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兰产后,总是会很渴,总爱喝冰水,不喝心里就缺了什么一般,抓心烧肝的难受。她灌了纯净水在饮料瓶里,一一摆在冰箱,渴了就拿出来喝一瓶,喝完就是一阵的畅快,说不清的畅快,她爱上那感觉。累到极限又困倦到极限的时候,打开冰箱拿出一杯冰水,畅畅快快地喝够,喝够了就有精神做生活了。她现在沉迷做手工活,因为她知道,她只要卖力地做活就会有回报,有了回报,小朵的推车就可以用上了。
现在,石良也会拿两三百块钱给云辛兰去打预防针或应急,那些钱,云辛兰除了用于小朵,大部分都拿去贴了买菜钱。且石良对她说现在钱难挣,叫她省着点,不要一会买这一会买那的,他小时候什么推车小床都没用不是也长大了嘛!又叫云辛兰每天少偷点懒,勤快点,多挣点,不要给他压力。
于是,云辛兰就不给石良压力。她舍不得他吃苦。时间一天天过去,虽心里偶尔还是会怨石良对她的责骂和不解,云辛兰心里还是疼石良的。她就想啊,谁不是床头吵架床尾合呢?石良这样不容易,在外这样辛苦,她现在要带孩子没法出去挣钱帮他分担,重担都压在石良身上,哪怕他冤枉她不理解她也不护她,她还是从心里疼他,从心里理解他,就想着自己多做点活早点挣够小朵的推车钱。
因为手工和家务的忙,带宝宝的累,云辛兰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简单就怎么吃,要么泡饭就咸菜,要么就是一碗简单的面条。只有在宝妹夫妻和石父母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她才会做一大桌子菜,这时候,她也会跟着吃一点新鲜的虾或排骨。她的胃口很好,一顿也能吃上满满一碗饭,还能吃上一块肥肥的红烧肉,吃了那肉,做再久的活都不会觉得无力。
石母说石父每天干那么重的体力活,就要吃红烧肉,吃了红烧肉就有力气。云辛兰也跟着吃,只吃第一次烧出来的新鲜的红烧肉。渐渐地,云辛兰不再排斥肥腻,也不再讨厌放糖的青菜,桌上的浓油赤酱什么的,都能吃了。只要能让她有力气,只要是新鲜的,她都吃。
小朵也贪吃,总是不舍撒手,晚上还要抱着“饭碗”入梦才踏实。小朵宝宝也一天天长大,胖成了软绵绵的肉球,十分可爱又十分黏人,只要一醒来就会呜呜喔喔地喊着姆妈,直到她妈妈出现在眼前。
或许是因为在哺乳期,每日所需的营养更多,终日多以面条和泡饭为主又吃了太多浓油赤酱的云辛兰,也会想要吃点水果和烤鸡。就在那一个被小朵贪吃的夜晚,云辛兰突然的想吃烤鸡了,想得口水不停地咽,想得辗转反侧再没睡着。
一早,云辛兰匆匆吃了泡饭就推车往外走,看到石母在厨房给宝妹烧红烧鱼做午餐便当,就打招呼说她想吃烤鸡了,要去街上买一只烤鸡回来,也让宝妹带一点去。
石母急急关了煤气灶拦住云辛兰,苦口婆心道:“你们要养女儿和老人,还要还债呢,妹妹长大了什么都要钱,还是做人家点吧,一只鸡几十洋钿,吃完了自己痛快了,一天生活白做呢!你讲妈讲得对吧?”
云辛兰听如此说,犹豫着,推车的手就顿住了,也觉得石母说得对。虽然她心里知道石母没把她当女儿,但石母是石良的妈,石良的妈自然是什么都为着石良好的。她想着她每天加班加点地贴纸盒的目的,这一天辛苦挣的钱也不一定够一只烤鸡的钱,也就忍了肚里的馋虫,放回了三轮车,坐回去继续贴纸盒子了。
好在那馋劲也就一阵,过了那一阵就就好了,云辛兰忍住了,她就觉得很开心,这离她买推车的目标就更近了。
原本计划着年后就退休在家看孙女的石母,对那个借口“舍不得小朵吃冷藏奶和奶粉”而赖在家里“享福”不出去找工作的云辛兰很是不满,终日对她没有好颜色。现在还要吃这吃那的,还想要花钱买烤鸡,撒人要吃鸡啦?屋里厢没一个人欢喜吃鸡个,做撒要叫她买鸡啦!石母见到石良,就拉着他叽里咕噜说没完。在人多的时候就说云辛兰享清福,每天在家做少奶奶,小鬼都看不好,总叫小鬼在楼上哭哭哭。人少的时候就说云辛兰懒,说她为了不想做手工故意跟隔壁老头相骂,要么拿回来就摆在那叫她这个老太婆来做。要么就说云辛兰馋,红烧肉和排骨吃老老多,还嫌不够,还要吃烤鸡烤鸭,真正又懒又馋又不会过日脚个!
