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洗手间的故事

回大泽村的路上,石良用不耐烦的语气接打了几个电话,说着就要和对方吵起来。刚要骂脏话,总监的电话又过来,他只得压低声音,和缓了语气,说了些云山雾罩,又不耐烦地解释,一遍遍解释说不是他弄脏的。

石良住的房子是公司给租的,男女同事都住在一套大房子里。男女各有房间,洗手间就那么两个,几个女孩子被分到和石良共用一个洗手间。石良爱蹲马桶,还爱在马桶上抽烟,一蹲就是好久,不但让女同事等得来不及,洗手间里还总弥漫着一股难以消散的烟味和屎屁味,捂鼻也不敢进。

这还不算什么,石良每次洗脸刷牙的时候都大开着洗手间水龙头,叫那水溅得满台子满地都是,他还要直接掬起水扑洗他的脸,一下又一下,溅到台面和地面上的水就更多了。刷牙时,他会放满一水池的水,直接在台盆里刷牙,事后台盆壁和台面上到处都是牙膏和带着泡沫的水渍,每次都丢给女同事去擦拭清理。洗澡的时候,也把水溅得满地都是,地面就像水淹一般,踩得黑黑的脚印到处都是。女同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脚踏进去就摔倒了,若是万幸没摔倒,还要为那满处的脏水和无数的黑脚印大费体力的清理,不然根本没法好心情的用。时间久了,女孩们都不愿洗澡了。

这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石良总是在女同事关门洗澡时去开那移门,然后啊哟一声急急关了门就走,吓得里面的女孩不敢言语。每一次,明明里面洗澡放水的声音很响,石良总能听不见,总能哼着歌径直朝洗手间去,唰一下推开门,看到洗澡的女孩,然后再啊哟一声跑掉。

为此,女同事们对石良不敢怒也不敢言,都是大学刚出来不久、还没成婚的小姑娘,斯斯文文的,面皮又薄,又不好意思直接找石良去沟通,也怕红脸,又忍不下去,只好几个女孩子一起去找那位女总监。

几个女孩子说得模模糊糊,不好直说洗澡的遭遇,只说石良弄得到处脏,脏得没法用。总监听了大概,也不了解实情,就去问石良。

石良自然不承认他弄脏了卫生间,一问就是另一个男同事搞的,要么就是一万个“不知道啊”、“没有啊”。

总监没办法了,只能是两边和稀泥。

几个小女孩眼见着总监也解决不了石良,只好找了房东,将石良祸祸过的现场给房东阿姨看。房东阿姨是个爱干净的,格外爱惜她的房子,一见那邋遢脏污的场面就没法忍受了,直接联系他们公司负责租房的人,说着话就要他们另租它处。

无奈,总监只好再次找上石良,又怕刺激到石良那脆弱敏感的神经,弯弯绕绕总算说到洗手间卫生的事。

石良还是抱着我就不承认、我还语气好、看你能把我怎么地的态度。

总监无奈,只好答应几个女同事另外给她们租房子。

石良为此事接了不下十个电话,接得不耐烦了,当着黎佳面都骂出了脏话。

云辛兰见石良生气,担忧地问:“怎么了?什么事?”

石良看看云辛兰,又看看一旁的黎佳,不想在佳人面前丢了面子,淡淡地说:“没事。宿舍里男同事瞎搞八搞,惹房东老太婆不高兴了,神经病一样,不肯把房子租给他们了。”

于是几人无话。

天渐长,每日起得过于早的云辛兰没来由的累。中午必须抱着小朵睡一个午觉,若不睡,是无论如何提不起精神做活的。

每当云辛兰搂着小朵在房间里午睡,回家午休的石母就会咚咚咚上楼,然后大力开动缝纫机,一下下地踩得轰隆隆响。要不就是缝补长远不穿的围裙,要不就是缝旧衣服,不管那些东西是否需要缝补,总是要找出来拿到楼上去将那缝纫机开动,并让它不断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的,直到云辛兰受不了那声响,哄好惊醒的小朵再揉着惺忪睡眼下楼做生活。

云辛兰下楼了,石母就立刻停了缝纫机又收起布片下楼将它们塞进柜子里以待后用。

这些天,石母因为宝妹去海城医院花了许多钱,又受了许多罪,心里一直没来由的恨,恨这个也恨那个,尤其恨云辛兰。每每看到云辛兰,石母总归心情不好的。石母怨怪是因为云辛兰的过门才惹得原来的亲家不满,才导致了宝妹的被退婚。她满心里认为一切都是云辛兰的错,一切不好都是云辛兰带来。故而,每见到石良,石母就要不住地唠叨,说云辛兰没有好好赚钞票的心思,也没有本事维护好邻里关系,生活否会做个,礼貌否会讲个,吃倒是能吃个。又懒又馋,一日到夜只想做少奶奶叫她这个老太婆伺候。

石母说什么就是什么,石良都信,还时不时随着石母的意思在云辛兰面前点她:你哦,你真把自己当少奶奶了?你呀,又懒又馋的想吃死我家啊!

... ...

