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我下毒了?什么时候下的!”残存着一丝理智,容璋揪住生身母亲的领口,厉声问道。
“我知道你很聪明,这毒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给我的,他说你什么毒都不怕,唯独怕这个!”容璋母亲阴狠地笑起来。
“呃!”容璋身上的痛意让她快承受不住了,她痛得全身颤抖,眼睛越来越模糊。
“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这种毒!”容璋手指探向腰侧,她的鞭子被生母快一步抢下,容璋踉跄着身体,她快支撑不住这千刀万剐的疼痛了。
“容璋,要怪就怪你是女儿身,他给了我一百两,一百两黄金,你可知这一百两我能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你弟弟能娶上婆娘,我们家能住上两进的院子,还能买几个奴仆,这可是天大的好日子!容璋啊,女儿,没想到我一天都不曾养你,你还能为我带来这么好的福气。”容璋生母和生父放肆地狂笑,他们望着容璋摇摇欲坠的身体,丝毫没有半点心疼,只有奸计得逞的喜悦。
“姐姐,虽然你我都叫容璋,可你若是从了洪公子,我们家便可衣食无忧,出人头地!我的好姐姐!我们容家全靠你了!将来我容璋定会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容璋弟弟笑得越发猖狂。
“既是如此,那我死,你也得死!”容璋残存的力气一掌打在他的天灵盖上,容璋弟弟的笑还僵在脸上……
“璋儿!”容璋的生父生母见状,倒抽一股寒气,他们惊恐万分,他们唯一的儿子顷刻间瘫倒在地上,双目发直,鲜血自发中缓缓渗出,来不及惨叫一声,便断了气。
容璋冷哼,她将银针深深扎进自己的大腿,银针刺破肌肤的痛意让她清醒一点。
“你这个孽障!竟然敢杀了我儿子,我要打死你!”容璋生母发狂一般拼命捶打着容璋的头,眼看自己手掌力气小,她抄起一旁的茶壶砸到容璋头上,茶壶碎成渣子,哗啦啦散落了一地,容璋的额角被瓷片磕破,茶水浸湿她的衣领。
“够了!”容璋忍无可忍,嘶吼声响彻整个山头,她体内真气涣散,她再这样下去会痛死的,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容璋推开生母,容璋生母猝不及防撞到了墙角上,她闷哼一声,躺在地上,正好躺在那碎瓷片上,她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容璋生父怒不可遏,急忙寻找墙角能砸人的物件。
“呃……”容璋踉跄着不听使唤的身体,她扶着墙,艰难地攀爬出去。
“你敢杀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你!”容璋生父举起墙角的铁锨,狠狠砸向容璋,容璋拖着自己的身体,艰难躲开那砸过来的铁锨,她的眼睛已经快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只看到一团移动的黑雾,耳朵也快听不清声音,她只听见嗡嗡嗡的声音,很远,又很近。
她本能地推开眼前的黑雾,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晕倒,她取出银针,再度扎到自己的大腿上。
“呃!”皮肉的疼痛和中药的疼痛不一样,能让她克制自己的理智,将涣散的意识又拉回几分。
她已经走不动了,她摔倒在地,但她没放弃逃跑,依旧用力地往前爬。
天空下起了大雨,她额前被雨水淋湿,流下来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或者是血。
“容璋!容璋!”
好像是大师姐曲厌和的声音,容璋欣慰地笑了,只是她眼皮很重,怎么也睁不开,她的身体也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三妹?三妹?”曲厌和摇晃着容璋的身体。
容璋再也没有力气了,她闻到了曲厌和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没了顾忌,她沉沉睡去。
“容璋!快起来!”曲厌和拽着容璋的手,放眼望去,这院子里一片狼藉,容璋的弟弟死了,母亲一脸血,头撞到了墙角,也没了气息,容璋的生父更是脖子撞到了铁锨上,一命呜呼,死状极其惨烈。
曲厌和把容璋背起来,雨越下越大,容璋一直在动弹,她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曲厌和沉着脸,只想快点把她带走。
“容姑娘,曲姑娘,你们是去哪啊?”
一身着怪异的男子流里流气地挡住了曲厌和的去路。
“七曜谷洪三?”曲厌和怔住,甚是厌弃地望着他。
“不才,正是在下!”洪三眼巴巴地望着昏睡过去的容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曲厌和睨了他一眼,没想再和他纠缠。
看曲厌和不搭理自己,洪三更狂了,伸手拦住曲厌和,“她中了毒,需要一个男人为她解毒,而我,愿意效劳!”
“放肆!”曲厌和眸光犀利,扫向洪三,她袖中的暗器已经攻向洪三,在洪三躲闪之际,曲厌和已经把容璋安置在一旁,拔出腰间悬挂的长剑,刺向洪三。
洪三却继续调笑道:“要是你也肯跟我,那我便是享齐人之福了!”说罢仰天大笑。
“痴人说梦!”曲厌和冷笑,剑招急剧包抄着他,洪三功力深厚,但他手无寸铁,渐渐落了下风。
他扬起一抹毒粉,曲厌和担忧中毒,以袖遮面,谁知正是这一瞬间,容璋便被洪三扛起,像猴子一样蹿跑了。
“大胆狂徒!休想逃跑!”曲厌和急忙抄起长剑追过去。
洪三轻功甚好,他两三下甩开曲厌和,钻进了江上的小舟,他看了眼舟上静坐的年轻人,甩出一锭金子。
“快划船!”
