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石良推门进屋,将一股料峭的寒风也推进了门,那寒意从云辛兰厚实的外套领口钻入,直打得她一个激灵,使得那原本春日般明媚的脸也挂上了寒霜。
云辛兰捏着两道杠的验孕棒,愁容满面的跟石良说:“怎么办?我还没做好准备,这孩子就悄悄来了。她太聪明了,两个月都没让我有反应,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这么大了... ...可,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又不忍心让她还没来到世界上就离开!但我和总监承诺3年内不生孩子... ...”
“你呀你,你怎么不小心呢?你看你看,又有了!不光你没做好准备,我也没准备好啊。我还说要戒烟酒戒咖啡... ...”石良想说没打算和云辛兰生儿育女,也想说让云辛兰去打掉。前面一句说了伤感情,后一句呢,说与不说都要掏钱。他不敢往深了说,也不想掏钱,他没想管一切,又怕惹着云辛兰,只好如此这般。
“肯定是那次,你说妈怪我们不生,你说我不能‘下崽’,你想验一下‘货’... ...”
“行行行!怪我行了吧?怪我... ...现在是你不想要,又不是我不想要。”石良总是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别人身上的。面对已经发生的,他从来不想直面面对,也不想针对问题本身去解决,他最好推给云辛兰去决断、去解决。
“怎么办?要不,生吧?我喜欢孩子的!她来,肯定是因为喜欢我们,想做我们的孩子。我强烈地感觉到是之前那个孩子回来了,如果再不要她... ...”
“你还能下崽?他们都以为你是个不能下崽的母猪,你还能生?切!”石良不直面回答,反而把话题往别处带,说着就要去揉捏那一对凸起。最近,那个地方越发饱满,让人移不开眼。
“她悄悄地来,可能就是害怕我们再伤害她,我猜她也是下了很大决心动了很多心思来的。她来了,说明和我们是有缘分的,我不能再... ...要不... ...还是生吧。”云辛兰顺势推开石良,因为身体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生疼。最近她的身体很敏感,任何一点触碰都会让她抗拒,尤其抗拒石良。她也不理石良的混乱逻辑,只顾说她自己的。
石良被推开,表情不美,鼻孔里闷哼了一下,依旧抓着鼠标玩游戏,不耐烦道:“随你,随你!你要生就生呗!爱生就生!满意了吧?”
云辛兰听如此说,也就定心了。
孕反严重又频繁,是藏不住的,云辛兰怀孕的事很快被总监发现,总监发现,就意味着老板知晓。
老板一句多话都没有——要么主动辞职走人,要么出违约金走人。
总监笑着补充说:“当然,你要是能工作到生,生完能半月就到岗,之后也不因家事小孩事影响正常工作,你敢立这个约,我们还是会考虑留你。关键是你现在的孕反应都严重影响到工作了。”
云辛兰这次的孕反很少头疼,却对味道特别敏感,敏感得严重影响了她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公司里那些掺杂着廉价或不廉价精油的喷雾或是化妆品味以及下店去闻到的各类复杂护肤品和按摩油的味道,下店时在车里闻到的那股淡淡的座椅皮革味和司机身上隐隐的汗味,都能让她瞬间不适并随时呕吐。所到之处,没有一处不有各种难以忍受的臭味,如果不塞住鼻孔,如果一开口说话,那些味道就会强势地侵袭她的嗅觉系统,令她当众呕吐出来... ...
云辛兰决定不坚持了。
公司不交金,没有生育补贴。老板又是疯狂逐利之老板,是个从来不近人情的狂人,从来不好说话。云辛兰去这那里上班本就做好了几年不生孩子的准备,也答应了公司3年内不要孩子的要求,她认为是她自己食言,是她自己“违约”了。云辛兰也没和云心柔商量,更没和石良商量,在老板未露面只传达意见、在总监和人事和她一番强势的沟通之后,云辛兰主动辞职了。
云辛兰拿着刚结的工资回到租房。身体挨着门框靠着,一手捂鼻一手抚小腹,许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石良知道云辛兰辞职以后,脸一垮,身一扭,奚落道:“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多工资,你有病啊,干嘛辞?你这才刚怀上就要做少奶奶了?”
云辛兰不知所措,站在那里,好一阵子才将原由一一道来。
石良闷哼一声不再说话,专一去玩他的游戏了。对于云辛兰再次趴在外面洗水池上吐得昏天黑地直不起腰来,他毫不在意。
只待云辛兰鼻子里塞着纸团收拾房间的时候,石良才一边晃着腿一边按着鼠标、头也不转地问:“那你接下来去找什么工作?”
