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
是谁?!秦艾和邬丫戈心中同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萧暮然提着一盏烛灯,闲闲立在梓宫入口。虽只是一盏小小灯火,却仿佛瞬间照亮了整个地宫。
“萧大哥!”邬丫戈如见救星,高兴地连声音都明亮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高谈阔论的雅兴了。”萧暮然嘴角微扬,眼中尽显笑意。
邬丫戈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萧大哥,果真是你!”
秦艾也缓缓起身,含笑应道:“可不是嘛,你倒是来得巧,坏了我们的风花雪月。”
闻言,邬丫戈少有地低下头,颊边微热。
萧暮然四下看了看这“风花雪月”的“美景”,笑着摇了摇头,他自知论耍贫斗嘴,他向来甘拜下风的。
“走吧!”他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秦艾牵着邬丫戈跟上,心中半天没琢磨明白。虽说他一向敬重萧暮然,可今日这事……未免也太巧了些?
终是抵不过好奇,他朝前问道:“萧爷,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数年相交,萧暮然一听这称呼,便知秦艾的意思,他尚未理清来龙去脉。
他没有回头,只提着灯笼照路,一边说:“我早疑心那书生身份不简单。神偷小马、山东五虎、哼哈兄弟……这些人可都是只认钱财的主,外加那几百死士,没有些家底还真招呼不起他们。”
秦艾心中暗赞萧暮然细致,点头插话:“所以你老早就查到他的底细了?”
萧暮然并未否认,转过一处回廊,应声道:“我托江湖朋友留意他动静。前些时候,道上专做倒斗营生的朋友捎来话,说此人靠‘摸黑生意’起家。”
“前几日又有人告知,他独自悄悄来了咸阳。我便猜着几分,但并不肯定。本也是碰碰运气,顺道而来,还真撞见他在外头封死墓道入口。”
秦艾轻摇折扇,叹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们被困在墓中?真是万幸,否则我俩怕真要在这儿做一对孤魂野鬼了。”
萧暮然微微一笑:“你一连几日未上山找我,我便猜你定是盯上了他,否则他动身那日我就会跟来。方才见那书生离去,却迟迟不见你的身影,所以……”
秦艾这才恍然大悟,摇头苦笑:“好小子!连我也被你算计进去了。”
萧暮然转身停步:“诶,千万别这么说,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秦艾知他在给台阶,笑笑不再接话。邬丫戈却急着插嘴,“那当然!我俩为了跟踪他,险些被活埋在这儿呢!”萧暮然点头称是。
秦艾轻叹,“还是你的办法多。”稍顿,又问:“对了,入口既被那书生封死,你又是如何寻到路径进来的?”
萧暮然已经领二人来到一方洞口。他吹熄烛火,晨光自然透入,映亮他半侧脸。
“先出去吧。”说着,他纵身跃出洞外,又朝内伸出手,“来,邬丫戈,把手给我。”
秦艾托着邬丫戈的腰,轻轻向上一送,萧暮然顺势将她拉出墓穴。邬丫戈踉跄两步站稳,随即深深吸了口气。这口新鲜的空气,此刻竟如恩赐般珍贵。
秦艾随后也纵身跃出。
萧暮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问道:“你可还记得‘三只手’孙不留?”秦艾一怔:“就是前些日子,你……”
萧暮然接道:“其实我跟踪他时,曾来过此地。”
“哦?”秦艾不由思忖,“难不成这孙不留也是干这勾当的。”
萧暮然摇头:“应该不是。我猜他多半是偶然发现了这里。”
见秦艾仍存疑惑,萧暮然一边捡来些干草、树枝遮掩洞口,一边解释:“据我所知,孙不留此人嗜钱如命,却又吝啬成性。方才出洞口右侧还有一个墓坑,你可瞧见其中堆放的那些活人用的宝贝?”
秦艾顿时恍然“你是说……他在这茂陵旁侧另挖出一处墓坑,专门用来藏匿盗来的财物?”
萧暮然肯定了他的猜测。的确,面对茂陵中成千上万的珍宝,凭一己之力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更何况,天底下恐怕再难找到比这更安全,更隐秘的藏宝之处了!
听了半晌的邬丫戈此刻也明白过来,接话道,“如此一来,他不仅占了茂陵的宝贝,连同自己偷来的赃物也有了存放之地,倒是一举两得。搞不懂,真是搞不懂,有钱也不舍得花,还要拼命去偷,再耗费脑筋藏,划不来,真是划不来。”
秦艾笑着用扇子轻敲她的脑袋:“天下奇怪的人多的去了,庸人自扰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怎能都让你想明白?”
