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走！”

坍塌的暗室之中，一横一竖的板子后面，一道黑影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黑影取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他看着出声让纪瑞灵离开的卫岚玉：“你们运气真好，这么多地方，偏偏就找到了这里！”

他还以为不会和他们碰头呢？

“你是什么人，我的鸡呢？”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昏暗中发出噌的一声，黑影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把软件，抬手朝挡在两人中间的朽木板横劈一刀，似觉不够，黑影收刀一脚踹开板子，挥剑朝着卫岚玉攻去！

卫岚玉侧身、下腰，软剑擦着他而过，却总是差一点点。

卫岚玉瞅准机会，一脚朝黑影下腹踹去，手指勾动匕首绕着他的大手飞旋半圈后被他牢牢握在手中，以更快，更狠辣的动作将黑影逼至角落，手起刀落斩下软剑。

刀影剑光，叮咣扣人心弦。

黑影没想到这个纨绔子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看出对手的惊愕，卫岚玉一边抛耍着见了血的匕首，一边轻哼道：“忘了告诉你了，我幼时师承武林高手，你以为我为什么这般狂妄！”

那自然是有狂妄的手段，

“是吗？”黑影站起身，伸出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哨音后，高声对着外面吼道：

“取纪大小姐首级者，赏万金，封千户！”

一道惊雷伴随着杀旨一道降下，黑暗骤然极亮，天空飘落下来绵绵细雨，冰凉彻骨。

卫岚玉的瞳孔突然一震，眼底浮起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光。

他早该想到的！

这人的目标绝不会是他！

骨头硬了二十年的男子，这一刻竟然感觉到的是害怕。

废墟外，几道黑影随着口哨声从天而降，个个手持长刀，面蒙黑布，分不清谁是谁。

细雨顺着刀刃垂落在地上，剑锋冷冷的指向微雨中的少女。

“纪小姐…”

庄子上的下人见势左右为难。

“跑！分头跑。”纪瑞灵深深看了一眼废墟，转头不择路的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摸腰间的烟花。

不等她摸出来，天空已经升起了几道璀璨。

“追！追纪瑞灵！”一行黑衣人无视四窜的其他人，咬在纪瑞灵的身后。

她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撩开前方的树枝，健步如飞的穿行在林中，拼命往前跑，没过多久衣衫已经湿了大半。

嗖—

利箭声破雨而来。

“啊…”纪瑞灵璇身，湿漉漉的墨发飞舞，利箭穿过发丝，将她掀翻在地。

利箭钉在她左手地面上。

少女瞳孔随着箭尾颤动。

而另一边。

暗室之中狭窄昏暗，黑影的软刀四处受制，而卫岚玉的匕首却如水中游鱼，天空飞鸟，不过十几招，卫岚玉就将匕首按在了黑影的脖子上。

“你…”

“死人不需要说话！”卫岚玉手刀打晕开口说话的黑影。

在暗室地角落里，躺着一只雄壮的公鸡，卫岚玉走进观察了会儿，发现它应该是被药晕了，他送了口气，提着凤将军的脚一点点掀开废墟，爬了出去。

大雨敲打在朽木上。

“卫公子？”

卫岚玉抬头一看，是同他们一起来的庄上人，只是这群人之中少了抹倩影。

“纪瑞灵呢？”卫岚玉心底浮起不妙。

“纪小姐被刺客追跑的找不到了。”庄上人着急地拍手。

那群刺客的目标是纪小姐，他们听纪小姐的分头跑倒是没有人来追他们，可他们返回来一看，早已找不到纪小姐的身影。

这可怎么办才好！

卫岚玉深呡着唇，他手里紧紧握着纪瑞灵给他的匕首。

那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了。

得不到回答的卫岚玉，顶着大雨将凤将军递给其中一人：“你找人把凤将军带回去，在找个人把里面那个人绑了押回去，我去找纪瑞灵！”

庄上人拦住卫岚玉：“公子，雨越来越大了，我们要不要通知纪国公府啊！”

那可是刺客，带刀的刺客啊。

纪小姐恐怕凶多吉少。

“暂时不必，一个时辰若我没放烟花，你们便去找！”卫岚玉捋了一把额头雨水，一头扎进雨中狂奔而去。

他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一些。

纪瑞灵不能死！

黑衣刺客肆无忌惮，一路都是刀箭地痕迹，卫岚玉不废功夫便找到了纪瑞灵逃跑的路，他循着痕迹一路追了下去，最终痕迹消失在了大雨中。

所有的痕迹瞬间消失，似乎是那场追杀戛然而止。

可是戛然而止的结果是什么。

是纪瑞灵逃了，还是…

卫岚玉不敢想，他蹲下身，看着地面上被雨水眼眸的眼状窟窿，两边尖尖，中间略圆，卫岚玉手指探了进去，勾出一缕青丝。

情丝缠绕，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幻像——少女惊愕的眼眸，微张的红唇，以及飞驰向她眉心的利箭。

“纪瑞灵。”

卫岚玉轻唤少女的名字的声音被雷雨吞没。

无助的雨夜，他寸寸寻找。

“纪瑞灵…”

