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雾月心·履踏虹霓

欧豹猛地回过神,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段思邪连连磕头:“段大人,求您救救丫丫,求您为欧朗报仇啊!”

竹屿站在厅外廊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他眸色一沉——以童男童女为药引,这等邪术,与他所修之道背道而驰,而朱观所用的符纸,定然便是孟子钰误会他的根源。

段思邪扶起欧豹,面色凝重,心中却早已盘算开来:朱观是太子的人,此事闹大,太子难辞其咎。他沉吟片刻,沉声道:“老人家,你放心,此事关乎百姓性命,本官定会上疏皇上,弹劾朱观这妖道,还你一个公道。”

欧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道:“多谢段大人!多谢段大人!俺做牛做马也愿意!”

接着欧豹的哭诉,渐次围上来的市民百姓也都一起跪了下来,叩地呼道:

“请段大人做主。”

面对男女老幼一片哀声,段思邪已不能计较个人安危了,只得长叹一声:“本官尽力而为。”他心中清楚,皇上如今对朱观深信不疑,要救回欧丫丫难如登天,他此番上疏,不过是为了敲打太子,至于欧豹的女儿,终究难逃成为牺牲品的命运。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伴随着官差的呵斥声。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那清源道人朱观带着官差来了,说……说您私藏要犯,要强闯进来搜查。”

段思邪眸色淡淡:“让他进来。”

朱观身着道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官差。他目光扫过厅内的欧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转向段思邪,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段大人,别来无恙。老道奉皇上旨意,搜罗童男童女为陛下续命,听闻有刁民藏匿在此,特来搜查。”

“刁民?”段思邪冷笑一声,指了指欧豹,“朱道长,这位老人家儿子被你的人活活打死,女儿被强行掳走,你不仅毫无愧疚,反而倒打一耙?”

朱观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很快掩饰过去:“段大人此言差矣。那小子顽劣,抗拒官差,失手被打致死,纯属咎由自取。至于那女童,能为陛下续命,实乃她的福气。”

欧豹气得浑身发抖,挣脱段思邪的手,便朝着朱观扑去:“你这个妖道!还我儿子命来!还我女儿来!”

官差们连忙上前拦住欧豹,将他按在地上。朱观冷冷地看着他:“刁民,再敢放肆,休怪老道不客气!”

“朱道长好大的威风。”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竹屿从廊下走了进来,“以童男童女为药引,用邪术欺瞒皇上,这便是你所谓的续命之法?”

朱观见是竹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警惕:“何人?也敢妄议皇上的大事?”

“我是谁并不重要。”竹屿目光锐利地落在朱观身上,“重要的是,你所用的符纸,仿的是我的笔迹。”

朱观脸色微变:“一派胡言!这符纸是老道自创的仙法,与你何干?”

竹屿从怀中取出一张自己画的符纸,递了过去:“朱道长,你且细看。你的符纸虽仿我笔迹,却少了一道关键灵韵,只能暂时缓解皇上的病痛,治标不治本。长期使用,必会损伤龙体,折损皇上寿元。”

朱观接过符纸,仔细一看,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他强作镇定:“妖言惑众。皇上使用老道的符纸后,身体日渐好转,这是有目共睹的。”

“是吗?”竹屿淡淡道,“皇上腿脚不再发软,夜间能临幸嫔妃,晨起精神抖擞,看似好转,实则是被符纸中的邪力透支本源。不出半月,皇上必会气血攻心,卧床不起。”

朱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竹屿竟如此了解自己的符纸,更未料到段思邪会公然与他作对。他咬牙道:“段大人,你勾结外人,妄议皇上病情,就不怕担上欺君之罪吗?皇上对老道深信不疑,你若再敢阻挠,老道定会上疏弹劾你!”

“弹劾我?”段思邪冷笑,“朱道长,你用邪术残害百姓,欺瞒皇上,此事若闹到御前,究竟是谁的罪更大?”

朱观心头一紧,他深知自己全靠皇上的宠信立足,若是皇上醒悟,太子未必会为了他与段思邪为敌。可他又不甘心就此罢手——那四十九天的药引还差大半,若是中途停止,皇上的病若有反复,他性命难保。

“段大人,你别以为搬出陛下就能吓住老道。”朱观厉声道,“此事关乎陛下龙体,老道定要追查到底。来人,把这刁民与这妖言惑众的小子一并带走!”

