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他再也没有做出越界的举动，我也再也没有提过有关“喜欢”的话题。我们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把那晚的一切都封存在了一个谁也不会去触碰的角落。

可有些东西，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新年的时候，我本以为他会回家。毕竟再怎么避风头，过年总该回去吧？可他没有。他留了下来，选择和我在孤儿院里一起过年。

这是我第一次和除了院长以外的人一起过新年，感觉很奇妙。没有热闹的团圆饭，没有亲戚的寒暄，只有他、我、院长，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

年夜饭后，院长给我们买来了烟花。不是那种能蹿上天的大烟花，而是一根一根的小仙女棒。

我和他就站在小院里，一人手里拿着几根。我们相互给对方点燃，呲呲的火花在黑暗中绽放，橘色的光映在彼此的脸上，忽明忽暗。

火花乍起的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漫天星河。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春天快来了。

我垂眸看着手中渐渐燃尽的烟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搁置了很久的疑问。

“你的名字到底叫什么？”我问他，“你到现在都没和我说。”

手中的烟花燃到了尽头，最后一颗火星坠落在地，四周重新陷入黑暗。我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我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去看他。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我看到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哀伤。他一直在盯着我的脸看，眼睛里有不舍，有心痛，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怎么不说了？”我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因为那种眼神就好像……就好像他随时都会失去我一样。

“没有，”他移开视线，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屋顶，声音很轻，“等一等吧。等到夏天，我就告诉你好吗？”

他还是没有看我。但我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为什么是夏天？”我好奇地问。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夏天很像你。”

“这什么说法？”我更加好奇了。

“因为夏天灿烂而短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可那笑容里的意味却让我觉得莫名心慌。

“虽然我承认我是个很灿烂的人，”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但是‘短暂’是个什么鬼？哪有人用‘短暂’来形容一个人的？”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算了，”我懒得跟他计较，重新点燃一根仙女棒，在手里画着圈，“那我就只能期盼夏天快点到来咯。”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手中的烟花，眼神有些恍惚。

那一刻，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假期总是短暂的。寒假过后，新学期开始了，我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多天。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学习上，每天泡在知识的海洋里，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让我意外的是，无论我学到多晚，他都会陪着我。有时他帮我讲题，有时他帮我整理错题本，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在我旁边安静地看书。他的存在就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沉默地、温暖地亮着。

开学之后，我对苏晚的心思也淡了很多。大概是因为我本身也没有多喜欢她，只是一时的心动罢了。听说她和赵鸣真的在一起了，我在走廊上撞见过他们牵手。我远远地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祝你们长久。

高考前一百天的时候，学校里忽然流行起一种说法：和喜欢的人交换校铭牌，就能和喜欢的人长长久久。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回到小院后，鬼使神差地问他：“你以前在你高中的时候，学校会发校铭牌吗？”

他正站在我面前帮我擦头发。我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他就拿着毛巾站在我两腿之间，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听见我的问题，他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我说，“就是我们学校最近有人说，和喜欢的人交换校铭牌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只是觉得心跳得有点快，手心微微出汗。

“你觉得呢？”他不答反问。

“有情才可以长长久久。”我说。

“嗯，”他垂下眼，继续帮我擦头发，“有情才可以长长久久。”

说完，他拿起吹风机，手指插进我的发间，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酥酥麻麻的。他的指尖在我头发间来回游走，每一次触碰都让我的心尖微微一颤。

头发半干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唇，又问了一句：“你说到了夏天就告诉我你的名字，那到时候……你能不能把你的校铭牌也拿来给我看看？”

我看到他怔住了。

良久，他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有些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回过神，声音有些涩：“再说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放过他。我拉住他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在犹豫什么？是不想给吗？”

“没有。”他终于抬起眼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悲伤，又像不舍，“我到时候回去找找，找到了就给你带来，好么？”

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而我很不争气地，也很吃他这一套。

我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一抬头，又对上了他那双晦涩难懂的眼睛。

那双眼睛常常含着他说不出口的话和不显露于外的情绪，而我常常有一种想要读懂的冲动，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像隔着一层怎么也捅不破的窗纸。

“那我可以也向你要个东西吗？”他忽然问我。

“要什么？”

“你的校铭牌。”

我狡黠一笑：“如果你的名字好听，我可以考虑考虑。”然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