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匪寨

月上梢头,清凉的晚风也吹不去心头的焦躁。郑清强自镇定,借了月光仔细看陆跃风留下的痕迹。还好陆跃风不会武功,踩倒的灌木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路,隐隐指出他离开的方向。郑清细细辨别,紧跟着踪迹追了上去。

师静虚也因为调息忘了时间,她内力比郑清逊色了不止一筹,刚刚被郑清唤醒的时候还奇怪,一看天光,明白过来,顿时懊恼起来,她不应该调息的,应该留一个人留意陆跃风的去向。因而此刻郑清走得快,没有顾及到她,她也没有二话,努力提气,勉勉强强吊在后头跟着。

远远地,借着落进林间稀疏的月色,师静虚瞧见郑清立在原地不动了,“痕迹断了?”郑清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四望。师静虚默默闭了嘴,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在爆发的边缘,战战兢兢不敢招惹他。

月色实在过于浅淡,被再被枝枝叶叶一遮挡,逃脱的那几缕光根本照不亮细微的痕迹。郑清心中焦急,陆跃风一个普通人,如果抓走他的人对他有恶意,过去这么久,哪怕他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他心一横,顾不得暴露踪迹了,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起去照四周。既然底下的痕迹断了,那肯定是有个会轻功的人从上头飞掠下来,把陆跃风带走了。只要不是像各派掌门那样踏花无痕的高手,必定在高处会留下些许痕迹。

果然!郑清看见西南处的枝叶有些许歪折,立马提气踏着树干,两三下落到旁边的树枝上,用火折子一探,火光晃了晃,清晰地照出蔓延往西南方的痕迹。再细细一推算方位,郑清立马意识到,是那个山匪寨子。他眼神一沉,毫不犹豫把火折子甩灭,身影如燕,飞梭在枝叶间,直奔匪寨。

在树底下望着的师静虚被他这一声不吱的独行侠行为吓了一跳,本来就没他轻功好,慢了一步跳上去,郑清的身影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枝叶里了。陆跃风不见了也有她的责任,不好意思待在原地度过这一夜的师静虚只好憋着气,试图通过周遭的蛛丝马迹,判断她该往哪边追。

这厢,郑清没有大包袱拖后腿,全力赶路,不到半刻钟就回到了匪寨边缘的林子上。夜间的匪寨插满了火把,夜间巡逻的人严密地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匪寨严丝合缝地围了起来。这个匪寨确实不简单,布置之间皆有章法,人数众多,纪律严明,还有精良的装备。郑清深深意识到他的武功还不够高,没有千军万马之中穿行自如的本领。他暗暗咬牙,更加仔细地屏气藏息,万一他也折进去了,就真的没有人能救陆跃风了。

要是能突然出什么骚乱就好了。人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都逃不过祈求满天神佛的想法,郑清从没有如此虔诚过。

这念头刚刚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匪寨里突然炸出一声巨响,仿若惊雷。紧接着,被围在中间的几幢木屋似乎轰的一声燃了起来,明亮的火光把皎月的光芒也掩盖了去。郑清一愣,就看见下面巡逻的队伍瞬间乱了,心中一喜,立马趁乱混了进去。

他先偷偷瞧了最初他们被关押的地方,没找到陆跃风,才冒险往里走。人来人往,都忙着救火,郑清随便捡了一件衣装披着,拿了个木桶,混迹其间,压根没人发现多出来一个不属于匪寨的人。

到底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察觉到匪寨的人都莫名紧张那块起火的地方,郑清一边找陆跃风,一边见人就喊快去救火,成功成为把这锅粥搅得更乱的搅屎棍,好几个地方的人都被他莫名其妙带动着冲出去救火,一时间,匪寨里乱哄哄的。

他趁乱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陆跃风,眼看着中心的火似乎逐渐被控制住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郑清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子,脸上神情近乎冷酷,如果找不到陆跃风,他绝不会就这样离开的,谁知道下次他还有没有机会混进来。于是,他找过的没有人在的屋子都在他路过之后,都闪烁起星星点点的火光。他用实际行动表演了一把什么叫火上浇油。

他一边放火一边深入,走到了更深处,才发现为什么外围都只有一些普通山匪在救火。在烈烈火焰的照耀下,好几个高手在一边的空地上打成了一团。

郑清藏在周边没有被引燃的屋舍后,没敢继续靠近了。这些人个个都比他高出将近两个大境界,打杀他不会比碾死一只小虫难。这个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这些高手单拿出来,都能独步江湖,现在跟大白菜论斤卖一样,全聚在这。而且他没找过的地方就剩下这些高手背后的那两三间了。