聂沧溟负手而立,正望着平静的江面,茶烟袅袅,心中诗兴大发,他端起一杯清茶,轻啜一口,缓缓吟道:“秋水碧连天一色,慕霞红映日三竿。”
正在品茶的聂沧溟被这莽夫坏了雅兴,正要发作,他转身望了眼这莽夫,却看到他抱着的女子,正是前些时日他碰到的姑娘。
“你是这姑娘的何人?”聂沧溟沉声道。
“你管我是谁,我是她男人!赶快划船,银子少不了你的!”洪三不耐烦地说道。
“放开她!”聂沧溟步步向前,他长相温润如玉,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么文弱的一个公子哥竟然敢如此对他说话,洪三笑了,他蹬步上前,拳头挥向聂沧溟,聂沧溟负手而立,侧避躲开他的拳头。
洪三惊起地发现这个年轻公子居然三两下躲开了他的招式,他摔倒在船舱,倏地拔出长剑,攻向背对着他的聂沧溟。
聂沧溟一招苏秦背剑,洪三的剑刺的每一次都会被聂沧溟轻松挡回去。
洪三正在暗叹这个年轻公子竟然有这么深厚的功夫,聂沧溟转守为攻,抬腿把洪三踢入水中,洪三自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不再恋战,慌忙逃跑。
聂沧溟瞥了眼在水里游走的洪三,形同大王八,心中暗忖穷寇莫追。
聂沧溟无奈地看了眼躺在船舱里的容璋,他扣上她的脉,脸色瞬间沉下来,容璋中了剧毒的媚药,他从腰带中取出一个画着兰草的瓷瓶,喂了她一粒药。
容璋不知睡了多久,她梦里也很痛苦,一直被她的生父生母纠缠着。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她睁开眼眸的时候,便永远记住了那抹温和清俊的笑意,在清透的晨光下,他的脸有些逆光,但笑意甚是清晰,容璋确定,此番就像这船舱外的江面,覆水难收。
“你好像很喜欢兰花?”容璋轻声问道,此刻船舱只有他们两人,外面是波光粼粼的江面,难得如此悠闲。
聂沧溟轻抚腰带上那枚绣着兰花的香囊,他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又想到了那抹温柔浅笑,“兰花乃花中君子,不与世俗同流合污,高洁且忠贞不渝。”
容璋痴迷他的笑,他那双眼眸清澈如水,心中竟生了妄想,占为己有。
“你不就是兰花吗……”
她失魂落魄回到意晚楼时,曲厌和告诉她,她的生母生父,亲弟弟全死了,容璋突然想笑,她哭不出来,可笑得比哭还难看,虽然她恨极了生父生母如此对她,可身上毕竟还是流着一样的血,他们都死了,她竟然连恨都恨不起了。
她还是于心不忍,曲厌和带着她,亲手将这一家子埋了。
那日她穿着素袍,上头悄然绣着一抹兰草,她轻轻抚摸着上头的图纹,竟然感觉心里暖暖的。
她破天荒来到兰空寺,大雄宝殿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一脸虔诚地跪在佛像下面,喃喃祷告着,香火鼎盛,烟雾弥漫在整个大殿,人影都朦胧起来。
“天真,倘若这世道真有神佛,又何来生离死别!”她伫立许久后,勾起唇角,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她却不知,那个坐在轮椅上患有心疾的贵公子对她早已情根深种了。
七月十九。
江南聂家少主与上虞祝家小女儿成亲。
容璋得知这个消息,她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奔去江南姑苏。
她手持鞭子站在聂宅院子的上方,睥睨着这满是喜庆气息的院子,大红的喜字深深刺痛了容璋的心。
“沧溟,她是谁?”身着大红喜袍的娇小女子被聂沧溟护在身后,容璋看到了,看到了聂沧溟不曾给过她的柔情。
“容姑娘,今日是聂某的大喜日子,容姑娘若是来喝喜酒,聂家与祝家自当是欢迎。”聂沧溟与祝卿芜站在一块,果真是天作之合,两人的气质若空谷幽兰,又似青山翠柏,高山流水,登对极了。
“聂沧溟!你不曾对我动过半分情?”容璋的心已经碎成几瓣,难怪聂沧溟如此喜欢兰花,原来他要娶的姑娘,正如兰花高雅脱俗。
“容姑娘,你是否误会了?”聂沧溟不解。
“你不曾对我动过情?那你为何又处处留情!”容璋举起手中的丝帕,正是聂沧溟赠予她的。
“沧溟,这不是我绣给你的绢帕吗?”祝卿芜的嗓音也是不疾不徐的,聂沧溟握住她的手,深情看着她,“对不起,那日她浑身血迹,我不得已……”
“够了!聂沧溟!”容璋将手中的绢帕扔至空中,她挥动手中的青丝剑,绢帕瞬间碎成几瓣。
底下的宾客一片哗然,对容璋的身份也甚是好奇。
那坐在轮椅上的清瘦公子却在看到容璋的那一刻,兴奋得几乎晕厥。
“该死!我要杀了你们!”
那日聂沧溟的婚事是仓促收场的,聂沧溟发话,今日是他成亲,莫要动气,
容璋心死,跌跌撞撞离开聂家。
她放手不是因为她不敌,更多的是聂沧溟对祝卿芜的那抹柔情,是不曾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她自知聂沧溟是个很善良的人,她的心是一块寒冰,聂沧溟偶然的出现暂时温暖了她,可最终她才发现,他所有的柔情,都只会给祝卿芜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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