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途离开后,任之宜扭头对任父任母开口道:“阿爹阿娘,衙门最近有些忙,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
话音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任母温暖的怀抱,任母柔声道:“之宜,去吧,阿爹阿娘在家里等你。”
“不论如何,我们也都相信你。”
任之宜怔愣一瞬,视线对上任父深沉的眸光,很快反应过来回抱住任母,脑袋埋进她的肩膀。
任父任母将任之宜拉扯到这么大,有多爱她,自然就有多了解她,一看她的表情就知晓她所遇之事轻重缓急。
“爹,娘,我想吃你们亲手做的米糕了。”
“待你下次回来,爹娘给你做。”
半个时辰后,任之宜重新踏上前往临洮的路,不同于最初的激动与后来的沉重,这次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泥泞的土路上留下一排脚印,泥土沾在任之宜的鞋底,任之宜加快了进城的脚步。
此后三个月的时间,任之宜不要命地为县令做事,一步步接近拿到证据。替他拦下闹事的周大娘。
周大娘的儿子被隔壁村的人骗去挖矿,矿洞坍塌,被铁链束缚的儿子便葬身在了矿洞之下。周大娘还未去寻矿主的麻烦,矿主却先倒打一耙,说是因她儿子挖塌了矿洞,这才耽误了工程,向她索要二百两白银。
刚失去亲儿的周大娘本就终日以泪洗面,又遭此事,气得当即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就知晓其丈夫被逼签下了认罪书,担下二百两巨债的消息。
周大娘含着泪走到衙门,在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县令正准备叫人处理掉她,任之宜率先站了出来,拦在县令面前,将周大娘赶了出去。
周大娘抓着任之宜的手臂,嘴里怒斥着:“世道不公!”
替他挡住仇家报复的致命一刀。替他处理险些露馅的文书、账册。
不过短短三月,任之宜就成为了县令手下最为听话的刀鞘,她沉默着解决掉所有的麻烦,直到她终于拿到了所有的证据。
她靠在衙门的一处拐角里,低头看着手中的证据,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终于……终于,她就要让临洮百姓洗刷冤屈,重见光明……
任之宜将证据塞进怀里,拭去眼角的泪,转身朝里门走去,她站立到县令的面前,道:“大人,我已快四月未回家中,兄长又身处异乡不知何时能归,我想回家中看看爹娘,特来向大人请辞。”
县令掀眸望向她,眼中意味深长:“嗯,记挂爹娘是好事,本官许了。”
“谢大人。”任之宜抬脚就要离开,身后却悠悠传来一句,“之宜,此番回去,好好瞧瞧吧,下次又不知该是何时了。”
任之宜顿了顿,轻声应了一句便离开了衙门。她抬手摸向胸口,所有的证据都躺在那里,任之宜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总觉今日县令瞧她的眼神有些不对。
看来要抓紧时间想应对之策了。她压下心中的焦虑不安,快步回了竹溪村,任父任母瞧见她回来,立马迎了出来,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安心。
任母抓着她的手:“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让你爹借村长家的牛车去接你,好过走这么远的路。”
三月的时间,任之宜没有片刻敢松懈,生怕被县令发现不对,以至于对任父任母的想念都被压到了心底里头,如今一见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将任之宜包裹。
任之宜笑了笑,挽住任母的手:“娘你就放心吧,我到镇上让朱二叔拖我回来的。”
“那就好。回来就好。”
任父道:“快进屋,外头冷,别冻着了。”
任之宜一进屋就看见桌上放着两个馍馍和一碟咸菜,她下意识蹙眉:“爹娘,你们就吃这个?银子不够了吗?为何不同我说啊?”
说着就要将腰间系着的荷包扯下给两人,却被一只黝黑粗糙的大手按住,任父道:“我们有银子,你的留着自己花。只是这两日你娘腰不太舒服,我做饭你娘又嫌难吃,便将就着吃这些了。”
任之宜顿了顿:“真的?没有骗我?”
“你爹没骗你。”任母安慰道,“小宜啊你在外头不容易,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银子自己留着,你爹娘又不是不能动了,用不着花你的。”
“那你的腰呢?还疼吗?去医馆瞧过没?”任之宜叹了口气,知晓他们不会收她的银子,放下手,换了个问题。
“找大夫瞧过了,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任之宜握住任母的手:“有事一定要同我说。”
任母笑着应了声是:“我去给你煮碗面。”
“你腰不舒服,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回来,娘高兴,想给你做。”
“……好。”
夜里,任之宜躺在木床上,身上盖的是任母亲手缝的被子,很温暖,很舒服。她盯着头顶乌黑的瓦片躺了一会,估摸着任父任母睡熟了,小心翼翼爬起来溜出了屋门。
直觉告诉她,县令已经对她起疑了,她不能把所有希望全部付诸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她手里拿着一根红蜡,借着微弱的烛光爬上了山。
夜路比白日难爬,任之宜爬了接近一个时辰才爬上去,她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遭没有动静才蹲下来开始挖坑。
不一会儿任之宜就刨出一个约莫一尺深的土坑,任之宜缓了缓,从怀里摸出半年来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她盯着看了许久,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任之宜将其放在了坑里,随即埋上土,又从一旁的地上捧了一把掉落的枯叶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任之宜才下山回到任家,任之宜重新躺回床上,忽地有些想念兄长。他应该也快回来了吧?想着想着任之宜就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任之宜早早就起床离开竹溪村,回到了临洮。她前脚刚踏进衙门,后脚大门就砰得一声关上了。
任之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心中升起一股凉意,她竭力抑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想法,站在原地。
她,被发现了吗?
