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山底的嘶吼声陡然拔高,尖锐刺耳,震得整个微尘山都剧烈震颤起来。一道妖雾从山底的裂痕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妖雾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狐形身影,正缓缓攀升。
那便是月惑——上古狐妖,身形比寻常猛虎还要庞大数倍,毛发光滑如缎,在妖雾中泛着光泽,九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舒展,尾尖泛着淡淡的猩红,如同浸染了鲜血。它的双眼是纯粹的赤金色,瞳孔狭长如柳叶,眉心处嵌着一枚细小的黑色晶石,散发着浓郁的妖力,那便是它的妖丹,也是它力量的核心。
月惑脱困而出,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嘶吼,九条狐尾同时摆动,无数道漆黑的妖风朝着竹屿和崔七席卷而去。
竹屿心头一沉,强行压下喉头的鲜血,他知道,仅凭他们两人此刻的状态,想要同时对抗净阳、忘川和月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没有退路。
竹屿身形一闪,挡在崔七身前,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的白光化作光刃,朝着袭来的妖风劈去。崔七也立刻反应过来,将红玉木簪紧紧握在手中,颈后的青鳞纹隐隐发烫,一股压抑多年的妖力在体内疯狂涌动,他强忍着青鳞纹带来的刺痛,催动妖力,朝着月惑的狐尾抽去。
“啪”的一声脆响,光鞭狠狠抽在月惑的一条狐尾上,月惑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条被抽中的狐尾猛地绷紧,朝着崔七甩去,巨大的力量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崔七碾碎。
“小心!”竹屿大喊一声,不顾自身伤势,身形瞬移到崔七身边,抬手将所有白光凝聚在掌心,朝着月惑的狐尾拍去,“砰”的一声,竹屿被狐尾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一块巨石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指尖的白光黯淡了几分。
净阳见状,继续吟诵咒文,掌心泛起漆黑的咒印,朝着月惑的眉心拍去。忘川则身形一闪,朝着摔倒在地的竹屿冲去,腰间的符纸再度飞出,化作无数道黑影,缠绕住竹屿的四肢,将他牢牢束缚住,黑影不断收紧,刺入竹屿的肌肤,吸食着他的修为与精血。
崔七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救竹屿,可月惑的九条狐尾同时朝着他袭来,将他死死缠住,狐尾上的妖力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剧痛,妖力也开始紊乱。他能看到竹屿被黑影束缚,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嘶吼着,想要挣脱狐尾的束缚,可月惑的力量太过强大,狐尾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于是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颈后的青鳞纹狠狠抓去。
“嗤啦”一声,青鳞纹被硬生生撕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脖颈与衣襟,剧烈的痛苦让崔七浑身抽搐,冷汗直流,可他没有停下,继续撕扯着颈后的青鳞,直到整片青鳞纹被彻底撕裂,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肤,一股狂暴而纯粹的妖力从撕裂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全身,他的妖瞳变得愈发浓郁,身形也隐隐变得高大了几分,硬生生将月惑的狐尾撑开。
崔七挣脱狐尾的束缚,身形一闪,朝着忘川冲去,手中的红玉木簪化作一把锋利的红光长剑,长剑带着灼热的力量,朝着忘川的胸口刺去。忘川脸色大变,没想到崔七竟然会撕裂青鳞纹,释放出全部妖力,他连忙想要后退,可崔七的速度太快,红光长剑瞬间刺穿了他的胸口,灼热的红光在他体内肆虐,摧毁着他的妖力与肉身。
忘川想要催动符纸反击,可崔七手腕一拧,红光长剑狠狠搅动,忘川的身体瞬间被红光撕裂,头颅“哐当”一声落地,滚到了竹屿的身边。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颗落地的头颅,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反而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崔七弯腰,伸手碰了碰那颗头颅,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他用力一掰,头颅的外壳裂开,露出了里面的铁质钢筋,钢筋缠绕交错,没有丝毫血肉。
竹屿被这一幕惊得瞳孔骤缩,哪怕早有猜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就在这时,净阳催动月惑的妖力,月惑再度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九条狐尾同时朝着崔七甩去,巨大的力量带着漆黑的妖雾,仿佛要将整个微尘山都夷为平地。
崔七转身,手中的红光长剑再度亮起,他迎着狐尾冲了上去,长剑挥舞间,无数道红光剑气朝着狐尾劈去,每一道剑气都带着灼热的力量,将狐尾上的妖雾灼烧殆尽,留下深深的伤口。月惑张开大嘴,喷出一团狐火,狐火所过之处,地面被烧得焦黑,山石瞬间融化,朝着崔七席卷而去。
