那样坐得住的。嬢嬢说他现在捡得越来越快了,都没兴趣捡了,说下回要他帮着缠毛线了。你莫看嬢嬢是农村的,在育儿这方面懂得比我们多多了。”盛洁一说到嬢嬢就忍不住笑。见孔方南不理,又说:“说到剥削,我觉得,嬢嬢的前夫对她才是剥削。因为她带嫁妆过去,撑起一个家,生养儿子,种地卖菜喂猪的收入全贴了家庭、丈夫和儿子,最后,嫁妆没得带走,钱财没带走一分,房子也没有,她只能自己洗碗谋生,住饭店的餐台,而她前夫还要问她要补偿,这才是剥削,最真正的剥削。就好像她这几年给她前夫家做了慈善一样。你想,她在我家做的活,没有在老家她前夫家辛苦,却能得到报酬。而她在前夫家那么多年,得到打骂和鄙视外,就是压榨,都还是她倒给钱财和青春... ... 剥削嬢嬢的,是她前夫... ...”

孔方南再不说什么了。自然,劝他爸妈的事也就作罢了。盛洁不得不自己去公婆面前唱黑脸,理由是为了孩子着想。

两公婆的面上过不去,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就觉得儿媳妇这是嫌弃他们、是在趁机下逐客令。急急收拾行李就要回老家。行李收拾好,十分不悦的脸色也扭在一边摆了许久,盛洁也劝了许久了,还是要走。走嘛,又不同意让订车票。盛洁没办法,要忙着上班去,只好叫孔方南回来劝。

孔方南见两个老的都一脸臭地坐在客厅,谁也不看谁,行李都摆好了。就以为他们是真的要回去。只好请假送回去。

好呢,两个老的,原本想来一出“回乡下去”的戏码以“儿媳妇不敬老”而道德绑架盛洁和她父母一次,好叫盛洁以后不敢在家里对他们“嫌弃和不恭”的。不成想,他们的儿子太莽,说着就请假送他们走。没办法了,只好极不情愿的上了车。

一路上,两口子都气不平地讨伐盛洁——说她高傲,说她有几个臭钱就对老人不恭,还看不起我们,看不起我们还不是硬要嫁给我们儿子。她还不是看中我儿子的人才,非要嫁的,嫁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又说——还不是我们儿子能干,盛家才倒贴的,照我们儿子这样的人才,哪个地主老才的女子说不成?非要她哦?!

还跟孔方南说——你莫怕那个倒贴女,在她面前凶一点,凶一点,盛家才会来巴求你。

孔母还对孔方南说:她就是看你能干看你人才好才跟你,你上莫子班咯?就在屋里玩起,把她和她妈老汉的钱都弄过来。

孔父对孔方南说:细娃子都有呢,未必还敢离婚?你怕她个莫子?该打就打,该凶就凶,不凶她妈老汉不舍得拿钱给你!你是男的,未必还要她骑你脑壳上?!

孔方南被老两口说的的脸红一阵,再回去面对盛洁的时候,总会忍不住的阴阳怪气。仿佛盛洁再不和他是夫妻,而是那些笑里藏刀的死对头。

盛洁也抑郁了,抑郁得深夜睡不着,又找上屈晚慧。

屈晚慧这段时间身体大灵,加之装修折腾得她没心情看微信,又有石良的事闹得她好长时间没精气神。缓了许久才回复盛洁:他竟然说你们是剥削嬢嬢?他,何出此言?

盛洁回:谁知道呢。他说得义愤填膺的,把我说得十恶不赦的。而且他平时也会有意无意在我面前用言语暗示我,暗示我家在过去就是万恶的财主,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晚慧姐,我是真没想到我选中的丈夫竟然会是这样的。我知道他智商很高,我知道他很聪明,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认知,这出乎我意料的认知。不和他生活这么多年我都发现不了... ..

屈晚慧只发了一长串的省略号表情。

盛洁又追一条信息,说:他现在交给我的工资越来越少,好几个月都要我贴一半给嬢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更气愤的是最近他又让我拿钱给他补仓。我们这几年都没存下钱,都是月月光,老本都快花光了,几乎都是用来给他补仓。晚慧姐,我好担心,担心以后养不活我儿子,我真的怕再去麻烦我父母。他们总是担心我钱不够,总是贴补我,我哥嫂都有意见了。孔从来不会感谢,只会说我父母打发叫花子。我真的担心,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积蓄见底了,我还能拿什么养儿子?以前,我认为那些动不动就谈钱的已婚女很庸俗;现在,我结了婚生了儿子,我每天思考最多的就是钱了,一开口讨论的也是钱了。我也变得这样的现实又“俗气”了,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我。偶尔,忍不住,我也想发个疯撒个泼,在孔面前。可我试了好多次都不得行,我实在做不出来,我也怕我狰狞的样子吓到我和儿子。好多次都忍住了,忍得我都怀疑我重度抑郁了。晚慧姐,你说结婚生子对我们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处呢?就是把好好的我们逼成疯子或重度抑郁症患者吗?

屈晚慧见到这串文字,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一边流泪一边打字。泪水模糊了双眼也模糊了屏幕,那字总是打错,打错了又删除重新输入,到最后也没打成几句完整的。索性停下来,擦干泪水,平复了心情,拍拍一旁睡得呼呼的石黛,抚抚呼吸不畅的胸膛才又继续回信说:我也常常在想,婚姻给女人的到底是什么。我想,除了责任和义务,琐碎和担心,操心和麻烦,埋怨和轻视,再就是心碎和苍老吧。人都说女人过了三十会断崖式衰老,我从来不信。我没想到我只是在二十几岁时结了个婚,生了个孩子,三十岁还不到的时候就断崖式衰老了,而且,老的不止身材和容颜,还老了心。现在更是,常常的,我就感觉我的心苍老得就像个太婆... ...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需要我去操心和完成的事,明明我很累,我的身体也告诉我我起不来,我的意志又告诉我必须起,因为没有我不行。好不容易躺下休息,脑子里又在担心明天的事。婚姻是需要我们的,男人和家庭是需要我们的,孩子是需要我们的,但是,我们自己是否需要我们自己,我已经搞不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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