点得云辛兰不明所以,又忙,又没空,又腾不出精力跟石良问个所以然。她虽没有正儿八经地去上班,却也是一刻没停的。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关于她的累和担忧,关于她没来由的寂寞和惆怅,她也很想跟石良倾诉一番,希望得到他几句宽慰体贴话。可她也实在时间有限,难得说起来,石良却总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么就说他作天作地,总是十分不耐烦地挂断电话或是直接打断,连听一嘴都是不肯的。

心里的苦和抑郁无处诉,孩子也要一心一意的爱着哄着,活也要不停地干着,日子仍旧要继续,云辛兰总是苦涩地笑,笑完就闭口不说话了,只埋首默默做事。

白天,云辛兰一直在干活不觉得什么,晚上哄小朵睡着了,看着满屋子婚纱照和空落落的枕边就无限的伤感失落。身边举目无亲,娘家人全部搬走,只能在电话里听听亲人的声音,想说私房话都没处可去。唯一还能说得上几句话的石良,对她却是不爱搭理。

当云辛兰多次在电话里跟石良提及她不断掉落的头发,提及她老是打瞌睡睡不够,提及说宝宝总不肯好好躺着就要她一直抱着,说她一手抱宝宝一手做手工和一手抱宝宝一手做饭的艰难,提及她现在上个厕所都要抱着宝宝的艰难的时候... ...

石良总是连声切着表示不信,说:“我信你咯!你个懒货,你不就是想叫我多给你钱叫你好吃懒做嘛,鬼信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能耐了你,为了偷懒都学会撒谎了!”

又说:“大家都累,谁比你轻松?全家就你最享福!你还闹什么闹?你就是不知足!”

如此,云辛兰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也不敢再倾诉了。身体上的苦忍着,心里的话堆着。时间久了,心里的苦就越积越多,多到没法宣泄的时候,就抱着枕头哭一阵。这样的日子久了,云辛兰就变得更闷了,原本开朗活泼的人也变得木纳呆板,不大爱跟人说话,也懒得叫人,看到人就懒懒的咧嘴,算是笑,也算是打了招呼。眼睛里空空的,心里也尽被迷茫占着。多时,都是小朵这个娃娃在撑着她妈妈,撑着她妈妈不顾一切。

许是一孕傻三年的缘故,云辛兰也没了独立思考能力,完全成了一个不停做活的机器,人戳着她动一下,她就能动一天,要是没人按“关机键”,要是小朵不缠她,她能一直干。

大泽村的手工生活永远也做不完,做不完就能一直忙忙碌。云辛兰在做手工活之间穿插着喂奶、换尿布、洗衣服和给宝宝洗澡等一切杂活。到了下午,又给一家人做丰盛的晚餐,准备一家人用的开水,没有一刻停,也叫她少有时间来伤心难过。

傍晚,云辛兰丢下纸盒去烧起两眼灶的柴火,两眼灶,一边炒菜,一边烧水。眼看着开饭的时间到了,宝妹和妹婿已经来厨房查看好几次。云辛兰急急忙摆好饭菜让他们先吃,她自己手脚麻利地将锅里的沸水一勺一勺地灌进热水瓶里,直到20多个热水瓶都灌满。她做这些已经很久很久了,早就熟练,一套程序下来原也是忙而不乱的。

隐约传来小朵响亮且带着无限委屈的哭声,云辛兰担心她摔下床,不觉地加快动作。

宝宝毕竟还小,太小了,身边不能没有大人。云辛兰每天在楼下干活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小朵突然翻身,就怕她一不小心翻到床下。故而,她的听力练得特别好,竖耳能力也与日见长。哪怕隔着老远,她总能精准的“捕捉”到小朵的哭声。这次,听到那哭声,云辛兰速速关火,又急急洗干净了手,确认手上既没油渍又没洗洁精残留后,顺手提着两个刚灌满沸水的热水瓶就快步走。

就在云辛兰快步走到中厅的时候,她手上拎着的一个热水瓶的瓶胆突然掉落并摔碎在地,滚烫的水全数浇在云辛兰的右脚上。她听到玻璃碎片落地撞击地板的声响,也听到她疼痛的声音。她顿住,低头一看,拖鞋上正冒着缕缕热气,脚背上一部分皮肤已迅速紧缩在一处,红了一大片,边沿已有几个小燎泡鼓出来。疼痛迅速从脚背窜至全身,她没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云辛兰还是为那楼上的哭声揪着,再要提腿朝前走,却使不了力,而楼上小朵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响。云辛兰心里的疼比脚背上的伤还要叫她疼。她顾不得那么多,再次拔腿欲往楼上走,不料伤处的疼痛使她的腿脚就像灌入千斤铅一般,移动不得。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的云辛兰只好放下手上另一个热水瓶,用手撑着另一条腿,试图抬起那一只受伤的脚,却没法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宝妹闻声出去看到那情那景,即刻拿了小凳给云辛兰坐着,劝她不要再动。

石父蹲下身去检查热水瓶外壳,不悦道:“哼,底座都松嗒呢,松成这样个样子看否见个。”

宝妹又从厨房里找出香油给云辛兰,让她抹那伤处。

云辛兰接过就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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