邬丫戈撅起嘴,悻悻地说:“要是那孙不留还活着,也算得上这世间的首富了。可惜可惜……”她那模样惹得秦艾和萧暮然都笑起来。
“哈哈!那、那现在只有我们知道这些宝贝在哪儿,我们岂不是要成全天下最富有的人啦?”邬丫戈突然兴奋地喊起来,高兴得连眼睛都笑弯了。
秦艾故意逗她,再次用扇子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袋,“醒醒吧,就算要成天下首富,那也得是咱家萧爷,他才是最早发现这些财宝的人。”
秦艾心中对萧暮然不由更添敬佩。所谓之“非礼勿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在他身上,绝非虚赞。他是真正的君子,亦是真正的大侠。
邬丫戈揉揉脑袋,又笑嘻嘻道:“我这是成人之美!谁不知道萧大哥的为人?这些阴气重的东西,哪能配得上他呢?不如就劳烦我这个小厮代为打理吧。哈哈!”
萧暮然望着她灵动的笑脸,也笑道:“也好,那就劳烦邬大富人劳神了。”三人相视,不由齐声笑了起来。
说来秦艾、萧暮然、邬丫戈哪是那贪财、爱慕虚荣的人?此刻他们的身上未从墓中带走丁点财物,空是落了满身的尘灰,却还能在此开着成为天下首富的玩笑。
晨光熹微,满林子雾气。
萧暮然牵过闪电,朝他二人抱拳:“既然二位一直替我盯着那书生,不防再多留神几日?”
秦艾知他必有要事在身,忙摆手道:“兄弟间几时如此客气了!”萧暮然再次抱拳谢过,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喂——”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秦艾心里嘀咕:什么事这么急?连回去的路都未指一句!唉,,算了!靠人不如靠己!想着,他抬眼细细观察起这片晨雾缭绕的林子。
看方位,这边应是墓地的西南侧,离所住客栈更远一些。在这荒郊野岭,想寻辆马车自是不易,看来只能徒步走回去了。
秦艾自言自语罢,转身去寻邬丫戈,却见她仍望着萧暮然离去的方向出神,便慢慢踱步到她身旁。
“骑马仗剑走天涯,一人一马看天下,好不潇洒。萧大哥当真是位令人敬仰的大侠!难怪江湖人敬称‘雷厉侠客’!你看他,聪明、俊朗、仁善、温和……世间所有美好的词用在他的身上都不为过吧?所有与他相处过的人,都会喜欢他吧?真……”
秦艾用扇子在邬丫戈眼前晃了两晃,语气微酸:“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姑娘家!”
邬丫戈回过神来,咯咯笑个不停。秦艾扇动着扇子,假装板起脸。
邬丫戈忙缠住他的胳膊,仰脸瞧他,“哈哈,艾哥哥,你生气啦?真的生气啦?”秦艾轻轻甩开她的手,自顾自往前走去。
邬丫戈也不恼,笑嘻嘻地追上去,又缠住他。
“萧大哥自是极好的,可我最最最喜欢的,还是我的艾哥哥呀!艾哥哥。”
见秦艾仍不搭理,她笑得更欢,继续讨好道:“你看我们艾哥哥,能文能武,飘逸洒脱,风度翩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更是个深情又痴心的浪子。我最爱我的艾哥哥啦。”说着便将脑袋倚在他肩上。
秦艾被她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装不下去,终于笑出声来。
“你这小丫头,说起词来还一套一套的,台上说书的人在你面前也得甘拜下风。”秦艾甩着花扇,眉眼弯了一弯。
邬丫戈自是知道,秦艾对叶吟的情意,不比萧暮然少半分。但他却可以为了兄弟如此按捺下这份深情。她自是打心底里佩服,更是深深地感动。
秦艾或许会羡慕天下任何人,但唯一不会嫉妒萧暮然。这是他此生最亲的好兄弟。在他心中,朋友和兄弟是不同的,朋友自是可以两肋插刀,但兄弟却是可以过命的交情,更是不分你我的信任!
他也认同邬丫戈的话,并且很早便看出他的这位兄弟非同一般,今日更是另眼相看。萧暮然就像一座山,沉稳可靠,似乎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得到他,阻碍得了他。
邬丫戈见秦艾神情,才意识到又被他捉弄,眯起眼道:“好好好,就你们兄弟最亲,我是两旁外人,我走,我走。”说着装模作样地走到他前头。
秦艾低头笑笑,想起墓中种种,快走两步拉住她道:“诶,行啦行啦!大清早的就有这曲折的命运……唉……省省力气,留着走回家吧!”
邬丫戈又被逗得咯咯咯笑个不停。晨光里,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林间雾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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