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从成年到死都不结婚、不生育的女人也有,那就是刘扣扣。她和那个最喜欢吃鱼皮的业务员好了几个月,也摸索了几个月,准备在梅里搞个超市的,结果因为“庙里的和尚太多”而致“没水喝”。
——因为各有想法又互相不能兼容,人人都想当老大,人人都听不进他人的想法,争来吵去的,别人家的大超市都开出来了,他们还没有眉目,最后连形都没能成。
超市没弄成,扣扣倒是在梅里弄了个垃圾回收站。她找来她那个会开大货车的表哥,拉开架势做起了“纸板”生意。周边好些超市都成了她的合作对象。
就在云辛兰为孕吐苦苦煎熬的时候,扣扣的垃圾回收站已步向正轨。现如今的扣扣,成天邋里邋遢的,成天钻在那些纸板和水瓶堆里,人们背后都叫她“捡破烂的”,人前呢,都唤她一声“老板”。
扣扣倒也顾不得那许多,她天生就对饮料瓶和纸板子有着不一般的亲切,比亲那些流水一样的男人还要亲。每日和那些“破烂”打交道,她倒是充实自在。加之每日与一些来卖垃圾的“破烂人”和拉货的司机打交道,她那珍藏多年的脏话库也得以灵活机动地循环使用,她自是畅快无比。还有更令她畅快的,那就是:第一个月,除去给表哥的分红和一应开支,她自己落了5000。第二个月,她得了10000,第三个月更多... ...这TM不比在超市苦哈哈打工看人脸色强多了,扣扣内心里很满意她的这个选择。
扣扣第一次体验到钱多的快乐,快乐到难以自持。她小手一挥,豪气地租了个大房子,把她闲着没事在美发店做兼职认识的一个帅哥顾客给带回去,又开始了她大把撒钱给男朋友的日子。
云辛兰这边,因为找不到工作又孕吐严重,少有进食,终日有气无力,喉咙痛、胸口痛和不得食的难受重重折磨着她,她不得不蜷缩在被窝里才能好受一些。
石良下班,带着在客户面前陪笑当孙子一天的窝囊心情回到家,一见云辛兰“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二见冷冷的锅灶,心里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照着云辛兰的肚子一脚踢过去,踢完再叫骂着站在远处观察云辛兰的反应。
云辛兰因为浑身没精神,反应不及,揉着疼痛的腹部,只是一脸的懵,忍着不适,看着眼前怒目相对的人。
石良以为云辛兰是装病,以为她是心虚害怕,就更气了,叫喊道:“我要你生的?是我要你生的?叫你不生不生,你非要生!我娶你回来又不是生孩子的!”石良踢完了,还不解气,还要不住地数落、不住地责备,将心里忍了多日的气都要发泄出来,将心里多日来的压力也要释放出来,冲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始作俑者”!
石良认为他的一切不好都是眼下的云辛兰造成的。他在公司的不顺和窝囊气是云辛兰造成的;他在公司受到客户和领导的刁难是云辛兰造成的;他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也是云辛兰造成的。总之,云辛兰怀孕生孩子就是原罪。他没想让她生,他只想让她挣钱,他也只要钱。刚刚看到一点钱的希望,她就怀孕了,还要生下来。让她怀着孕去上班,她非说这臭那臭这吐那吐的把工作辞了。辞了就什么都不干天天躺床上装病享福。他心里真是恨啊!他就想着把她肚子里那个踢掉了,总什么问题都好解决了。
见云辛兰是“知错”的模样,也认为他刚刚那一脚是替天行道了,踢了一脚还不解恨,拿起电脑包又要朝云辛兰砸去。
云辛兰拦着石良的包,说:“你说再不生别人就要怀疑我们不行了。你也说你该有个孩子了,你还说要多挣钱给她好一点的环境,你昨天才说,今天怎么就这样?!我很难受,我忍不了那些味道,我没办法!你也想不出办法让我不呕啊!”云辛兰说得有气无力又泪流不止,抚着肚子,那里似乎有一点动静,她心疼莫名又无限委屈!加之孕期特殊的生理变化,使她变得特别疲惫和迟钝,也变得特别脆弱,稍微一点感人的话就能让她落泪,稍微一点伤人的动作就能叫她大脑短路又委屈得不行。此番,是云辛兰大脑短路好一阵后才有的反应,对石良。
即便如此,心里除了委屈,也没有要怨恨石良的意思。她理解石良的难处,她依然相信,相信石良是太累了或者客户没谈愉快才会回来对她撒气。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怀孕生孩子就成了这样大的罪过呢?
