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两人靠近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
男人只剩下一双手在深坑外苦苦挣扎,他的手在地面留下十根划痕,依稀可见森森白骨。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全身力气抓紧暮延的手,想往上攀爬。
暮延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透出刺骨的凉意。
却并没有将他拉上来。
“蠢货。”
“什么?”男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睁大那双惊恐的眼,面上还停留在极度惊惧上。
下一瞬一只庞大的魔兽自下方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而起将男人整个吞噬。
一群银色毛皮、体型硕大的猴子,嘴角甚至还流着涎水,睚眦目裂,看起来形容可怖。
这些裂骨猴,是魔域独有的生物。
有些人家里会养着做宠物,可以帮主人看门取物。
男人只剩下一只手还镶嵌在暮延的手臂上,有血溢出。
他扫了一眼后轻描淡写的将那只手拔下来扔进魔兽坑内。
他们闻到上方活人的气息‘哼哧哼哧’一大群在下面喘着粗气。
有些甚至一直在撞击着壁沿,每一击都带起一阵颤动。
层层叠叠爬上来,洞口亮起困阵,位于上方的裂骨猴在触碰到阵法之后发出类似婴孩的尖锐啼哭声。
“我们又见面了。”他仿佛才发现云锦一般,自顾自打着招呼,眼神透露出异样的光彩。
“道友,自秘境内分开后我还担心了道友许久,还好道友能力高强,没事就好。”疏钰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仿佛发自内心的为再次重逢感到高兴。
随后才像是看见云锦身旁的人一样,露出惊讶神情:“道友,你身旁是?”
云锦没理他后面的话,对于自己不想回答的话题直接选择了无视。
“要处理掉吗?”玄烛俯下身靠近她轻声询问。
“没必要。”只要不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大多数时候对于发生的事情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他轻笑一声牵着云锦的衣袖和前面两人擦肩而过。
“道友!”身后传来疏钰的呼唤声。
暮延讥讽道:“别装了,没看见他们没打算理我们?”
“直接跟上不就行了。”废话这么多?
不过,顾念对方和他才刚刚合作过一场,他不介意对这个愚蠢的盟友多一些耐心。
是的,当初在古城遗迹,是他们两人合力杀死了暮归岚。
她本来已经从两重秘境内逃脱,只是身受重伤。
就在她想要带着暮延离开此处时,却被暮延趁机一剑穿心。
暮归岚不设防之下还真叫他得手了,他现在都还记得对方那不可思议的眼神。
天啊!
她那高高在上的姐姐,居然也会有出现脆弱的神情的那一天。
真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呢……
那时候的暮归岚还剩下一口气吊着,是疏钰上前补刀,送了她最后一程。
两人合作将她伪装成被荧惑杀死的场面,拿走了她的宝物。
疏钰曾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亲人动手。
暮延勾唇冷笑:“亲人?一个亲手杀死自己父亲和族人的亲人,最后觉得孤独又大发慈悲的留下我,想要感受亲情,多可笑?”
“一个亲手斩灭亲情的人却渴望亲情,简直是……”讽、刺、至极啊!
云锦自然是感受到了身后的两条小尾巴,却没有太在意。
“到了。”他们停下脚步。
中心处是高台,而高台上是一副漆黑的棺材。
云锦拿起灯笼在四周墙壁上照过,上面是一副连贯的壁画。
壁画上描述了棺椁的主人,青衍魔尊的诞生和一生宏图,她伸出手触碰,画面自墙壁跃然而出,在空中形成画面。
云锦目光看向棺椁之上的场景,心中一颤。
众人皆被壁画所吸引。
青衍魔君原先也不过一普通凡人,只是她短暂的凡人生活却并算不得美好。
自婴孩诞生时起,她就因为是女婴而不受家里人待见。
从小食不果腹,哪怕勒紧裤腰带一天只吃一顿饭,做着干不完的活计也还是会被家里人嫌弃。
稍有不如意就会遭到打骂,有时候还会被锁进猪圈,为了活下来不得不与猪抢食。
她惊惊颤颤的活着,可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五岁时被丢弃到弃婴塔内的结局。
那座塔好高,她爬不上去,嗓子喊哑了也没有人来救她。
塔内尸骨累累怨气横生,为了活下去她靠吃那些腐肉活下去。
可是腐肉也总会有吃完的那一刻,于是她吃下自己排泄的污秽,用手刨墙灰和泥土,将骨头敲碎囫囵的咽下去。
生命依然在消逝,她想要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
她一定能活下去!!
她还要杀了那些人!
杀了那些人!
杀了!杀了!
杀了、杀了、杀、杀、杀、杀、杀!!!
