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大敞，五界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青玉擂台周围的人群已经自觉地退出一大圈空当，云阶上的仙官们手忙脚乱地架起扩音法阵，好让下面几界的声音也能传上来。

尘莲刚要抬脚往擂台走，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

"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老妪拄着龙头拐杖，在一众沈家子弟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拐杖落在云上竟发出金石相击的声响。沈家现任掌权人，白长老。

尘莲看见她，嘴角那抹笑纹丝不动，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

白长老走到近前，先看了一眼对面几个人，又转向尘莲，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顾宗主好大的威风。五界同观？老身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她顿了顿，拐杖往地上一顿，"加上老身一个，不过分吧？"

黎明一愣，随即拱手："白长老愿意相助，求之不得。"

林孟和萧琳琦对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黎暮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地看了看白长老，又看了看尘莲，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四对一，变成了五对一。

希安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墨了。枫愿抿紧了唇，手按在剑柄上，被尘莲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无妨。"尘莲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抚两个徒弟，"越多越好。"

她迈步走向天门外的虚空。脚下云层自动分开，托着她一步步踏到半空。对面五个人也先后腾身而起，分立五个方位，将尘莲围在中央。

尘莲停在半空，五界的光从脚下漫上来，人间能看到山川轮廓，修真界能看到灵峰叠翠，再往下是幽冥的暗色，魔界的赤红，鬼界的青灰。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天门的裂隙望着这里。

尘莲默默地举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忽然动了。一道银光从戒面弹出，落地便化成一条数丈长的银链，细细的，泛着冷光，绕着她的手腕缓缓游走。银链末端坠着一枚圆锥形的水晶尖刺，棱角分明，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寒绫。"旁边有识货的仙家低呼了一声，"冥界那件……她果然是从那儿来的。"

对面五人同时拔剑。

黎明的剑是黎氏祖传的"千岁"，剑身泛青，一拔出便带了三分水汽。林孟的剑窄而长，通体漆黑，剑柄缠着旧布条，是他当年还在做散修时用的那一把。萧琳琦的剑轻巧些，剑身薄如蝉翼，微微颤动时发出细碎的嗡鸣。黎暮的剑跟黎明是同一路数，只是短了一截，握在手里还有些生涩。白长老没有剑，她将龙头拐杖横在身前，杖首的龙嘴里衔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正幽幽发亮。

五个人齐齐发力，灵气在各自周身炸开，五种颜色交织成一片光幕，把尘莲笼在中间。

尘莲站在那片光幕中央，左手虚抬，银链垂在身侧轻轻晃动。她没有运功，没有蓄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那抹礼貌的微笑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天门之下，鬼界的某处宫殿里，一个黑衣男人正仰头看着天幕上投映的画面。他身边的鬼将们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当他看见画面中央那个穿黑裙的女人被五个人围住时，眉头轻轻一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情。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鬼将没听清，但总觉得自家帝君嘴角那抹笑意，跟画面里那个女人嘴角的弧度，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