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钱的立场

白老头喊石母,对她说:“你新娘子否肯好好叫做,还否肯返工,后头否要找我拿材料呢!我要紧要交到厂里去,哪能叫李新娘子拖后腿?”

石母气鼓鼓地随着云辛兰之后对白老头一番赔礼道歉,抢夺一般搬走那几筐问题手工,回家冲云辛兰吼道:“干什么干什么?好好个,做啥要这样子?拿来就是要你做的,别人都抢不到呢。”

“是他先那样对我的,他针对我,故意弄坏的说是我做坏的,我干嘛要跟他客气?”云辛兰为她的委屈极力辩白,她以为石母会理解她,并站在她的立场。

然而,并未。

果然,石母不信,反把那一筐白老头故意贴坏的不成样子的手工摔云辛兰面前,怒容厉声道:“阿要做邻居了,怎好这样对别人嘎?做撒跟人家‘哇啦哇啦’个?好好个铜钿不挣,想哪哈?做!赶紧给我做好!”

石母宁愿相信是儿媳不想好好做,无论如何不信是邻居故意针对她儿媳。她不容云辛兰争辩,也不管云辛兰心里好不好受。她只知云辛兰没把活做好还跟人相骂。还指望人家吃饭呢,哪能在人家面前那样大气性?忙不迭给人赔笑脸都来不及呢!所以,哪怕云辛兰根本就没有需要返工的货品,石母也不在乎,她只盯着云辛兰将那些明显就是故意贴坏的手工给拆了重做,因为只有把这些做好,对方才会给算钱。

云辛兰在这件事上要的是尊严,要的是争一口气;而石母要的是利益,她永远看重的是钱——她是不认尊严只认钱的——谁给她活,谁让她有钱挣,她就向着谁。她不可能会理解云辛兰,也永远不会在乎云辛兰的累和委屈。她甚至试图用她的三观去影响云辛兰,教云辛兰毫无原则和底线地匍匐于无底线针对他们的人面前。

云辛兰自是不肯。她绝对不会再做来自于白老头那的东西。跑上楼,心里气,气得眼眶里的泪仍在打转,抱着孩子在阳台和客厅之间无目的地走着,想哭又没敢哭出来。她想去和那白老头大吵一架叫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坏,又觉那人太恶心,跟他吵架只觉脏,不想再跟他多话,连他院子都不想再踏入一步。她婆婆把话说得那样难听,对她那样凶,她心里正难过呢,只觉得当初说要把她当女儿的婆婆全是骗人的。如果把她当女儿,为何在关键时候不护她、不帮她,反跟着外人一起欺负她,一点不为她的苦和委屈着想呢?

石良回,已经在楼梯脚咕哝了好一会的石母就跟石良告状,说云辛兰神经病一样不好好做生活把“好好叫个”生活送回去,还没教养的跟人哇啦哇啦个。

石母呢,一直是一副气愤又委屈的样子,说完又在石良面前冲楼上的云辛兰厉声喊:“是你自嘎要做个,是你自嘎要去抢噶许多生活个,又否是我喊你做个,你抢嘛要抢个,做嘛否肯好好叫做个,做不完就偷懒,全甩把我做,都是我做的,你一天天抱了妹妹在楼上困告做少奶奶,又不是你做的,你做多少了?真正... ...”

石良听如说法,对云辛兰就有意见了,也满脸满牙口的愤怒了,对着抱着孩子垂首伤心的云辛兰就是不断的数落和教训,说她为了偷懒连邻居都要骂,说她为了舒服做少奶奶连邻居都要得罪,又说她不像穷大山出来的农民的女儿,生了孩子就要拿孩子当借口享福了... ...

云辛兰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石良就瘪嘴道:“我信你咯,你就是懒,就是不想做,你就是故意的... ...”

对于石母的黑白颠倒,对于石良的厉声指责,云辛兰一开始也想好好的辩解,但,当她看到满脸狰狞对着她的石母,当她看到两个星期未归、一点不信任她还对她张牙舞爪的教训的石良,她突地什么都不想解释了,也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的心,坠坠的疼和着刺刺的疼,她再也无力说什么了。

云辛兰蹭着怀里不断嗯嗯哦哦说着笑着的宝宝,听着宝宝小嘴里不断蹦出的初级“婴语”,沉默。她知道宝宝在逗她、在宽她的心,可她却笑不出来。宝宝一天天长大,尿不湿、新衣服、玩具都要钱买,都要好的,好的又贵;她还想给宝宝买一张小睡床,以后就可以把宝宝放在小床上,就放在她身边,再也不用担心宝宝翻下床去;她还想给宝宝买一辆手推车,以后去街上打预防针的时候就可以推着去了,宝宝舒服,她也轻松。钱,她是要挣的,但不是这样挣。大泽镇那么多老板,那么多活,不是只有白老头一家的。那个白老头的所作所为没能叫她伤心,只她婆婆和丈夫今日的所作所为叫她伤心难抑。