这时,县令才不急不缓从后方走出来,他手中拿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步走到距离任之宜五步远的地方。下一秒,两个杂役搬着一把椅子放到他的身后,任之宜看着他坐了下去。
“之宜,看过父母了,可还安好啊?”县令道。
任之宜指尖陷入掌心,咬牙应道:“一切都好,劳费大人记挂。”
闻言,县令忽地笑出了声:“哈哈哈,瞧瞧,我就说她不错,都这样了还能有胆识与我周旋。”
一旁的中年男人颔首:“大人好眼力。”
任之宜认出来,这男人就是当初她跟踪县令出城时瞧见的那个人。
她,被发现了。
可是,是什么时候?任之宜抿唇,纵使心脏已经砰砰直跳,思绪万千,面上却依旧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
“之宜啊,本官其实是很看好你的,懂事听话,是处理问题的一把好手,可你怎就辜负了本官,与外头那群贱民为伍了呢?”县令语气有些惋惜。
任之宜拳头收紧,与他对视,不卑不亢道:“是大人辜负了我才对。我自幼读书为的便是能帮助百姓洗刷冤屈,让他们免受其苦楚,大人却贪污受贿,颠倒黑白,贩卖私盐……陷百姓于生死不顾,简直是我北襄之大不耻!”
县令唇角微勾,朝旁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两名衙役瞬间领悟,将任之宜按着往地上跪。
任之宜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上不敬天,欺瞒君主,下不敬地,害死百姓,你担不起临洮的父母官,做不了朝廷的忠臣,你不配!”
“你们为他做事,可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骗了你们!”任之宜偏头视线落在压制自己的两名衙役身上。
县令笑着摇摇头:“任之宜啊任之宜,枉你在我身边跟了半年,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分不清。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似你,死脑筋,蠢笨不堪,难堪大用。”
即便任之宜自小被任途压着练武,还是抵不过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痛感席卷,但任之宜依旧昂首,眼睛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县令。
“我知秉公办案是对,收取银两扭曲事实是错,我知体恤百姓劳苦是对,捏造谎言贪污朝廷银两是错,我知你触犯条例,以公谋私,此为错中之错!”
县令轻哼一声:“既如此,本官就让你尝尝错的滋味。来人,上刑具。”
七八个人应声将牢房中大大小小的刑具尽数搬了出来,县令道:“动手吧。”
一名衙役拿着拶子率先走向任之宜,此刑具由数根木杆串联而成,将任之宜的十指夹在其中。
“啊啊啊啊!!!”痛感侵蚀任之宜的所有思绪,她仰起头,抑制不住地惨叫出声,“你骗了他们,是你害了他们!是你!”
刑具换了一个又一个,夹棍、鞭子、烙铁……县令相当镇定地看着她受刑,甚至还有闲心喝茶。
“任之宜,你该感谢本官看在往日你为我做过事的分上,留了些情面,没将你拖到地牢里头去,还让你有机会能再见见这青天白日。”
此时任之宜已经遍体鳞伤,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鲜血从密密麻麻的伤口里流出来,任之宜仍旧仰着头。
“你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午夜梦回,不会为他们愧疚吗?!”
县令不屑道:“活着的时候尚且只能做本官的垫脚石,死了,竟还敢妄想我会心生怜悯?任之宜,你还真是单纯。”
任之宜忽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流出来。
“你会遭报应的。他们迟早有一天会醒过来,发掘真相,是你害了他们,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县令说着,伸手将手中被油纸包裹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包盐,他起身走到任之宜面前,抓起一把盐,用力按在任之宜的伤口上。
“啊!!!”
整包粗盐就这样落在了任之宜的伤口上,意识模糊之际,她听见他说:“什么让你背叛本官,就让你被什么背叛罢。”
县令站起身,扯出手帕擦了擦手:“这就是你要查的私盐,很好吃吧?”
面前的光景越来越模糊,任之宜扯了扯唇,唇角刚止血的伤口再度溢出鲜血,渗进她的嘴里,铁锈味占据了所有,任之宜开始想,今天的阳光,真刺眼啊。
她睁不开眼了。
“大人,她咽气了。”
“嗯,扔到山里喂狼吧。”
今天家里有客人,母上大人做了一桌好菜,但没有我的位置,我就蹲在厨房里给我亲姐拍了一张照片,想勾引一下她。
我姐相当镇定地回我:烧猪蹄,吃得好。
我:必须的。你眼睛还挺好使。
我姐:这么明显
我:那你没发现你妹这是在厨房蹲着吗?
我姐:意思还要守着吃?
我:……?
我:意思是客厅坐不下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一仇倾覆经年恩10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