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云霞舒展，渐渐染上金色。

那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伏生身上，落在他僵直的身体上，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光一点点移动，从院墙移到地面，从地面移到门上，又从门上移开。

时间在走。但他动不了。

庭院中，伏生还站在那里，动弹不得。他的粗布麻衣在晨风中微微颤动。风一阵一阵地吹，他的衣襟就一阵一阵地抖。但他自己，一动不动。

他看不见那扇门。

但他竖起耳朵，听着那扇门里的动静。

一下。两下。三下。

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活了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的书，经历过秦兵的搜查，经历过邻里的猜忌，经历过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晚。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心里发毛。

他眼中满是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柴房内。

沉默。很长的沉默。

光线从门缝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根绑着人的柱子上，落在持剑而立的那个人身上。

剑还抵着她的颈。

她没有躲。他也没有收。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

“孔小姐。”他开口，声音很平，“现在，该谈谈条件了。”

孔瑜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知道了。她骗了他三个月，他发现了。解释？求饶？都没有意义。

苏仪走近一步，剑尖依然抵着她的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就不怕我提出的要求，动摇你传承文脉的使命？”

孔瑜迎着他的目光，反问：

“苏公子，你会吗？”

她问得很轻。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苏仪凝视着她的眼睛，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

良久，才开口：

“九香凝叶丹的药方。”

孔瑜没说话。

“你给我，这件事，一笔勾销。”

孔瑜依然没说话。

苏仪继续道：

“还有，孔氏嫡女在儒生中的号召力。我要用。”

他顿了顿。

“作为交换，我可以护你。”

孔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等她回答。她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药方，可以给你。”

她看着他。

“但你得知道，那颗药从一开始就是救你的。你体内增益的内力，也是它给的。”

苏仪没说话。

她没有说谎。他知道。

她继续说：

“人脉，也可以给你。”

她顿了顿。

“但我的人，我自己管。我的路，我自己选。我的使命，你不能碰。”

这是她的底线。

苏仪看着她，没说话。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成交？”她问。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开口。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哼”了一声。

“成交。”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剑，走过来，蹲下身，解开她手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太紧，解开时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孔瑜站起来。被绑了太久，手腕一松，整个人晃了一下。她扶住身后的柱子，等了几息，才稳住。

她揉了揉手腕，没有说话。

两人相对而立。

孔瑜看着他。

苏仪也看着她。

沉默。

阳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那道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

然后她开口：

“你这三个月——”

她顿了顿。

“等的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阳光在他们之间慢慢地移动。

外面，伏生还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光已经移到了院子的另一边。

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只能听见沉默。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心悬着。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