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依旧未停，但避难所内的警报声已经沉寂。昏黄的应急灯在墙角投下暖色的光晕，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盏小灯。

孟鹤丞躺在简易医疗床上，呼吸平稳了许多。陆凛调整着输液速度，机械义眼的数据流终于从刺目的红色转为安静的蓝。

“毒素暂时抑制住了。”他收起银针，瞥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沈煜，“但你我都清楚，这只是拖延时间。”

沈煜没回答。他的背影在雨幕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却浑然未觉。

“沈煜。”

孟鹤丞的声音很轻，却让沈煜的肩线猛地绷紧。他转身，看到床上的人已经半撑起身子，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你再抽下去，这屋子迟早被你熏成毒气室。”

沈煜怔了一瞬，随即冷笑：“醒了就挑三拣四？”话虽这么说，他却掐灭了烟，顺手推开了一旁的通风窗。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孟鹤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沈煜皱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丢过去：“穿上。”

陆凛看着这一幕，机械义眼微不可察地闪了闪。他低头整理药箱，淡淡道：“我去隔壁看看监控。”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的呼吸。 沈煜不知从哪儿翻出一盒速溶奶粉，冲好后重重放在床头柜上：“喝。” 孟鹤丞挑眉：“你还有这种东西？” “陆凛的。”沈煜面无表情，“他说失眠时喝。”

孟鹤丞低头抿了一口，甜得发腻，但他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

“怎么样？”沈煜望着一脸满足的孟鹤丞，嘴角也不经意的上扬“很甜”孟鹤丞依然是淡淡的，没有回应身边人炙热的目光，一直等到被沈煜的眼神烫到，才默默抬头，恰好被沈煜弹了一下脑门“那就赶紧睡觉吧，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好好休息休息…”“沈当家也会关心人啊？”孟鹤丞依旧笑的很好看，然后被沈煜按进被窝里。

看到孟鹤丞完全入睡，沈煜才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内心总有一种甜甜的，又涩涩的感觉，好像吃了一颗半熟的梅子，让人欲罢不能，他也搞不清楚孟鹤丞到底是敌是友，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知道，他能拥有孟鹤丞，他的夜莺…

陆凛用义眼时刻监视着二人，他迷迷糊糊听见孟鹤丞在半梦半醒间呢喃：“……第20号舱体有问题……”陆凛立刻关闭了录音设备。

第二天清晨，雨势渐歇。孟鹤丞在朦胧中醒来，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毛毯，床头柜上摆着几粒止痛药。他摩挲着杯沿残留的温度，想起昨夜沈煜把他按进被窝时的场景，耳尖微微发烫。

走廊传来陆凛与守卫交谈的声音，孟鹤丞悄悄起身，透过门缝看见陆凛正将一份加密文件塞进怀中。机械义眼的蓝光在文件封面上扫过，孟鹤丞瞳孔微缩。

“醒了？”沈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鹤丞猛地转身，撞进对方审视的目光里。沈煜手里提着装满医疗物资的金属箱，箱角沾着不属于避难所的暗红色泥土。“到处乱看什么？”他带着玩味的笑意，顺手扶住孟鹤丞摇晃的身体。

孟鹤丞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沈当家的秘密，我可不敢窥探。”沈煜依然笑的明媚，“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沈煜转身离去，带倒了孟鹤丞还未喝的温水。

陆凛适时推门而入，弯腰收拾碎片时，机械义眼闪过一串数据流。“别往心里去，”他递来新冲好的奶粉，金属手指擦过孟鹤丞手背，“他刚从辐射区回来，脾气暴躁。”孟鹤丞盯着对方袖口若隐若现的军用编号，突然想起昨夜沈煜外套上同样的印记。

入夜，孟鹤丞佯装熟睡，却在听见陆凛离开的脚步声后，偷偷摸向监控室。门锁刚被破解，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冷香——沈煜的军用匕首抵住他咽喉：“孟医生，偷东西的习惯可不好。”

孟鹤丞反手扣住他手腕，两人在黑暗中纠缠。沈煜的指尖还停留在孟鹤丞的掌心，那道用指甲刻下的“Trust me”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血痕。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

孟鹤丞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颤，像是被噩梦魇住的孩子。他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陆凛的机械义眼闪了闪，最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