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了,故人的归来让那本就不曾黯淡的回忆熠熠生辉。
“有时候真想回到从前……”
那年,飞花追逐流水,鸟雀跟随浮云,而她不谙世事,下了山,就仗着一身武功横冲直撞,把师傅千叮咛万嘱咐的持静忘得一干二净。毕竟她本就年岁不大,又自小被拘在山上,平时有师傅在身侧时还好,能稍稍压住玩心,这会儿独自下山,立马就被山下繁华勾得两眼发直。
不曾想她自小习武,居然败在一个小小盗贼身上,天知道她站在摊子边上,浑身上下却摸不出一个子的尴尬。她不管怎么回想都不知道是何时,那讨人厌的小贼将她的荷包整个儿摸走了。见她掏来掏去没拿出钱来,摊主的眼神渐渐奇怪,臊得她满脸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讷讷地将手中物品放了回去,挤出一丝抱歉,连忙掉头就要逃离现场。
什么下山游历,这辈子都不要下山了!她这就回去找师傅,求师傅行行好,把她留在身边养一辈子。
在这样羞恼的情绪里,她听见有人在清浅的秋风里朗声唤她,“小道长!”
她下意识闻声看去,青衣公子装模作样捏了柄扇子伫立在路边,笑容清甜。但最引人瞩目的一定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盈盈如同一汪清泉,只一眼就抚平了她心中的羞愤。
“什…什么事?”她扭扭捏捏地停下脚步。
青衣公子用手中折扇虚虚一点身侧,双眼诚恳得很,“这小少年在路边捡到了你的钱包,要还给你。”她这才看见,青衣公子身边站了个缩头缩脑的小乞儿,顿时心头火起,什么捡的,分明就是偷的。
可滔天的怒火撞到那双眼里,也不得不偃旗息鼓。她从小乞儿手里拿回了荷包,踌躇了两步,回过头去,“那什么,谢谢你帮我找回钱包,我…我…”可是忸怩了半天,也没把话挤出来。
“不用谢我们,不是我们捡到的。”站在青衣公子身后的男人终于是等得不耐烦了,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揪了一把青衣公子的领子,“陆跃风,走了。”
陆公子叫人揪得一晃也不生气,只是把折扇一提,像模像样行了一礼,“谢过这孩子就行了。江湖路远,小道长,后会有期。”说完,他两三步赶上黑衣男子,同那冷着脸的人勾肩搭背地讲什么,然后叫人把手甩了出去。
她看得没忍住笑了一声,再看那小乞儿,心里也没有多气愤了,再加之叫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这样一说,虽然心里知道是小乞儿偷了她的荷包,但她也没冲他发脾气,还随手从荷包了捡出几个铜板当做谢礼,把小乞儿打发走了。
这时三人都没有料到,江湖虽然路远,但后会有期的期来得也太快了,因此三个人在山匪的地牢里碰面时,纷纷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不是,你怎么刚刚从…就落到了山匪手里了。”陆跃风毫无形象地在地上箕坐,两条长腿自由舒展,肆意侵占了郑清的位置。刚刚同这两人通过姓名的师静虚鼓着脸,远远投来毫无威慑力的一眼,“我就知道那乞儿是个小偷。”
陆跃风不小心说漏了嘴,嘻嘻哈哈地两笔把这事带过去了。当务之急是要从地牢里逃出去,师静虚也懒得和他掰扯小乞儿的事情,任由他糊弄过去了。现下三个人都手无寸铁,还被灌了削减功力的药,连个壮实点的普通大汉都不如,怎么办?
陆跃风那把破扇子还在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掌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静虚悄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实在是没办法了,大不了报一报她师傅的名号,她师傅在这一带也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哪怕是山匪也没必要为难她,没准可以借机把这两人也保出来。
正思索着,突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三人先后抬头望过去,只见一膘肥体壮的大汉拎了一桶什么东西,像是喂猪似的,把桶里的东西从地牢栏杆的缝隙里泼进去。师静虚尖叫了一声,蹭蹭后退两步,才看见地上的东西是混杂了碎骨头两三点青菜叶子的汤汤水水,脸上顿时不好看了。
陆跃风瞅见这架势,嗖的一声从地上跳起来,拽着郑清紧紧贴到牢房后面,一脸嫌恶。大汉不以为意,嗤嗤笑两声,故意把桶里的泔水泼到陆跃风的脚边,反正现在不吃,以后饿得狠了,也会放下脸面去吃的。
陆跃风再怎么不讲究也受不了这个,看他那表情,恨不得左脚踩右脚,爬到天花板上去避一避。郑清拧紧眉,啧了一声,侧身稍稍给陆跃风挡了挡。陆跃风一脸崩溃地把脸蹭到他后背上,“不是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兄弟,你这样不太好吧?”