自小朵出生,石良的业绩一天比一天好,工资和提成也是层层上涨,他拿到第一笔超高提成后就交给石母7000元,还清了那所谓的债。
石母很开心,拿着石良给她的,再加上云辛兰给她的买菜钱,欢欢喜喜去金店买了一条粗粗的金链子,要紧回家塞给了宝妹。
石母说:“别人嘎都说戴金个好催小鬼个,你出嫁个辰光妈没把你金,妈心里一直愧疚个。今朝我特为拿了你阿哥阿嫂把我个铜钿给你买个... ...他们两个都好生养个,说养就有个,你戴,沾沾他们个喜气,戴上阿好生一个。”
石母因为亲家母多次打电话婉转催生,急得不行。可宝妹那个肚子就是没动静,无论她每天弄多少好东西给她吃,还是没动静。石母买给外孙的小推车和小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柜子里的婴儿衣服都沾满了樟脑味,宝妹就是没见怀。石母无奈,到处打听法子,中药也弄回来一顿顿熬煮着给宝妹喝了,约好的医生也准备去看了,就是一定要宝妹怀上的。虽然石母不满亲家母一日一个电话催生,但她也盼外孙的。她日夜都在盼,她也想要出自于宝妹的孩子,她不知道多少个梦里梦到她的外孙了呢。
为了早日抱上外孙,石母也是能想到什么就要买什么给宝妹吃。超市里的吊瓜子,死贵死贵,贵得她直咒骂,还是要买,一大袋一大袋地买,买回去给宝妹吃,因为宝妹爱吃。以前为着要做人家很少给买。现在,石母怀着愧疚,一定要什么都买给宝妹吃,还要多多地买。她总认为宝妹多多吃了就能生了。
石母买了吊瓜子就藏在房间,等云辛兰上楼喂奶的时候,才速速拿出来塞宝妹手里,低声与她说:“拿房间里去吃!否要叫你阿嫂看见,伊能吃个!”
宝妹拿了一袋进房间,也悄悄给了云辛兰一袋。
云辛兰以为是宝妹买给她的,想着她自己没时间吃瓜子,又想着石母爱吃,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那可是石母的最爱,就又全部送到楼下给石母。
石母看到那袋吊瓜子,石化一般瞪着眼,对着云辛兰许久没说出话。见云辛兰手脚麻利地给他们收拾房间,知晓小朵已经睡下,就忍不住碎碎念,不住的在云辛兰面前念叨宝妹难孕一事。
云辛兰听石母在她面前提起宝妹的事,也为宝妹着急,就说:“老妈,我老家有个表舅,很会弄这方面的草药的,我们那边好几对受孕困难的夫妻都找他,最后都生了。”
听云辛兰如此说,一直靠在椅子上专注电视节目的石父突地两眼放光地起身,转脸去看石母,提醒她可以试试。
石母撇了一下嘴,没回应云辛兰。
云辛兰又补充道:“听说那是祖传的秘方,我表舅他们不传外家的,那个吃了药就能怀上的方子只有他们家的人会。我们家和表舅关系挺好的,我马上打电话让我妈去联系,看看需要准备多少钱。”
石母一向瞧不起云辛兰也看不起云辛兰那大山沟里的娘家人。今天听她如此说,压根不信,尽管石父已经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她还是要依着她的认知,不认可、也不信任云辛兰。她心里想着——一个山沟沟里的、学都上不起的毛乌头,能懂啥?能知道啥?她那一帮山沟沟里的穷亲戚,又能懂撒?还不是趁着机会变着法的骗人铜钿。对,就是骗铜钿个。
一开始石母只是不信任,最后一听云辛兰说要花钱,心里就更不信任,就笃定他们是骗钞票的。石母不但怀疑云辛兰那个什么表舅是骗钱的,还怀疑云辛兰想骗她的钱。心里不悦,眼珠子一鼓凸,就冷冷道:“算呢,否要呢,宝妹他们已经和海城的医院联系好呢,海城的呀,顶顶好个医院!过几天就去看,用不着的啊!”
云辛兰无奈,只好退出门去收拾外间。
石父还不想放弃,与石母说:“把伊铜钿,让伊娘舅把我哩药。”
“骗铜钿个呀!一开口就要问铜钿,否要被伊狮子大开口!啥个草药撒,我听听阿否灵个,迷信个!我蛮蛮好个城里个医生开个草药阿治否好我个宝妹,水阿没呗个山沟沟,哪垯来个‘能人’?我是否会相信个!”石母一副“看破骗子嘴脸”的表情,连连摇头,嘴角两边松弛的皮肤连连直晃。
石父也不再说什么,又仰躺下去,就等着宝妹两个去海城医院检查的结果。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