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柔摆宴一家私房菜馆。菜馆的装修就像旧时的官家宅院,环境和菜色都是精致到令大家眼花。
云辛兰拉着云心柔纤细的手说:“你选的这个地方好美啊,我真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呢!”
“你总是这么善于照顾我的感受。来来来,好久不见,‘葡萄酒’敬你。”
云辛兰一手护着怀里的女儿一手举着高脚杯,深饮一口那深紫色的葡萄汁。
石良在太师椅上勾着身子和黎佳谈论这个饭店的菜品,说:“都是噱头,一个个骚千千的碗装一点点东西,又没啥吃头。”肢体动作极度夸张,眉目间是吃厌了山珍海味的不屑。
黎佳见此只好借口去上厕所,回来要紧换了一个紧挨着云辛兰二人的位置,远避了石良。
云辛兰对着气色比往日还要好、也没发胖的云心柔看也看不够。因为小朵晃着小手咿咿呀呀和她说些什么,云辛兰突然想起问:“你怎么没带孩子出来?”
“哦,家里有育儿阿姨,还有我妈妈,抢着抱呢,我都插不上手的。我妈妈让我坐了两个月的月子,两个月呢!太磨人了!我实在不想再被那水泥钢筋给困住,立马要逃出来的。”云心柔靠近肉乎乎的小朵,意欲抱起来逗弄,却发现她连孩子都不会抱。笑说:“说实话,我女儿和你女儿差不多大,我现在都不会换尿不湿,也不会哄孩子睡觉呢!看你今天这么会照顾宝宝,我只觉你好厉害的!”
一旁的石良见此情此景,也不再去批判餐厅的高汤缺调性了,而是转过来指着云心柔好一阵讥笑,笑她作为一个女人竟然连妈都不会当。
一脸乾坤正气的周洲默默起身,双手揉着云心柔瘦削的肩以示安慰。原本他们夫妻也没打算见石良,是云心柔想见小朵,又怕云辛兰一个人太累,才... ...
石良却没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仍是肆无忌惮地大快朵颐,又高声评论服务员的衣着和服务态度不行,全不顾云辛兰抱着孩子用餐难。他坐得那样远,就是怕服务员认出了他和云辛兰是一对,偶尔瞟一眼云辛兰笨拙的夹菜吃饭,看在眼里,终是没伸手帮一把的。
周洲实在无心与石良为伍,轻声唤了服务员找来可以躺的婴儿车,从云辛兰怀里抱过孩子放进去,千叮万嘱地请服务员推到一边去照看。后,周洲退到云心柔一侧,一边用公筷给心柔和云辛兰夹菜一边耐心倾听几个新手妈妈分享产后的心得体会。
“心柔你家孩子出生也有很多毛毛吗?我女儿,还有小朵,出生都好多毛毛的。”黎佳两眼放光地问云心柔,她一直怀疑她的女儿是猴子变的,如今小朵的毛毛都褪得差不多了,她女儿还有。
“也有,这是正常现象,月嫂说不用过于紧张。说实话,现在褪没褪我没注意呢。”心柔优雅转身,对着黎佳说。
“说到毛毛,最近我头发掉得好厉害,一把一把掉,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宝宝还老爱抓我头发,生疼的。”云辛兰感慨。
“真的吗?还会掉头发?我怎么没掉?”黎佳去拽她那黑亮直的头发,使了最大力都没能拽掉一根。
云心柔对着云辛兰,正欲开口。石良在旁边急了,切了一声道:“她自己没用场,头发也没用的,跟个老娘们儿一样,不像你,你还是小姑娘呢。”
听如此说法,大家面面相觑,什么都不好说,只好自动隔绝石良,只当他不存在,继续话题。
“你怎么坐完月子变得比以前还好看了?还比以前瘦了,你是吃不下东西吗?”云辛兰喝着汤,终是问出心中疑惑。
