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里比想象中好逛。

主要是夏倾言太熟了。哪个展厅有什么东西，哪件文物对应手册上的哪道题，他几乎不用看指示牌，带着人走就行。白安辞跟在旁边记答案，唐知夏负责拍照，隔壁班的林浩负责拎包，四个人效率高得离谱。

不到十二点，研学手册填完了大半，只剩最后两道开放题需要回去查资料。

"这么快？"唐知夏翻着手册，一脸不可思议，"我以为至少要逛到下午。"

"题目不难。"夏倾言说。

"是你太熟了吧。"唐知夏吐槽，"你是不是以前把这博物馆当自家后院逛？"

夏倾言没接话。

中午快到了，肚子开始叫。唐知夏又动了心思。

"反正题都做完了，"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旁边小吃街呗？走路五分钟就到。"

"老师让在食堂吃。"夏倾言说。

"哎呀，题都做完了！"唐知夏拉着白安辞的胳膊晃，"你说是不是？我们去问问老师，就说任务完成了，想去外面吃。老师肯定同意的！"

白安辞被她晃得没办法，看了夏倾言一眼。他平时话不多，对外总是淡淡的，这会儿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

夏倾言面无表情："要去你自己去问。"

"去就去！"

唐知夏真的跑去找班主任了。白安辞和夏倾言站在博物馆大厅等，林浩去了洗手间。

过了五分钟，唐知夏跑回来，一脸得意。

"老师同意了！"

"这么快？"白安辞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睛亮了一下。

"我说我们组手册都填完了，就剩两道回去查资料的题。老师看了一眼，说可以去，但两点半必须回博物馆门口集合。"唐知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就说嘛！"

夏倾言看了她一眼："你最好别迟到。"

"知道了知道了。"

四个人出了博物馆，往旁边的小吃街走。顾繁夜和简玄北刚好也从博物馆出来，简玄北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哎！你们去哪？"

"小吃街！"唐知夏回头喊，"一起不？"

"走走走！"简玄北拽着顾繁夜就跟上来了。

小吃街比想象中热闹。中午正是饭点，两边摊位冒着热气，叫卖声、油烟味、人挤人的喧闹混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白安辞的脚步快了一点。

他就喜欢这种地方。人多，热闹，到处都是吃的，比安静的博物馆有意思多了。只是脸上没太表现出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只有眼底藏着一点雀跃。

夏倾言走在他旁边，眉头微微皱着。

人太多，太挤，地上还有点油。他有点洁癖，这种地方平时不太愿意来。但白安辞在旁边，他没说什么，只是尽量走在靠边的位置，避开地上的污渍。

"你想吃什么？"夏倾言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白安辞想了想："辣的。"

"那边。"夏倾言抬下巴指了指前面一个摊位，"手工酸辣粉，油不大。"

白安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油不大？"

"看锅。"夏倾言言简意赅，"那家汤清，不是红油熬的。"

白安辞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汤是清的，辣椒后加。

"一碗酸辣粉，加辣，不要醋，不要葱，不要香菜。"夏倾言在旁边替他报了。

白安辞转头看他。

"你上次吃凉粉，把醋挑了半碗。"夏倾言面无表情，"葱和香菜也是，一根根挑出来。"

白安辞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唐知夏在旁边听得一脸震惊："你连这个都记？"

"住一起，想不看见都难。"夏倾言说。

简玄北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顾繁夜，小声说："你看看，住一起就是不一样。"

顾繁夜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他知道简玄北早就知道他俩住一起的事，自己也是最近才隐约猜到一点。

夏倾言自己买了个肉夹馍，站在旁边等。他拿纸巾把塑料凳子擦了一遍，才坐下。

唐知夏买了串糖葫芦，边吃边逛。简玄北拉着顾繁夜在烤冷面摊位前排队，顾繁夜没什么意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安辞端着酸辣粉过来，在夏倾言对面坐下，吸了一口，辣得额头冒汗，但表情很满足。粉里没有醋，没有葱花香菜，味道刚好。

"好吃？"夏倾言咬了一口肉夹馍。

"嗯。"白安辞点头，"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我不吃辣。"

"哦。"白安辞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抬头，"你那个肉夹馍，里面青椒多吗？"

"不知道。"夏倾言看了一眼手里的馍，"你想吃？"

"没有，就问问。"

夏倾言没说话，把肉夹馍递过去："咬一口。"