大汉都懒得搭理他,或者说懒得搭理他眼里必死无疑的人。
很不对劲,陆跃风想,山匪无非求财,不管是索要财物还是趁机勒索,都不应该这样对待人质。果然,这附近人口失踪的案件和这里脱不了干系。他悄悄戳了戳郑清的腰,郑清心领神会,微微侧了侧身,露出腰带上别着的泛着银光的细丝。
山匪不给他们吃的,那最好是今晚就行动,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陆跃风耐着性子,忍到大汉提着桶走了,立马把细丝抽了出来,忍着恶心,踩着地上的泔水去撬门溜锁。好在他的手艺不受他心情的影响,两三下就把门撬开了。因为恶心忘了给山匪报师傅名号的师静虚彻彻底底看呆了,她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
陆跃风倒是好心帮她把门也开了,师静虚这才回过神来,问他们打算怎么做。陆跃风三两下把细丝弯成蝴蝶的形状,听到她的疑问,抬手指了指郑清,“当然是打算靠他大发神威,把这里全掀了。”郑清懒得理他,经过刚刚的调息,他已经恢复了三成,不说能把这山匪窝掀翻,保住他们三个全须全尾地出去还是可以做到的。
“走。”郑清率先走进蜿蜒上去的密道。
走了数十步,外面点起的灯光柔柔落了几分进来,三人都屏气敛息,脚步越发小心。郑清悄悄靠到转角处,细数外面的呼吸声,然后朝后晃了晃手指。
三根手指,那就是三人。陆跃风思索了一下,将唯一能投掷出去的折扇塞到了郑清背到身后的手心里。郑清握着折扇,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意思是出去了再给他买一把,然后飞快地一掌将折扇拍向看守地牢的三人,自己也紧跟着扑了出去。
郑清内力霸道,折扇让他拍了这一掌,碎成数不清的木渣、木刺,飞溅成雨,带着他的力劲,尽数扎入山匪的皮肤里。反应快的还能迅速护住双眼,至于反应慢的,叫那木渣碎屑刺进了眼睛里才哀嚎一声捂住双眼。但反应再快此时也来不及应对郑清了,郑清已经翩然而至,一掌拍到对方为了护住双眼而无力防护的腰腹,将其狠狠击飞,一头撞到墙壁上昏死过去。至于剩下两个,郑清顺势收掌,用臂肘斜击其中一人的颈部,然后顺着力道转身,一脚踢飞另外一个。
短短数十息,三个看守都在郑清手下折戟沉沙。郑清一秒都不曾浪费,立马跳到被他一掌拍飞的看守身边,一把拽下他腰间的钥匙,抛到小跑着赶过来的陆跃风手上。
刚刚动静太大了,不赶紧跑就要被瓮中捉鳖了。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揪起师静虚,夹着她脚不沾地,朝外狂奔。
外面倒还是普通的山寨,不是什么地道连地道的迷宫。郑清松了口气,看了眼树木走势,判断了一下方位,立马伸手指了一下方向,冲出去没两步,听见动静察觉不对的山匪们已经乌央乌央地从寨子里草草搭建的房子里涌了出来,一眼望去,至少有半数以上的人都背着弓箭。
好在他们逃出来的这间屋子本就比较靠近寨子的边缘,郑清见势不妙,一把将两人甩进密林里,自己匆匆并指,削了一根树枝,故技重施,拍了一把木屑雨,稍微阻拦了几秒,也掉头钻进了密林里。进了密林,这手仿若暗器齐飞的功夫就使不上什么用途了,但是山匪的弓箭也很难瞄准他们。
郑清几步赶上陆跃风,陆跃风这人不会武功,好在力气远大于常人。郑清一加入,两个人夹着师静虚,踏草飞花,逃得飞快。好在山匪虽然人多且装备精良,速度还是赶不上他们。三个人脚不沾地逃了一刻钟,就甩掉了追兵。甚至在甩掉追兵后,三个人还谨慎地隐藏踪迹,又往外走了一刻钟,才自觉稍稍安全了,停下来歇歇脚。
郑清武功还没能完全恢复,刚刚带着他们逃命,内力也消耗了不少,当即调息回复,尽力排除药物的影响。师静虚本来还想同他们搭几句话,问问他们怎么被抓的,见郑清争分夺秒地恢复实力,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扰,也默默盘膝持静,调理内息。陆跃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见状自告奋勇去找些吃的。
日头一口气扎进地平线,换了明月照拂大地。郑清调息完毕,长长吐出一口气,睁眼站起,顿时发现不对,陆跃风怎么还没回来,冷汗瞬时浸透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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