“我每天都有吃很多东西哦,不然,我妈妈不会放过我的。可能我的营养师给我吃的东西都比较不容易发胖,另外月子中心安排的简餐也很健康,是吧?”心柔说着又将周洲那温厚的大手给拉在怀。
“是的,月子中心的简餐荤素搭配的,还可以。我甜甜坐月子这样重要的时期,要紧要小心的,我表姐给我们介绍的营养师也还蛮灵的。哦,心蓝你也难得,没有产后胖,不然我就把那营养师介绍给你。”周洲搂着心柔,字斟句酌。他们一眼看出云辛兰的状态不好,也早看出她产后那难掩的疲和憔悴,仍还是左右顾着,不好提她的憔悴只提她的瘦,也不敢说太多自己的好,以免刺激到了不该刺激的人。
“她还瘦?猪一样还瘦... ...”石良勾头吃着东西也不忘撇嘴说几句。说得黎佳绕了几个桌位去敲打他才停止。
“谢你关心,我是可以不用营养师的,因为我现在特别馋,特别能吃。”云辛兰说着又喝起汤来。
“心蓝啊,我过几天就出发了,到时候给你带好多好吃的回来!”心柔兴奋地说。
“你女儿不吃母乳吗?”云辛兰永远只关注孩子的口粮问题。想着云心柔出去那么久,孩子该怎么办?
“我们不用... ...”云心柔欲言又止。
“我们宝宝现在已经在接受‘社交语言’和‘感统训练’了,我妈妈也会抽空给宝宝讲讲故事唱唱歌。你们都知道,我妈妈的普通话是专业的播音级,在这方面,恐怕以后我们两个人都不大能插得上手,因为全家就我们两个是新手。”周洲补充,以避开云心柔羞于提起的话题。
云辛兰还在琢磨“感统训练”是怎么个训练法,黎佳又是为周家特别的育儿而哇哇了。
心柔眼观四方,说:“其实是我每天在家太闲了,也确实是我不擅长照顾小孩。正好我周洲和我出来喝茶,我便对茶艺感兴趣了,然后,我就去学了茶艺。那么,也不方便照顾孩子了!不过,茶艺还真挺有趣的,我觉得它作为服务业,未来还是有空间的。要不你也去学学吧,我爸爸的熟人。你看你形象这么好,肯定不会差的。是吧,老公?”心柔攥着云辛兰的手,温柔回首,对视周洲。
“是的,心蓝的气质适合的。”
“她?粗手笨脚的,跟黎佳一样去工厂打螺丝还差不多,她有那脑子搞那些花头精骗有钱的傻子?搞笑吧!”石良一脸的鄙夷。
一句话得罪了一屋子人,就连一向好脾性的黎佳也冲石良翻了一个白眼。
“石生,宝贝哭了,劳驾你去看看吧。我约好了美容师,一会儿我和心蓝她们去做一下皮肤护理。下午你看你和宝贝怎么安排呢?”心柔试图请走石良,还她们一个清净的聊天环境。
云心柔看到云辛兰的衣着比往常寒酸,形容也比以前憔悴,憔悴如中年妇人一般,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尤其是原先那张鲜艳明媚又光洁润滑的脸,如今又浮又松还泛着油光,隐隐还有几颗痘印,毛孔还大张着,都好在里头插秧了。上眼皮也浮肿,毫无一点精气神,全然不像原先那个云辛兰。
都说嫁人嫁得好,身体和皮肤都会变得更好;若是嫁得不好,原本很好的那个人的好就会被不好的那方吸收。心柔原本只以为人们玩笑的,对比了她自己和云辛兰,她真正信了这个说法。那个曾经皮肤好到让人忍不住上手掐一把的少女感云辛兰,自从嫁了石良又生了孩子以后,俨然成了中年妇女云辛兰。这使心柔心里多少是难过的,难过归难过,又不好多说什么,就想着一定要带云辛兰到美容院去做一下护理,好唤起心蓝的自爱之心。
悠扬怡人的古琴曲,沁人心脾的熏香,宁静的美容会所包间里,三人共享放松一刻。
