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谁家女人怀孕像你这样装的

石良耐着性子扶着云辛兰走了好几条街都没吃上饭。每到一家饭店,云辛兰的脚还没跨进门槛,就被里头的味道给惹得再次作呕。好容易到了那石良最有意的饭店,云辛兰仍旧不敢进。

那是附近最贵最好吃的饭店,石良和同事多次来吃,一直没舍得带云辛兰来。今,他为着道歉或为安抚,是下了极大决心要破费的,总归她肚子里怀的也是他的孩子,让她吃一顿贵的就吃一顿呗,也不亏。他忍着对钱包的心疼将云辛兰带到川菜店门口,没想到云辛兰仍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一副天下都臭的样子,劝劝嘛,她还是一副她不是人间女人的样子,他厌烦至极,再没耐心。

石良饿了,也走得累了,实在不愿跟着云辛兰“作”了。当云辛兰才在餐桌边坐下就再次捂着嘴跑出去呕吐的时候,石良再也不忍了,大声对那勾头在路边干呕的云辛兰吼道:“你作吧,你就作!啊... ...谁家女人怀个孩子像你这样装的?真的是,懒得伺候你了,我TM要吃饭了,你爱咋咋地!”说着就气冲冲进店让老板娘给他炒个回锅肉,他辛苦一天又陪这个作女人作了几条街,实在是需要好好补补。价格也不看,手一挥就点了那硬菜回锅肉。坐那桌上看也不看外头的云辛兰一眼,一边拆餐具一边愤愤地说:“真正!我还没见谁生个孩子作成个这个样子的!就像别人不会生孩子一样。”

老板娘看看石良又看看外头捏着鼻子又揉着喉咙的云辛兰,猜到是孕吐。出于女人怜悯女人的心理,出于川渝人一向的善良和热心,急急从后厨找了两个比较好的大番茄,洗干净拿出去给云辛兰,说:“你害喜了吧?尝尝这个!我以前也是什么都闻不得、什么都吃不得,就只能吃这个!”

云辛兰一闻到那番茄的味,就像进了小时候的菜园,那里瓜果蔬菜喷喷香,嗅觉和肠胃瞬间被救赎,也顾不得客气和礼貌,两眼冒着绿光地夺过,立时大口啃咬,急急地吞咽。对,云辛兰是用的“夺”这个动作。

也是因为饿得太狠了,也是这些天闻到的味道都太难闻了,突然出现这唯一一种能让她身体接受的食物和味道,云辛兰就像个饿囚,毫不顾形象地当着老板娘面将两个番茄夺过去并三五口给速速吃光,吃光了还饿狼一般望着老板娘。

老板娘微微笑,见怪不怪地说:“我这是我自己吃的,就这点了,你一会去买点,买那种丑的,那种不打药。”说着就拿了塑料小凳让云辛兰远远地坐在马路边等石良。

石良大口扒饭,大口吃肉,等他出去的时候,吃了两个大番茄的云辛兰获得新生一般冲他笑。

石良哼了一声,头别到别处去,不想搭理作天作地的云辛兰。石良认为她今天作得太过分,已经深深地伤到他了。现在他就是不想理她也不想给她好颜色,自己一个人在前面甩开膀子迈着螃蟹步速速地走,把云辛兰远远地甩在后面。

云辛兰吃了两个大番茄,又有力气了,精气神又回来了。闻着那些隐隐传来的腐臭垃圾味和油烟味还是会呕,已然是没有那么饿也没那么难受了。她突地觉得活着真好,也突地觉得街道两边乱糟糟的一切也都挺好了。

走到菜场附近的夜市,云辛兰找到了川菜店老板娘所说的那种大小不一的丑番茄。买了大大的一袋,抱在怀里,凑上鼻尖,深深地嗅。她想着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总算可以不挨饿了,又笑了,眼里闪着泪花的笑。

吃的东西解决了,上厕所仍旧是特大难题。若不是最近难得进食又极少喝水,恐怕云辛兰都憋爆炸了。最近,她的鼻子变得格外的灵敏,总觉得自来水里还有蓝藻味,哪哪都有那个味道。厕所是绝对不肯去了,每次上厕所都要去找很久的公共厕所。公共厕所去多了,她又觉得公共厕所里也有一股催吐的蓝藻水味道,哪怕全副武装,还是忍不了。

石良不得不给云辛兰买了一个痰盂。云辛兰无论如何不肯用,因为那东西放在屋子里还是要惹人吐,就算用了,最后还是要去公用厕所清理,清理的时候难免又是一阵呕心肝的吐。

石良也不愿意给一个孕妇解决个人污物。两个人为此没少争吵,争吵到最后,是云辛兰没了力气,争不了也吵不了了,只有对着痰盂无尽的吐。如此几番下来,又惹得石良奔溃咆哮,摔东西又骂人的,再也不想搭理那个女人。