郑清偷偷望着局势发展,静待时机。

打成一团的五个人里面,有两个人是占上风的。一个是披了一身黑袍把自个儿遮得严严实实的高个子,ta出手不凡,举手投足间,举重若轻,一打二也轻松写意。一个是一身皂袍的女道士,她一手拂尘配合掌法,飘逸多变,又利落狠辣,把那使锤的汉子打得连连后退。

照这样下去,不多时,这两人就会将那三人尽数击败。郑清瞧着这两人都不像山寨的人,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一路的,如果不是,最好能打得两败俱伤,如果是,那就有点难办了。

五人战得正酣,突然有一人从五人身后那片屋舍里一跃而出。那人喊了一声师傅,然后朝着女道士甩出一物。女道士立马一拳逼退使锤的汉子,急退两步接到了那物。使锤的汉子立马舞着双锤追将来,就连同黑袍人缠斗的二人也有追往女道士那一边的趋势。女道士见势,一脚踢到双锤上,顺势转身,拂尘带着内劲甩开另外两人,一抬手,将接到的那物抛给黑袍人,“接剑!”

黑袍人几乎是立刻出掌,扫开试图顶着女道士一击抢剑的二人,然后将剑捞入手中,片刻不停,抽剑出鞘。

那一剑,快如闪电,灿如烈焰,一霎的红,顷刻间夺去了匪寨三人的性命。

黑袍人缓缓收剑归鞘,那一剑的惊艳还留在郑清的眼里,他几乎连呼吸都忘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因为那黑袍人收剑之后,突然向他这边望了一眼。郑清立马藏身回屋舍之后,拼尽全力藏息。

要遭!郑清不敢信黑袍人只是无缘无故往这边看一眼。万一在这折了,兴许奈何桥上走得慢一点,陆跃风就追上来了。郑清轻轻叹一口气,手上蓄力,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拼一拼,起码看一眼陆跃风是不是还活着。

在他都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时,郑清突然听见了师静虚的声音,“师傅!大师姐!”顿时有了一种行到穷处突然拨云见月的大起大落之感。那女道士是那小姑娘的师傅?硬要掰扯,他和陆跃风也算她半个救命恩人了。

郑清心念流转,咬咬牙,直接走了出来。

却不想,短短几息,火光之间只剩那个皂袍道士,黑袍人则不见了踪迹。师静虚终于见到了靠山,还抓着师傅又惊又喜地撒娇,看见他,立马扬手打招呼,“清大哥!”又转头同师父说了一嘴大致的经过。郑清朝她略略点头,顺势走了过来,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弯腰行礼,见过这位前辈。女道士倒是和颜悦色,叫他不必多礼,上下打量了一下,笑意盈盈,“我看你有话要说,说便是了。”郑清更加恭敬地把腰折了下去,一五一十把过程细细道来,只问前辈有没有见过他的同伴。

女道士稍稍沉吟片刻,道,“我记得里面有间朱漆大门的屋舍,地牢里关了好些人,你且自去瞧瞧。”郑清心头略略松了松,谢过前辈,步履急切地奔向女道士说的那间屋舍。

他一掌拍开屋舍的大门,旋风般卷进地牢,一眼就望见抱腿坐在角落里的陆跃风。他把头搁在膝盖上,看着没有什么大碍,瞧见郑清,喜不自胜地跳起来,“郑清!”看见他活力四射地招手,郑清眼神不禁柔和下来,三步做两步,一掌劈开地牢的门,把这人解救出来。

至于地牢里的其他人,郑清退开两步,把场地让给后进来的师静虚。师静虚倒也没有怨言,头一次做这种天降救世主的角色,美得很,像模像样地安抚受害者。

陆跃风估计是被折腾惨了,被救出来就大吐苦水,没骨头一样黏在他身上,说自己饿得要死了。郑清没好气地捅了他一下,终究是体谅这人刚刚死里逃生,答应给他做饭。

恍如隔世。

师静虚微微抿唇一笑,道,“原以为他不会武功的,谁知道他藏得这么深。”

郑清抚了抚赤练,想起陆跃风堂堂一个宗师,为了一口饭撒娇卖憨,路也不肯好好走的样子,眼里的坚冰化成一汪春水,“是啊,还没忍住看了我一眼,吓得我都准备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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