“我也不知道。今天已经有人来问我了,她们一听说我怀孕,又说招满了。我明天再去试试看。”
“你呀你,你就是蠢。你怎么能跟人说怀孕呢?你就瞒着啊,等他们用了你,等你成为正式员工,他们再想开除你就违法了,知道吧?到时他们再开除你你还可以搞点补偿金,不开除就能享受带薪产假!”石良双眉一挤,印堂中间的竖纹也变得格外清晰。心里就觉得云辛兰蠢,害得他又要跟着吃苦了,想着以后的苦日子,他大力摔掉鼠标,握紧拳头捶在薄薄的木板上,木板被震得连连晃动。
“这样不太好吧?我不能撒谎骗人!是怀孕就是怀孕了,孩子已经来了,不能跟人说她没来!”云辛兰上前,想安抚一下生气了的石良,又不敢,伸出的的手只好顿在空气中,嘴里依旧要坚持她的理。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啊... ...你就装作不知道,再忍忍,到时候,显怀了,他们要辞退你你就去告他们,他们就只能养着你了!我们公司几个怀孕的女的都是公司养着的,天天在家,月月拿工资。你就是傻,你的诚实守信是能吃还是能穿啊,还是能交房租?真是被你气死了!”石良手眼并用地在房间里把云辛兰一顿训,还嫌不够表达他的愤怒,只差跳起来。
两人的情况刚刚好点,她就扫兴的给你来个孩子,让你措手不及。真正“便宜没好货”!石良心里恨恨地想着,开始四处找东西发泄,挑拣一阵,终究没敢大肆摔东西,毕竟摔完还得花钱买,又寻回鼠标检查内部是否摔坏。
外面的风凄厉呼号着,像是饿极了的厉鬼在号哭。门外悬挂着的菜板也配合着拍打着墙壁,发出惊悚的响声。
云辛兰垂下头,不敢看也不敢听。她本就喜欢孩子,只是碍于生活艰难,条件不允许,怕生了孩子来跟着吃苦受罪,她一直没敢动念头。她也害怕再去动手术,那太受罪了。然而孕期的各种不适,她也受不了。无论生与不生,对于女人身的她来说,都是难,不管她怎么选择,都是苦。她的心里一团乱麻。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反胃。急急冲出门,趴在水池上,吐得出了苦水来。
云辛兰随时准备应对她的呕吐和喉咙部位的疼痛,撑着水池。无论吐与不吐,都是难受的,吐的时候难受的是胃、内脏和喉咙,不吐的时候浑身都难受。那种不呕就虚脱到无力,吐又牵着身体陷入绝望的、无以言表的难受最是磨人,磨得她不住地皱眉又哼哼。
石良见云辛兰吐得难受,走出门去,一边帮她拍背一边没好气地说:“你说说你,这是何必呢?这下好了,工作工作没了,自己还要受罪!唉!让我说你什么好!”
云辛兰吐得没力气才觉察到身上阵阵的寒意,又冲进房间穿上厚外套,沙哑着嗓子说:“不能再感冒了,感冒了又得吃药,对孩子不好。”
石良叹着气,说:“那就睡吧!”见云辛兰歪倒在床上,又在房间里踱步一会,石良还是打开笔记本电脑玩起了游戏。在这个春天的冷夜,空气中就一直回荡着那特别清晰、有力的鼠标按键声。
云辛兰捂紧被子又捏着鼻子,道:“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会有美好的明天的!这是你追求我的时候对我说的,我信着呢!”
石良的鼻腔里发出了闷闷的一个“哼”,算是回应了云辛兰。
云辛兰睡不着,又开始担心孩子出生了没有好房子,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她自己都快待不住了。公司不去了,晚上不得不去上那个粪便堆成山的、臭得根本不敢进去的公用厕所,而她现在是油烟都不能闻了,每天都没食欲,每天都在煎熬,真怕哪天就熬不下去。吃喝不下又忧思过多,云辛兰的这一觉自是不安的。
由于云辛兰的坦诚交待,由于她已婚已孕的现实,她果真没能找到一个适合孕期工作的工作,那种可以给她生育福利的工作更是没能。
这些年,溪城的发展太好,招聘的多如草原牛群,应聘的更是多如田间新麦。
相应的,各用人处也都尽可能的卡条件。尤其是对女性,不但学历和经历卡到死,婚育方面更是苛刻,最好你从成年到死都不结婚也不生育,一生为工作活着;恨不能你是一个光杆子机器人,能做能生还不用休息,生完孩子立马能工作,孩子也能自己充电自己长大;要么你就只能回家去带娃照顾家庭围着锅灶转,别出来占岗又要工资的... ...这就是当下女人们的现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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