想来想去,心里又莫名难过,就是难过,只有难过。也不和石良吵,更想不到和他打一架,只是委屈地哭泣,哭得没了力气来供发声和哭泣,任由泪水汹涌布满巴掌大的脸庞。
石良看了那讨厌的哭脸,原地转了几个圈圈,说:“跟你说去打掉去打掉,你偏不听!你的身体金贵,伤不得!那别的女人怎么就能做好几次流产呢,她们不是女人?就你金贵?外面那些女的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不TM还是好好的?她们都好好的,就你的身体金贵打不得!还跟我说什么缘分,狗屁缘分!不就是个孩子?有什么稀罕的?”石良的语气已近咆哮,又见云辛兰脸上的泪水不止,气不打一处来,凶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就哭吧!啊!你去看看谁家女人像你一样刚怀上就躺床上享福做少奶奶的?班都不上了,就准备吃你老公了!好像生孩子很了不起一样!”
云辛兰还在哭。她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就觉得委屈,就觉得难过。每日纸巾塞着鼻孔,没力气起来,没力气说话,头总是闷闷的、重重的,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熬多久。身体也一点没有要好的迹象,每日吃不进东西,反要吐出来好多苦水。又饿又难受,没有一天是舒畅的。一到饭点她还得像个贼一样躲到公园,还要躲去远离餐厅的公园,不然她真得把内脏都吐出来。然而,石良不理解她、不心疼她,还怪她,还踢她的肚子。积在心头多日的焦虑和愁闷无法宣泄,也不说话,也不冲任何人,仍抱着被子哭,哭着哭着又闻到房间里的霉味和外头的油烟味,又跑出去痛苦地呕一阵,呕得喉咙处生疼,吐得带出了血丝来。
吐得苦水也出不来了,云辛兰回到房间,又闻到屋里的老鼠屎味,猝不及防的再次呕出来... ...
白天石良不在,房间里通风一阵后,云辛兰蒙着被子钻被窝里还勉强能撑一撑、熬一熬,还能在迷糊中睡一觉以驱赶身体的各种不适。石良回来了,又被他踢一脚,被他伤了心,屋子里那些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又开始强势地追着她的鼻腔,生生往她的嗅觉系统侵袭... ...
云辛兰索性就出去,就那么一直站在水池边,弓着腰,垂着头在水池上方,准备随时吐出身体里那些作怪的东西。瘦削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憔悴,也没有力气哭了,只任由身体不住地颤抖,伤心的颤抖... ...
石良说够了也怨够了,听云辛兰吐得嗓子都哑了,就冷硬地喊道:“行呢,别装了!装成那个样子给谁看?啊,跟谁没见过生孩子一样,你以为你怀的是王孙贵子?至于吗?”
云辛兰仍旧不住地吐和咳,吐完、咳完再去按摩生疼的喉咙和肚腹。无力回应,无力伤心。撑着水池一边,站不住了,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那要不还是听你的,去打了吧!我也撑不下去了。怀孕太难受了,生孩子太难了,我再也不想生了,我的身体恐怕真的不适合生宝宝!我都怕我撑不到生!”
石良听云辛兰如此说,又怕她真的打了不生了。总归他老娘要孙子的,总归他石良也是应该有个孩子的。总是要生的,谁生不是生?大不了多熬一年,等她生了再去帮他挣钱,也行!
石良总是这样善变,总是这样摇摆不定,一会一个主意,一会一个变。他很得意他的脑子能转得如此快,也很得意他能想起这些要紧的。立刻上前哄着,换了语气说:“你看看你,就知道作!老公又没说什么!老公只是被客户刁难了心里有气,所以才跟你说说气话,你何必这么这么... ....”石良实在不知道云辛兰这到底算什么,总归是她不对,又想安慰又不想承认他有错,还想顺道“教育教育”云辛兰,就毫无逻辑地数落。双手又在孕妻的身上上下其手,他以为他给女人的这些叫甜头,且这些“甜头”能叫女人乖乖听话。
云辛兰听不清石良说了些什么,只听了几句又要呕了,然而,趴那里许久,也呕了很久,终究是连一滴苦水都呕不出来了。
某一刻,因为身体所受的折磨,云辛兰有过不生的想法,她甚至想过最好以后永远也不用怀孕了。偶尔,她也会认为她的怀孕是因石良而起,是石良总缠着她才导致这一切,故而,眼下的她,格外抗拒石良的亲近。连连用身体的抗拒躲着石良那并不让人舒适的动作,撑住身子,捏着鼻子,只对着灰突突的水池发呆。
石良只好又用手去顺云辛兰那瘦得扎手的背,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你今天是不是也没吃东西?走,老公带你出去吃!”说着就拉云辛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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