“心蓝啊,你家那位对你还不错的哦?嫁给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如你所愿,是真的嫁给了爱情?”云心柔欲深言,终又止。她想问问石良是不是对云辛兰不好,还想问问她受了什么样的委屈,然,事实已经摆在那,再问,也是在人心上扎刀啊。
“他,对我,还算好吧!我目前是想着快快挣钱,将来给小朵一个幸福的家。”云辛兰避而不谈石良好不好,只谈孩子。
心柔听如此说,也只好将堵在嗓子眼的问话给咽回去。正所谓当局者迷。心柔不忍心打破云辛兰用美好幻想过渡加工的美好,就算她心有委屈,她云辛兰不想直面,那么她心柔也不好去点破。
云心柔也知道,女人和女人之间也是互相暗暗较劲的,也是好面子的,谁会当着另外几个女人承认自己的选择错了呢?谁会轻易承认自己坚定且执着的选择是错了的呢,即使关系再好的两个女人之间,也是会不太愿意承认的吧。尽管云心柔不是那种跟女性朋友较劲攀比的人,同时她也不认为云辛兰是会在朋友面前好面子的人,但她心知要护云辛兰的面子。面子啊,虽然它并不顶顶重要,它也不能御寒扛饿,但人人就是把它看得很重要的呀。
云心柔不再多言,是因为还怀着侥幸,她就想着,或许,总有一天,石良会有改变,不说给云辛兰好一些的物质生活,最起码对云辛兰多一些体贴呢,就好比,吃饭的时候主动抱一抱孩子,让她能好好吃一顿饭。
抱着小朵哄了几个小时就满脸不爽的石良,见着云辛兰就把小朵往她怀里塞,又是揉腰又是晃肩,埋怨道:“累死我了,累得腰痛脖子痛,哎呀哪里都痛,屁大点孩子重得铁粪蛋一样,累死了... ...你们这些娘们儿真是多事的,好好的孩子不带非要去‘刷墙’,刷这么久,就你那张老脸,至于吗?刷了还有什么用?”见到小朵拱着身体找奶喝,又埋怨道:“你女儿也是个多事的,一点点大,挑剔的,服务员给弄的奶粉还不肯吃,就要吃奶,也不知道那一口老奶有什么好吃的,真是没吃过好的... ...”
一番话又把人们说得连连回避。
心柔见此,为着心蓝,上前一番彩虹糖般对那满脸怨气和指责神色的石良说:石爸爸是真会带宝宝的爸爸呢,你看,把我们小朵带得多好!玩得开心透,都没哭着找妈妈,玩得满头汗,一定是很喜欢和爸爸一起的呢!嗯,都说女孩儿喜欢爸爸,将来长大也孝顺爸爸的... ...
又说:我们心蓝每天都这样的呢,你不在家的时候,她每天都是这般的辛苦呢,还要洗衣服洗澡喂奶还要做饭.....
是比你今天还要辛苦的哦,其实,你的许多辛苦都是心蓝替你在受的哦... ...
石良不管云心柔的深意,只哼哼笑,也不喊累了,也不埋怨“你们娘们儿真多事了”,只是将小朵丢给云辛兰就再也不肯沾手。揉着腰晃着腿就往黎佳和云心柔身旁凑,嘻嘻哈哈的,一点也不像受了累的样子。
晚饭后,看到心柔的新车,石良大喊:“这么大个车!少奶奶,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我爸爸妈妈送给我的,我洲请人帮我改装的。我以前的确不喜欢这种风格,可我洲带我去旅游一圈回来后,就喜欢上这个大家伙了。它跑川藏线没问题的,这次就开它去!”心柔就像抚摸情人一般抚摸着她的新车,向大家介绍。
石良不住用欣赏的眼光去看云心柔,他又想起了东华村的女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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