最后,石良无奈,只好将云辛兰带回了大泽镇。让她在大泽村的家里暂住一段时间,等孕吐结束。

回到大泽村,云辛兰关门闭窗,远避河道上飘来的腥臭味,只待在南面阳台,每日嗅着庄稼和绿叶的味道,也嗅着阳光的味道,身体的不适有缓解。

身体的不适有缓,吃饭仍是巨大难题。

云辛兰不敢进厨房,餐厅都不能进,因为厨房和餐厅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油烟味,她只要一进就要搜肠刮肚地吐一阵。然而胎宝宝每日都在长大,所需的营养要更多,又不能总吃番茄,在梦中闻到了麦香味的云辛兰,突然想吃面条,特别想吃,不吃上一口,她那胃里就不断往上泛酸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心情好的时候,石良也会抚摸着云辛兰的肚子盼着他的孩子,他也知道云辛兰想吃东西必定是孩子想吃。想吃东西是好的,总比哼哼唧唧这不吃那不吃的好。刚睡下的他也乐意起床去开煤气灶煮一小碗面端给云辛兰吃。

云辛兰两眼放光的接过石良煮的那碗白水面,挑起一筷就要吃,还没进嘴,又是一阵呕。这一呕,刚吃进肚的番茄也差点全吐出来。

云辛兰眼泪刷一下落下来,带着哭腔埋怨道:“你是不是用自来水煮的?我说了自来水有蓝藻味,不能吃的,我一闻就要吐。”

因为常常挨饿,身体难受,又因激素影响,云辛兰的脾气也不好了,动辄委屈哭泣,动辄就要埋怨石良几句。以前她对石良很有耐心也很宽容,最近,只要石良有一点点不如她意,她就会瞬间奔溃,会责怪,会难以抑制的伤心和委屈。

“你真作的!谁生个孩子像你似的,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这也蓝藻味那也蓝藻味,这是乡下的自来水呀,哪里来的蓝藻味?”石良不满地接过那一碗面大口吃起来,边吃边说:“我吃吃不是蛮好嘛,哪里就不能吃了?这味那味的!真正... ...嗯... ...好吃。”

“真的不能吃呀!就是那个味!我一闻就要吐的味。”云辛兰极力解释着,因为张口说话,那味道又钻进她鼻腔,防不胜防的,惹得她又是捂嘴捂鼻地躲到洗手间去吐了一回。再回来的时候,眼泪汪汪地对着那捧着空面碗看电视的人,忍着肚腹的饿说:“你再帮我煮一碗嘛,我很想吃,特别想吃!只要没有那蓝藻水就行!”云辛兰知道石良的厨艺,只好把要求一再放低——只要不用自来水就行。

石良看也不看她一眼,不情愿地放下遥控,嘟哝着下楼了。不久,端着一碗白花花的面条上楼,十分不耐地递给云辛兰。

云辛兰刚咀嚼几口又抑制不住地呕了,来不及起身去洗手间,那苦水和着面条碎直接吐到了碗里,与白花花的清汤面混到了一起。

石良的眉头拧在一起,不耐烦道:“你看看你,要折腾我也没必要浪费粮食吧,好好的面条,可惜了!”

云辛兰急急地将面碗放床头柜,来不及穿鞋,跑进洗手间又吐了一阵。吐得连连按揉喉咙部位,又揉着脖子使尽全力咳了一阵,直到咳得没了气力。

云辛兰嗅到那熟悉的腥臭井水味道,知晓石良是换井水煮面了,两眼泪汪汪地站石良面前,眼神里有怨气生。因为面没吃到,才吃进去的番茄又被吐了个干净,喉咙还生生的疼。

石良的耐心也已耗尽,才懒得管云辛兰那眼神,大力将她推开,嫌她挡了电视屏幕。

云辛兰眼里蓄着泪,怨石良的不细心,怨石良对她的不在意。也怨她自己这副脆弱敏感的身体,怨她自己厨房都不能进,连吃一碗只有一点点盐的面条都吃不着合意的,怨着怨着就钻进被窝,身体抽搐着哭泣起来,一哭就没止。

石良仍旧自在看他的电视,还不时发出笑声,见云辛兰那样子,特为调大了电视声音,对着被窝那起伏着的形状,不屑地哼了一声。许久,云辛兰都没有止哭的意思,石良不高兴地喊:“行了!少奶奶,我伺候不了你,好吧!谁伺候得了你你让谁伺候去!”见那委屈的起伏动作幅度更大,又不耐道:“别装了行不行?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就是故意趁这个时候折腾我!我还不了解你?就想做皇后了,是吧?”

云辛兰听石良如此说,哭得更厉害了。自从怀孕,自从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自从她吃睡都不能畅快,任何事、任何话都能让她哭一顿。许多的话都能触及她当下特别脆弱敏感的神经,心里就像失去整个世界那般,总能伤心到不安,不安到焦虑和哭泣,哭泣到最后被石良冷处理,也会偶尔来一两次冷战。然而,无论她是哭泣还是冷战,是伤心还是不安,最终都是云辛兰自己治愈自己,她自己妥协,她自己退让。她自己想通、她自己让步。多数时候,她也只是想哭一哭,哭一哭就好了,哭一哭心里就没那么难过,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自己又笑呵呵的了。

石良总归是不在乎云辛兰哭不哭的,她难过与否,他也是不在乎的。他也不懂女人孕期的生理变化,更不会懂得孕妇特殊的情绪需求,他总归是什么都不懂的,他只会认为云辛兰是在趁怀孕跟他要以前没要到过的关爱和呵护。想得美呢,这个世上只有他石良从别人那得好处,哪有他给别人好处的?哪怕是给孕反严重期的云辛兰做个合她口味的饭,也休想!凭什么呀?现在她云辛兰又不能挣钱又不能用的,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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