她想着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手工被恶意的返工,白费了工夫还被家人如此对待,心里委屈。她实在委屈,必须得拿出态度来不可。在石母无数次厉声斥责、命令又数落之后,云辛兰哄睡了小朵,下楼去交待石母:“白老头那里的活我不会做了,要做您做吧。我饿死也不做了。他不赔偿我,就算了,就当我捐钱做善事了。”说完也不再去听石母回了什么伤人又不堪的话,自动关闭了听觉功能,上楼去面对仍旧搜肠刮肚的找词汇教训她的石良了。

面对石良,她现在的心里只是委屈,她不明白石良为什么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还这样的凶她,她累了,眼睛也疼,不想解释,只是默默落泪。

石母只好自己动手做起来白老头恶意贴坏算云辛兰头上的问题品,还叫来石良一起,一边做一边埋怨,埋怨云辛兰不灵,懒,脾气坏,不会好好求人,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上哪里去讨生活... ...

石良深以为然。想着最近云辛兰总是在他身边念这念那,一会推车,一会又说想买睡床,她自己在家都不肯好好挣钱,摆明了是把他当凯子了。心里更是窝火。做了那么许多手工,心里更是不爽,有他老娘的要求,又不得不做,心里所有的气就全集中到云辛兰身上去撒才行,刚一上楼,脱着衣服就学着石母的调调骂云辛兰,阴阳她生了个孩子了不起,阴阳她想要全家都来捧着她... ...

云辛兰委屈以致伤心,又无人倾诉,也无人安慰,在她最需要家人保护的时候,在她最需要石良和她站一起为她据理力争并为她撑腰的时候,她却只能独自面对家人的指责,默默的咽下委屈。如果石良能好好听云辛兰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哪怕听完也没去为她撑腰,她心里也会好受一点。然而,事实是,在被外人恶意针对时,无亲无靠又每天累得要死的她在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她的丈夫石良却不分青红皂白就跟着石母和外人一起对付她,还厉声责骂和奚落,置她的委屈于不顾,反给她更多委屈。

云辛兰越想越难过,隔着黑夜的幕看了一眼那指着她的鼻子骂完她如今呼呼大睡的石良,云辛兰的眼泪汹涌成河,胸腔淤堵难忍,她只能紧紧抱着那个小小一团的孩子,又怕吵醒孩子,低声啜泣着。石良嫌她的哭声烦,喊她去别的地方号丧。云辛兰只好躲洗手间去哭,哭得眼泪干了就趴在马桶上,又移动到窗边去看外头的夜幕,沉默。她很累,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睡。胸腔还淤堵,泪痕还挂着,眼皮也肿得看不清东西了,可她却没有一点睡意。

儿媳到底不是女儿,石母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跟云辛兰总归是不可能会有亲情的。什么婆婆也是妈,那都是用来道德绑架儿媳妇的。经此一事,显而易见的,石母没有把云辛兰当女儿。当外人亮出欺负人的矛刺向他们的家人,他们任由那利刃刺入云辛兰的心里。当儿媳云辛兰需要他们这一帮所谓的亲人(家人)理解和帮助的时候,婆婆和丈夫却都站在了钱的立场上... ...

云辛兰就是难过,她有理无处说,有委屈无处诉,被外人恶意对待,石良却像个旁观者,还像个帮凶,不仅冷漠对她还顺着外人和石母的意来指责教训她。她真真切切的,第一次感受到了远嫁异乡的孤苦,她只有默默咽苦和黯然落泪。再无他法。

后,云辛兰再难跟石良撒娇,连“老公”也很少喊出。对石母也是,她很难再喊出“妈”,如果非要喊,多数要在妈前加一个老字,或者索性就不叫了,能不叫就不叫了。石母总对外人说云辛兰不讲礼貌,连她这个妈都不喊呢。

那以后,石母再从白老头那抢活回去,云辛兰口头答应得好好的,却从来不做,一催就说妹妹要抱来不及做,一问就说等等再做。以致石母很久都没法交货给白老头,家里的材料还越堆越多。白老头真的就因为石母抢回没做的那些材料而没法准时交货了,他无奈,只好垮着一张脸催石父,石父再催石母,石母催不动云辛兰,只好自己在灯下赶做出来给白老头去交货。石母眼睛不灵,做多了眼花,想想还是看电视好白相一些,做不完的只好陪笑脸的送给别人家去做才做完。至此,石母就也知道云辛兰是真的要跟她对着干了,也是真的要偷懒再不肯做白老头的活了。也就不再热衷于从白老头那抢手工材料回家。

云辛兰从石嫂那里得来新的手工,手工费比别处高,人家也像林老太一样,是很清爽的人家做派——不会无故找人麻烦。

云辛兰从此就只贴那家的包装盒,贴满一天能挣20元左右,这使她很有动力,想着宝宝的尿不湿和小推车、小床很快就可以买回来,更是干劲十足,总是加班加点的,哪怕累得腰背都直不起来,仍没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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