竹屿大喊一声,他强行催动体内仅剩的修为,身形一闪,挡在崔七身前,双手快速结印,将所有白光凝聚在掌心,朝着狐火拍去。“砰”的一声巨响,白光与狐火碰撞在一起,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个微尘山都在颤抖,竹屿被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指尖的白光彻底黯淡下去,他撑着地面,想要再次站起身,可浑身无力,四肢发软——他已经耗尽了所有修为。
崔七看着竹屿倒下的身影,心中一紧,他猛地转身,将竹屿护在身后,手中的红光长剑狠狠插入地面,化作光盾,挡在两人身前。狐火撞在光盾上,崔七浑身剧痛,嘴角也溢出了鲜血,颈后撕裂的青鳞纹不断流血,妖力也在快速消耗。
净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继续吟诵咒文,催动月惑的妖力,月惑的眉心处,黑色的妖丹愈发耀眼,妖力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光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崔七咬着牙,用尽体内仅剩的妖力,将手中的红光长剑高高举起,长剑上的红光暴涨,几乎要照亮整个微尘山,他朝着净阳冲了过去,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红光,长剑带着灼热的力量,朝着净阳的脖颈劈去。净阳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可崔七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嗤啦”一声,红光长剑狠狠劈下,净阳的头颅被一剑斩落,滚到了忘川的头颅旁边。
和忘川一样,净阳的头颅也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同样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可就在这时,月惑的嘶吼声拔高,它失去了净阳的控制,九条狐尾疯狂摆动,无数道漆黑的妖风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微尘山的山石不断崩塌,地面的裂痕越来越深,仿佛要将整个山体都吞噬。它转头,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竹屿和崔七,一步步朝着两人逼近,巨大的身影遮挡住了整片天空,带来了窒息般的压迫感。
竹屿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逼近的月惑,心中满是绝望——他已经耗尽了所有修为,崔七也已经妖力枯竭,颈后重伤,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对抗月惑了。
崔七也想要站起身,可浑身无力,只能靠在巨石上,紧紧握着手中的红玉木簪。就在月惑抬起狐尾,准备朝着两人拍去,彻底将他们碾碎的那一刻,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微尘山,驱散了所有的漆黑妖雾,压制住了月惑的狂暴妖力。
月惑被白光笼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想要挣脱白光的束缚,可白光的力量太过强大,它的身体不断颤抖,九条狐尾紧紧蜷缩在一起,眉心处的妖丹也变得黯淡下去,再也无法释放出丝毫妖力,赤金色的瞳孔中,暴戾与嗜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顺与畏惧。
竹屿和崔七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光惊得愣住了,他们抬头望去,只见白光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浮现,那人身姿挺拔,衣袂飘飘,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与疏离。他手中拿着一把拂尘,拂尘轻挥间,便有淡淡的金光洒落,压制住了月惑的妖力。
居然是国师祁宣!
祁宣缓缓落在月惑的身前,月惑看着他,乖乖地低下了巨大的头颅,如同温顺的小猫一般,蹭了蹭神秘人的衣袖,眼底满是依赖。神秘人轻轻抚摸着月惑的头顶,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月惑,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急躁。”
月惑喉间发出一声低柔的呜咽,九条狐尾轻轻蜷起。
祁宣抬手抚过它的头顶,指尖轻顿,转而抬眼望向竹屿与崔七。那目光落在竹屿染血的衣襟、崔七颈后翻涌的伤口上时,微微凝了凝。
他轻笑一声,拂尘轻挥,一道细碎的金光飘向二人。金光落在竹屿心口时,他经脉的刺痛竟骤然缓解;落在崔七颈后,那翻涌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住了血痂,连妖力紊乱的躁动,也平静了许多。
“净阳、忘川并非活物,不过是上古炼偶术造的傀罢了。”他声音清淡,“有人借斩妖师之名,铸此二傀镇守微尘山,封印月惑,实则是想借月惑的妖丹,炼佛光惊珠——也就是月魂珠,能夺天地灵气,掌世间妖邪。”
原来他们拼死对抗的,不过是两枚受人操控的铁傀。
竹屿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从他得知牧归荑离奇的死亡后,他就知道了,因为崔七,他不愿抓取,也不愿揭开。但此时非彼时,他必须问出内心存疑很久又隐隐明白答案的问题:“牧归荑呢。”
祁宣淡笑:“我没有义务告诉你。牧归荑的死,是你的悲哀,也是你的幸运。竹屿,牧归荑救了你的命。”
“我……我知道我没有牧归荑厉害,他是惟一的识妖师,而我只是……”竹屿放松了对祁宣的凝视,强烈的悲痛充斥他,“我宁愿那人是我。”
祁宣摇摇头,他实在不愿意再点拨这人。崔七急了:“我想问牧南箫呢,他也是……”
话音未落,祁宣足尖一点,转移消失。
天地间彻底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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