无声的呐喊仿佛响在云锦耳边。
青衍魔君的不甘与怨念和那些恍如实体的怨念与冤魂一起涌入她的身躯。
孩童的肚皮里装满的还是孩童。
她的肚皮鼓了起来,里面装满了冤魂,在薄薄的一程肚皮里密密麻麻的翻动。
好饱,她从来没有这么饱过。
可这只是短暂的,随之而来便是无尽的饥饿感。
她吞食了整整一个月的冤魂,然后带着吞噬与毁灭念头的孩子从弃婴塔内爬了出来。
她还活着,只是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魔物。
她的身体变成了无底洞,自发吸收着天地间的魔气。
那时候的魔族还生活在极北之巅上空的群山上,忘天海也只是魔域的一个小部分。
察觉到魔胎降生的魔族先仙族一步将她接回了魔域,奉为魔尊并且细心栽培。
那些魔族人始终坚信着,只要魔尊降世就一定会带领着魔族走向强大!
事实是,青衍魔尊确实也做到了。
世间给予她痛苦,于是她也还世间以苦难。
在她的带领之下魔族战无不胜,甚至建立了一座专门囚禁仙族的囚笼。
将那些仙族如同人畜一般饲养,再进行食用。
凡尘界更是生灵涂炭,浮尸百里。
魔族在人间肆意的屠戮百姓,以人血为饮,猖狂百年。
而仙族蜷缩在北海一角,几乎已经到了灭族的生死存亡时刻。
仙族节节败退提出以仙族太子为人质与魔尊和亲换取一时安宁。
魔族同意了和亲,青衍魔尊却在大婚之日与众部下分食了仙族太子,激起众怒,双方在宴席上爆发了混战。
就在仙族将被灭族之时,天道降世,左手一划将极北之巅分开,魔族居住的群山自天边跌落至如今的孤城遗迹,呼吸间群山上的魔族尽灭。
剩下的魔族落荒而逃,只有青衍魔尊持剑与天道对持,来回数十回合,终是不敌被天道而覆灭。
至此魔族辉煌落幕,被迫蜷缩在忘天海内。
天道离开前为人族留下封印魔族的四方大印,随后消失于天际。
至此仙族凋零,人族灵修崛起,才有了制衡魔族的能力。
在画面的后半部分讲述了魔族想要复活青衍魔君所进行过的一些祭祀,只是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画面消散,只剩下棺椁摆放在下面,这里只有一个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琉璃通宝境被我藏在青衍魔君的棺椁中。”玄烛拉住云锦,制止她上前的动作。
“但是……”他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一阵风袭来,一直跟在后面的两人骤然发作,飞身上前掀开青衍魔君的棺椁。
“但是青衍魔君还有一丝神识在棺椁之中,对吗?”云锦接下去说道。
玄烛似乎有些意外,轻笑点头。
云锦也是在上一世听说的,魔君在即将身死时会被吸入古陵,换句话就是,其实在这里的历任魔君都还吊着一口气。
古陵既是这些魔胎的归宿,也会是他们的囚笼,一旦进入里面就永世不能离开,也不能进行夺舍。
暮延已经触碰上被尸体握在身前的琉璃通宝境,它看起来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区别,铜制的镜面斑驳,甚至照不见人的脸。
只是还不待他拿走,那双手握住镜子的手转而紧紧抓住他,青衍魔君睁开眼,漆黑的眼珠直直的锁定暮延。
“啊,是魔族的后生。”她手放开对方,从棺椁中坐起来,一步步靠近云锦和玄烛。
在她的威压之下众人甚至不敢大声喘息。
琉璃通宝镜照古通今,唯独不能看见现在。
而且,它是那些魔族强者现在唯一能够离开魔域的希望。
云锦从进秘境开始就已经想好了,通过琉璃通宝镜回溯查看那个亡命之人的生平,在他的记忆里抽丝剥茧查找关于妙真人的蛛丝马迹。
“还你。”她将琉璃通宝境扔进玄烛怀中,玄烛有些手忙脚乱的拿稳。
她扔掉镜子后就走到云锦身边来,青衍的身形偏向高大,穿着一身铜制铠甲,常年的厮杀让她看起来有些粗壮。
她靠近云锦,身型带着压迫感,将云锦罩在阴影中:“我对你挺感兴趣的,要不要留下来?”
“武器、功法、仙草,我这里应有尽有。”她又加了一句。
在古陵呆久了还怪孤单的,她也想找个人留下来说说话。
这群人里就云锦看起来实力不错,而且秘密很多,所以她向云锦抛出了诱惑。
要是前世的云锦说不定还真的会认真考虑考虑,只是现在的云锦已经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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