官差们正要上前。

“不许动!”段思邪喝了一声,“我看谁敢在这里带人走!”

官差被他一喊,不自主地停下动作,段思邪于是又说:“诸位,你们且看,我穿的是什么?”

官差们面面相觑,一个段思邪的师爷在旁边说:“是四品官服。”

段思邪又说:“那朱道长呢?”

“回大人,朱道长穿的不是官服。”

闻言段思邪冷笑一声:“你们捉了他们,就是和皇上钦定的官员过不去。尔等如今不听我的话,反而去听一个连官服都没有的妖道之言?”

朱观听罢,又惊又怒:“你敢阻拦官差?简直无法无天。”段思邪厉声道:“休得胡言!你一个妖道,竟敢到我头上屙屎?诸君,此时我就是下令捉拿这妖人,你们干不干?”见没人应声,他又喊了一遍,“干不干?”

密密麻麻都是人,却死一般寂静。

段思邪见无人敢出头帮朱观,又说:“好,都不说话是吧?那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

“当今皇上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恩泽天下,每月初一十五,必登九重楼为百姓祈福,风雨无阻。这样的好皇帝哪里去找?嗯?”

段思邪话锋一转:“倒是你这妖人,假借炼丹祈福之名,行草菅人命、倒反天罡之事,若让皇上知晓,定要将你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来人,给我把这朱观绑了!”他一声令下。

朱观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乱挥:“你凭什么绑我?我乃为皇上炼制长生符的道长,你们谁敢动我?”

段思邪冷笑一声,乜着他的眼神满是鄙夷:“凭什么?就凭你草菅人命,倒反天罡。”说罢,他猛地挥袖,“绑!”

捕快们得了令,立刻扑上前,一把扭住朱观的胳膊。朱观挣扎着尖叫,却被捕快死死按在地上,铁链“咔嚓”一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周遭的百姓终于反应过来,先前的寂静瞬间被汹涌的怒火取代。

“就是!把这妖道给宰了去!”

……

这番闹剧终在朱观锒铛入狱时暂作休止。宫人们仍低眉敛目各司其职。竹屿混迹于四散的人群,半是演给敌手看,半是真忧六皇子受牵连。

残阳自东华门斜斜切过朱红宫墙,将他的身影拉长。左脸疼痛于他却似无物,匆匆掩门后,伸手探向书架底层,摸出一张云笺。

研磨、落笔,字迹清秀,大意是再请邀约,斟酌片刻,又添上“朱观之事未及牵涉旁人”,而后小心折成方胜,唤来心腹小吏,千叮万嘱“务必亲手递到六皇子近侍手里”。

这次六皇子很快会信,应下。竹屿这才放心,这是给他的再一次机会。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铜灯已被宫女挑亮。未时刚过,大睿皇帝孟尧身着赭黄盘龙常服,扶着王太监之手自御书房缓缓归来。甫一落座龙椅,他便挥退众人,独留王德全在侧,声线疲惫:“今日的符纸呢?”

王德全垂首弯腰,声若蚊蝇:“回陛下,朱道长被抓了。”

“抓了?”孟尧一愣,心想何人如此大胆,问,“怎么回事?”

“是户部段大人下令。”王德全垂眸,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如今人已押在天牢,符纸……自然是没了。”

孟尧眉头紧锁,若朱观真死了,往后谁为他画符安神?一边是不能轻动的股肱之臣,一边是关乎寝食的“良药”,两难境地,令他本就沉重的头颅愈发疼痛。

王德全瞥见皇上揉眉心的动作,心中已然有数,斟酌着开口:“陛下,依老奴看,不如宣段大人来问问?您亲自过问,也好有个决断。”

孟尧却缓缓摇头,倚着龙椅闭目长叹。思忖一把年纪,哪还有这个心力?稍作停顿,睁眼,“你去天牢,将朱观带出,押去御花园偏殿,莫要声张,也别让段思邪知晓。”

王德全心中一松,忙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皇上此举是既不想驳了段思邪的颜面,又不愿舍弃朱观这枚“棋子”,只盼先将此事按下,再徐图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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