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她叫苏晚——一看到我嘴边的破口,就好奇地问:“林初霁,你嘴巴怎么破皮了?”
本来我都快忘了昨晚的事,被她这么一问,那些画面又全部涌了上来。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嘴唇又酥又麻,仿佛还残留着被啃咬的触感。
“最近太上火了,”我下意识扯了个谎,“嘴上起了个泡,不小心挠破了。”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去和别人聊天了。
可我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人的脸——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他吻我时的神情,他沙哑着嗓音说“这就叫喜欢”的样子。
我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然后我意识到一个事实:苏晚关心我了。
就因为这么一句随口一问,我竟然高兴了一个星期。
现在想来,那大概只是失怙之人对任何一点善意都格外敏感的缘故。但我当时确实为此雀跃了很久。
而这一整个星期里,我也一直在回避他。
放学回到小院,我不再去找他聊天;写作业遇到难题,也不再去找他辅导。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却像什么都无所谓似的,既不来找我,也不来跟我解释一句。
他的这种态度让我莫名恼火——明明是他先亲了我,明明是他先说了喜欢,可现在倒好,我躲着他,他也躲着我,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耗着,谁也不肯先迈出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许气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没过多久,又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
寒假前最后一天上课,苏晚红着脸把我拉到走廊角落,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小声说道:“林初霁,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扯出一个笑来:“谁啊?”
“就是……”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咱们班的,赵鸣。”
赵鸣。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赵鸣是我们班里出了名的嘴贱,仗着家里有点钱,在班上横行霸道。他骂过我是“没爹没妈的野种”,不止一次。而我喜欢的女生,喜欢的人就是他。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就这么失恋了。可我清楚的知道,我不能表现出不开心,更不能表现出愤怒,因为那样会让她为难。她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我,是因为她把我当成了朋友,想从我这里汲取一些追人的勇气和动力。我不能让我的情绪影响到她。
“眼光挺好,”我听见自己笑着说,“祝你能早日追到他。”
她朝我明晃晃地一笑,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
可我看着那笑容,心里却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媚,又讽刺。
但我不怪她。我怪不了她。
她不知道赵鸣私下里是怎么说我的,而且喜欢一个人是她的自由和权利,我有什么资格去干涉?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她在需要帮助的时候,默默站在她身后。
那天傍晚,我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雪地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时候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跟他说过话了。
或许是那天心情实在太差,又无处发泄;或许是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雪地里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初见他时那个孤独的身影。总之,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我拍了拍他的头,然后伸出手,语气尽量随意:“起来,坐雪地里你不凉?”
下一秒,他猛地拉住我的手,用力一拽,我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了他怀里。我们一起躺倒在厚厚的雪地上,冰凉的雪粒从衣领里灌进来,冻得我直哆嗦。
他就那么抱着我,声音闷闷的:“舍得跟我说话了?”
我实在是太累了,也懒得挣扎,任由他抱着,嘴硬道:“我没有不舍得跟你说话。”
“没有?”他嗤了一声,“那是谁冷着我一个月?”
他一提这茬,我积攒了一个月的委屈和怒火蹭地就窜了上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盯着他的下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被亲的是我,我还没找你解释呢,你还怪我冷着你了?而且不是你说喜欢我吗?我冷着你的时候,我也没见你不开心,也没见你来主动求和啊!”
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轻笑时胸腔的震动,还有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你笑什么?”我恼怒地捶了他一下。
“对不起,”他收紧了搂着我腰的手臂,“我的错。”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歉疚和无奈:“我不是故意要冷着你的。只是当时,我觉得你被我那一出整得太慌了,所以我想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也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如果你不愿意,我该怎么办。我是要继续当你的好朋友、好兄弟,还是我们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我沉默了。
“我一直想找你和好,”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可是你冷漠的样子,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一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我甚至想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一辈子当你的好朋友,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其实不跟他说话的那一个月,我也不好过。我每天都会胡思乱想,情绪莫名低落,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好几次我走到他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可最后还是默默地缩回了手。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失恋好像都没有这一刻与他相互坦白来得痛苦。
与他自我剖析、相互坦白,就像是两颗心脏被人活生生地从胸腔里剜出来,血淋淋地捧在手里——甚至还是我们拉着彼此的手,去剖开对方的心。
“我……怎么说你好呢?”我叹了口气,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算了,那我们和好吧。”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讨厌吗?”
“什么?”我没听明白。
“讨厌我吗?”他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一些。
“我要是说讨厌呢?”我故意笑了一声。
他搂着我的手紧了紧,声音忽然有些哑:“那我求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一种名为“心疼”的毒素,从心脏蔓延至每一寸脉络。我为数不多的那点心弦,因为他这句话再次崩裂。
“我开玩笑的,”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我不会讨厌你的。你起来吧,雪地太凉了。”
他又抱了我好一会儿,才舍得拉着我站起来。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像神经病一样躺在雪地里互诉衷肠,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我看着他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犹豫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这算和好了吗?”
“算,”我拽着他的袖子往屋里走,“所以赶紧回屋去吧,冻死我了。要不是心疼你,我早让你一个人冷死在雪地里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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