白安辞愣了一下。

他知道夏倾言有点洁癖，平时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更别说咬同一个食物了。

"……不用了。"白安辞说。

"让你咬就咬。"夏倾言把馍又往前递了递，表情没什么变化。

白安辞犹豫了两秒，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皮脆，肉炖得烂，青椒不多，刚好提味。没有香菜，也没有葱。

"好吃。"他把馍递回去。

夏倾言接过来，在刚才被咬过的地方旁边咬了一口，继续吃，好像刚才递过去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简玄北端着烤冷面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幕，用胳膊肘碰了碰顾繁夜，使了个眼色。

顾繁夜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那份。

"你看你看，"简玄北压低声音，"一个馍两个人吃，平时那点干净劲儿都不要了。"

"你能不能吃饭的时候少说两句。"顾繁夜说。

"不能。"简玄北理直气壮，跟上次一模一样。

唐知夏咬着糖葫芦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说你糖葫芦沾到下巴了。"简玄北随口胡诌。

唐知夏赶紧摸下巴，发现被骗了，瞪了他一眼。

白安辞吃完酸辣粉，额头全是汗，抽了张纸巾擦。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摊位，有卖桂花糕的，冒着甜甜的热气。

"那个好吃吗？"他问。

"甜的。"夏倾言说。

"哦。"白安辞收回目光。

他不吃甜的，但那个桂花糕看起来确实不错。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没买。

夏倾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午饭，几个人在小吃街又逛了一会儿。唐知夏买了一堆小玩意，简玄北给顾繁夜买了杯奶茶，顾繁夜接了，喝了一口，没说好不好喝。

白安辞看到一个卖手工书签的摊子，停下来挑了半天，选了个青铜纹样的，付了钱。

"买这个干什么？"夏倾言问。

"好看。"白安辞把书签放进笔袋，"夹书里。"

夏倾言没再问。

一点五十，几个人往博物馆走。白安辞走在夏倾言旁边，肚子吃得饱饱的，心情很好。

"今天挺开心的。"他说。

"嗯。"夏倾言应了一声。

"下次放假还能来就好了。"

"你是来研学的还是来玩的？"

"都有嘛。"白安辞笑了一下，右眼角的泪痣被太阳照得很清楚。

夏倾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跟他并排走。

回到博物馆才两点十分，其他组还没回来。几个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

唐知夏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忽然抬头："哎，我们建个群吧？照片我发群里，大家自己存。"

"好啊。"白安辞掏出手机。

唐知夏建了个群，名字叫"研学小分队"，先拉了白安辞和林浩，然后看向夏倾言："夏倾言，你微信多少？"

夏倾言顿了一下，报了一串微信号。

唐知夏搜出来，愣了一下："你头像是你自己拍的？"

屏幕上是一张落日的照片，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层次丰富，构图干净，一看就不是随便拍的。

"嗯。"夏倾言应了一声。

"拍得真好啊。"唐知夏把手机递给白安辞看，"你看这光影。"

白安辞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好看。他之前不知道夏倾言会拍照。

加完好友，白安辞点开夏倾言的资料页。头像就是那张落日，名字只有一个字母："x."，个签空白。

干净得像他这个人。

夏倾言也点开了白安辞的资料页。头像是一只小白猫趴在围墙上，只拍了个背影，尾巴垂下来，看着有点孤单。名字是"安辞"。

他看了两秒，锁了屏。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简玄北凑过来。

唐知夏把他和顾繁夜也拉进了群。简玄北的头像是一张搞怪自拍，名字叫"夜"；顾繁夜的头像是默认灰色，名字是一串乱码。

"顾繁夜你能不能换个头像？"简玄北嫌弃地说，"看着像被封号了。"

"懒得换。"顾繁夜说。

白安辞看着群里六个人的头像排在一起，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夏倾言的落日在最上面，安安静静的，跟他本人一样。

两点半，人陆续到齐。班主任点完名，大家上了大巴车回学校。

白安辞坐在靠窗的位置，夏倾言在旁边。车开了没多久，白安辞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夏倾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安辞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夏倾言看了一会儿。

他平时有点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不太愿意碰。但此刻他只是犹豫了半秒，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白安辞身上。

动作很轻，白安辞没醒。

前面，简玄北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幕，刚要开口，被顾繁夜按住了肩膀。

"闭嘴。"顾繁夜说。

简玄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只是嘴角翘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