“纪瑞灵…”

山雨之间，声嘶力竭显得毫不起眼。

卫岚玉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找到了各处，直到天空中突然冒出了一朵烟花。

雨中烟花，微弱却也盛大。

卫岚玉看着那个方向，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追着跑了过去。

那是一处遍布荆棘和一人高茅草的崎岖断崖，约三四人高，卫岚玉踩着断崖上凸起的石头跳了下去。

卫岚玉淌过积水，扒开茅草呼唤着纪瑞灵。

“卫岚玉！”

虚弱的声音穿过雨幕，传到卫岚玉的耳朵里。

卫岚玉一顿，转身疾步朝着声音处走去：“纪瑞灵！”

茅草扒开一层又一层，就在他以为那声音是他的幻觉时，他撇见了一缕火光，小小一簇。

他定睛一看，一块凹陷形成的小山洞里，少女满身狼狈的点这一只火折子站在那里。

少女鲜红的衣衫染着泥水，唇瓣毫无血色，发丝凌乱…

在看见他时，少女的眼眶一亮，她放下火折子冲进雨中便他奔来。

“卫岚玉！”

纪瑞灵扑进卫岚玉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卫岚玉僵硬着身躯，仍由她抱着，胸口那处砰砰直跳。

他闻见了她身上浓浓的血腥味。

……

已至子夜，外面的倾盆大雨，两人身上都带着不大不小的伤口，好在山洞里也不知谁人藏的柴火，卫岚玉借了过来点燃取暖，二人如今都是落汤鸡，坐在火堆旁难得的安静。

烟火噼里啪啦作响。

“你是什么逃脱的？”

“你为什么来找我？”

二人同时开口。

纪瑞灵眨了眨眼：“说来话长！嘶…”

“怎么了！”

“脚受伤了。”纪瑞灵伸出右脚。

她本就脱了鞋袜去烤，如今白嫩嫩脚光明正大的露在外面，脚踝处有些红肿，脚边有几道划破的伤口。

卫岚玉盯着她的脚踝看了会儿，突然问：“除了脚，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吧！”

她穿着红衣，倒是看不出来是受伤了，还是…

纪瑞灵伸手去解衣衫。

卫岚玉连忙转过头去：“别…我随口问问。”

纪瑞灵扯了扯唇，放下了手。

“卫岚玉，我好疼啊！”

纪瑞灵靠在墙上，闪烁的火焰照亮了她的脸，平淡，落寞，孤独。

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都出现在了这位天之骄女的脸上。

卫岚玉垂眸盯着她的脚看了会儿，默默伸手将她的脚拿在手中，用手掌包裹住红肿之处，按了按。

看着他认真，沉默的样子，纪瑞灵本该高兴，可不知为何却鼻头一酸，由衷地有些心虚。

“你别动了。”她挣扎着想要收回脚。

谁知卫岚玉却一把攥紧后往前一拉，力气之大，纪瑞灵不受控制地朝着卫岚玉撞了过去。

纪瑞灵伸手按在他的肩上，避免自己真的撞了上去，少女瞪大了眼睛盯着卫岚玉的侧脸。

灯火阑珊，他转头盯着她：“纪小姐，别骗我。”

回想今日，卫岚玉怎么都觉得奇怪。

纪瑞灵盯着他的眼睛，她眨了眨眼，泪珠从这张本就惨淡的脸上潸然而下。

“卫岚玉，你在怀疑什么！”

“我差点儿就死了，你却在怀疑我？”

卫岚玉的腰间还挂着她唯一的防身武器，在看着这张不在娇蛮，不在任性，只剩下可怜的脸。

他重新低头，老老实实的揉捏着她的脚裸。

他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纪瑞灵怎么会拿这种事儿来捉弄他。

身上一道柔软靠了上来。

卫岚玉下意识躲开，却被纪小姐亲昵地抱住了手臂：

“我好冷啊，卫岚玉。”

卫岚玉张了张，声音沙哑：“有火！”

“火没有你暖和。”

“胡说八道！”卫岚玉一笑。

两人关系雨后初晴，纪小姐得寸进尺地钻进卫岚玉的怀里，抱着他的腰闭上了眼睛，嘴角弧度的甜腻，不知纪瑞灵自己有没有见过。

不知不觉间，纪瑞灵在卫岚玉的怀里睡了过去。

卫岚玉在火上添了几根木头，将熟睡的纪瑞灵往怀里揽了揽。

睡梦中的少女却因为他的动作收紧了抱住他腰的手。

嘴里呓语连连。

“爹，娘！”

“我怎么找不到你们。”

洞中无雨，卫岚玉却感觉到雨滴落在他搂住纪瑞灵的手背上，他微微一愣想。

她爹娘不就在都中吗？

卫岚玉突然想起放火那夜，纪瑞灵称呼纪昀渟为——伯父。

伯父！

纪瑞灵不是世子之女。

那…

卫岚玉听闻纪国公府还有次子卫昀治，那个鲜有人提及，驻守孤城十多年的纪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